然而極緻對于另外一種人來說,簡直是幻境,在這個幻境裏,有秩序,有生死,有愛情,有哀苦,有别離,秋去春來,海棠花開,一切将至未至!
但一切又都在潛滋暗長,他們總希望一切都能達到一個平衡,他們認爲花未全開月未滿的時候,是最美的時光……薛子墨便是其中之一!
對于顧曦顔,他忍住了不去看她,卻忍不住不去想她,關于她的想念絲毫不顧他的掙紮和拒絕,時不時地彌漫着心肺,他相信任雪看得一清二楚,隻是她在裝聾作啞。
人忙碌的時候,活得更靠近自己,一旦停下來,則更容易靠近欲望。前者想去逃開逃不掉的東西,後者想去夠夠不到的東西,前者想活得舒服一點兒,後者想活得刺激一些,前者的理智在原地,後者的情欲在遠方,越停留,心旌越動蕩……
而讓薛子墨感到無力的是,以爲能補償,卻發現永遠還不清!
坐在書桌前,本來在寫稿子,思緒卻被一句“水墨太淺,相思意濃”撩撥得不能自拔起來。情緒浮躁地抽出一根煙,點燃了,無聊地吐着眼圈,這東西一點兒都不難學,特别是心緒不甯的時候,更容易信手拈來!
“過來吧,可以吃飯了。”手機響了一聲,瞥見任雪發來的短信。
薛子墨有時候很奇怪,任雪是不是有什麽“特異功能”,他什麽時候在凱旋花園,什麽時候不在,她好像總能搞得很清楚,就像今天他特意早早地回來寫稿子,而她就剛好做了飯邀請他去馬路對面……
“我已經餓了。”簡潔嘟嘟囔囔着坐在餐桌旁。
“等10分鍾就好。”任雪笑着,把手機放在餐桌上。
“你就是在遷就他,讨好他,還不承認?”簡潔幹脆趴在桌子上,“但是至于嗎?他爸媽都沒說什麽了……”
“這麽多飯菜,我們倆不也吃不完嘛!”任雪何嘗不明白這樣的道理,生活不是用來妥協的,你退縮得越多,讓你喘息的空間就越少;日子也不是用來将就的,你表現得越卑微,一些幸福的東西就會離你越遠……
“他又沒讓你做他的飯,但你每天晚上做這麽一大堆,然後第二天自己熱剩菜剩飯吃,你吃得下去,肚子裏那個可經不住這樣折騰!”簡潔用嘴巴努努任雪的肚子,“幹兒子,是的話就踢你媽兩腳!”
“我喜歡女兒,”任雪再次耐心地糾正着簡潔,“我希望是女兒。”
“女兒貼心倒是貼心了,隻是要教會她别對誰都是掏心窩子地奉獻,别像她媽那樣……”簡潔始終搞不明白,像任雪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傻到這個份兒上,委屈就全到這步田地,卻換不來良人!
“又在瞎說!不準你亂教小孩子……”任雪摸了摸肚子,瞄了一下牆上的鍾表。
10分鍾,如果薛子墨收到短信就走過來,時間還會有剩餘,除非他有遲疑、有猶豫、有糾結、想推脫……她以時間推測薛子墨的心理,而薛子墨好像也越來越沒讓她失望,她知道從開始的刻意疏離到現在的10分鍾,自己付出了怎麽樣的耐心和等待!
即使是童話故事,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煩惱,小美人魚沒有腳,灰姑娘沒有錢,睡美人一半時間都在睡覺,白雪公主差點連命都沒有了。與其相比,自己的這些“艱難”又算的了什麽呢?
就是這樣的故事才好看,她們也因此擁有了意想不到的人生。至于翻到結局那一頁,可能會有愛情,也可能隻是泡沫,此時對于她來說,都一樣的五光十色。
讓别人深愛你的原因,不是你夠秀外慧中,而是不管你什麽樣,他都覺得你秀外慧中,你很好和他覺得你很好是兩回事。愛情和生活不同,你可以努力使生活變好,卻無法努力使愛情變好。如果說秘訣,可能隻有一個:你越不在乎愛情,它就越牢固。
關于這段感情的出發點,她時常心懷愧疚,其實她原本固有的概念裏“婚外情”這個詞,核心是情,而不是婚外。感情本身沒有對錯,但婚姻之外的感情,會帶來現實的麻煩。
禁忌可以幫庸人減少麻煩,卻對她這樣的人構成強大誘惑,大膽越過社會道德紅線的女性,往往會表現得更加勇敢和決絕,更加飛蛾撲火,更加不可自拔,要知道第一個偷吃禁果的不是亞當,而是夏娃!
随着門被推開的聲音,薛子墨如約而至,一邊換着鞋子,一邊說:“你們怎麽還沒開始?下次不用刻意等我的。”
“你以爲是我們願意啊?”簡潔拎起筷子毫不客氣地開動了。
不管是陰陽怪氣還是冷嘲熱諷,薛子墨早就見怪不怪,時間久了,反倒形成了他和簡潔交流的特殊方式,他全當說者無心,她全當聽者無意,而任雪好像也聽之任之,不刻意調和,不勉強爲之,其實挺好,各自露出本來面目,坦然以對!
