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雖然顧曦顔起了個早，但洗漱完畢之後的将近半個小時裏，她都在捯饬那一頭已經及腰的頭發。
披着，過于随意，看着也不幹練；盤起來，體積可以跟她那個小腦袋媲美，太不協調；最後隻得松松地編了麻花辮，搭在右邊肩膀上至于胸前……
昨晚自己剛到家，就接到了歐陽逸宸的電話，叮囑她服裝上不用太刻闆，這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場合，得體就好，而且他自己本身就很随意，不想被“助手”搶了風頭，那樣就沒人專心聽他講的内容了……
顧曦顔對着鏡子，不由地笑了，這種稱贊人人都喜歡，自己也不例外，雖然這樣若隐若現的贊美不能說明什麽，但足以給自己帶來好心情！
從衣櫃挑了件圖案雅緻的裙子，及膝的長度剛好把她勻稱的小腿露了出來，套了件深色小外套，配上半高跟的黑色皮鞋，其實她很少這樣花心思去搭配衣服，但看起來應該還算得體。
這一招她很感謝劉曉娜，劉曉娜能把全身的每處細節都武裝起來，用以幫助自身更快地進入工作狀态，特别是在你心裏沒底兒的時候，别人一個“不排斥”的眼神兒足以讓你的狀态穩定一些……
當顧曦顔站在歐陽逸宸一行人的休息室門外的時候，歐陽逸宸正和别人在讨論着什麽，顧曦顔看着屋裏的那一群人，亞洲面孔屈指可數，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就想放氣兒！
“來了，進來吧。”歐陽逸宸看到在門口駐足的顧曦顔，招了招手。
顧曦顔知道此時打退堂鼓已是不可能的事情，硬着頭皮走到歐陽逸宸的跟前，耳朵周圍果然是自己聽不懂的“鳥語”。
“今天……很不錯！”歐陽逸宸從顧曦顔那略帶僵硬的腳步裏看出了她的緊張，“今天的工作很簡單，那邊有我一會兒要用的資料，你按内容排好就行。”
“哦，好的。”顧曦顔巴不得趕緊開始工作，以免自己露怯。
“昨天晚上我臨時加了些想法，可能會有些亂。”歐陽逸宸說着把顧曦顔帶到一張辦公桌前，“還有1個小時會議開始，可以吧？”
“1個小時可……以呀，”顧曦顔目測之後的信心在瞄到“蝌蚪文”的那張時居然結巴起來，“怎麽還有……這個？”要知道，她不是翻