“這雞湯真香,趕緊喝。”薛子墨說着,把任雪給自己的那碗雞湯放到任雪跟前,然後拿過任雪手裏的碗重新去盛。
直到薛子墨轉身回來,任雪依然盯着那碗雞湯,眼睛都不帶眨的!
“怎麽不喝?沒胃口嗎?”薛子墨坐下來詢問。
“不……是。”任雪把頭轉到簡潔的方向,抑制住自己的那點兒小激動,她就知道薛子墨不會一直無動于衷的。
“真沒出息……”簡潔看着任雪的樣子,又嘟噜了一句,不就給她遞碗湯嗎?至于這麽感激涕零?
“簡潔,是不是你又惹什麽讓人操心的事兒了?”薛子墨轉移話題,他也沒料到自己的一碗雞湯居然可以讓任雪這麽地心思動蕩。
“又關我什麽事情?你沒話說,就别說話!”簡潔聽見這話,立馬露出一副我還沒找你算賬你還敢來找我茬兒的眉眼,“你去沒去過菜市場?你見沒見過買菜高峰的時候裏面的雞飛狗跳?你知道不知道從裏面擠出來人都會變形的?你不擔心她,也不擔心肚子裏的……”
“簡潔,吃你的飯。”任雪不得不出言阻止,她做那些是她願意,轉過頭來,看着一臉思索狀的薛子墨,“你知道的,她比較喜歡誇張些的……”
“菜場我确實很少去,以前……”薛子墨快速把話咽了回去,“怪我,是我沒想到這些問題。”
他理虧詞窮,因爲他忽視了那樣一個雜亂無章的環境對一個8個月的孕婦的考驗!
“你沒想到的多了去了!她每天做這麽多東西,也不知道是給自己吃呢還是給别人吃呢?我算算啊,”簡潔說着扳着手指頭,“上個星期,某人過來三次,上上個星期,好像是兩次!好像還不及我回來的次數,請問這個月你們在一起吃了幾次飯?不超過十回吧?這一個月得有30天吧……”
薛子墨放下了筷子,是的,關于這些生活細節問題,他着實是欠考慮了!他不排除有時候隻是單純地想靜靜,他下意識地保留着另一人的空間……
“簡潔!”任雪克制不住地嚴厲起來,“如果吃完了,趕緊做自己的事情去!”
“我還沒吃完,隻是懶得看見某些人!”簡潔說着把菜往碗裏一夾,扭頭進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聲關了門!
餐廳裏一時很安靜,任雪有些懊惱,今晚的氣氛本來可以很好的,就在幾分鍾前自己還在爲兩人之間那些許向前的腳步而感動,而此時薛子墨一定又被簡潔的話打回原地!
“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好!”薛子墨終于開了口,喉嚨裏不知道爲什麽像被堵着了似的,“以後,不管是買菜或者其他事情,叫上我,好嗎?”
任雪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定定地專注地看着薛子墨的眼睛,她不希望那雙眼睛裏面隻有什麽責任和道義,起碼剛才那碗雞湯是他心中所想,“你别聽簡潔瞎說,她就是有把小事鬧大的本事。其實每天我改稿、看書,我還有點兒擔心明年的資格證能不能拿到,而且離預産期不太遠了,還要準備很多東西,好像都忙不過來呢,我有時候都想偷懶了,哪兒會天天往菜場裏跑呢?再說,人多的時候,我就不去呀,可以等人少的時候再去……”
任雪在薛子墨的注視下開始語無倫次,毫無邏輯章法可言,她甚至有點不知道自己想要表達什麽!
“把那些都停下來吧。”薛子墨說着拉起任雪的手,撥弄着那幾根手指頭,“稿子、書、資格證……統統都停下來。”
“可是……爲什麽?”任雪的手腕被薛子墨那樣攥着,有些緊張,“哦,你不用擔心孩子,我定期産檢,醫生說發育很好的……”
“你最擔心的,是我,對吧?”薛子墨截住了任雪的話,歎了口氣,“看來我真得是一個讓人沒有安全感的男人,沒有擔當,不負責任,擁有的不知道珍惜……”
“不是的,薛子墨,你不是的,你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任雪看着薛子墨那張略帶“悲怆”的面孔,急急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曦曦離開我是對的。”薛子墨難得的在任雪面前說起顧曦顔,接着緩緩地拉下任雪的手,在自己的胸前停住,“我已經辜負了一個,所以不能再辜負另一個……”
“你在說什麽?”任雪覺得眼眶裏熱熱的,在此之前她從未奢望可以峰回路轉。
“其實,我可以……陪着你的。”薛子墨第一次把心思完全集中在任雪身上,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居然可以讓他看着心酸!
很多事情,不去做肯定是會後悔的,生活的美好都是根據内心最簡單的判斷産生的,而不是念頭來回多少次,含着眼淚寫下的雞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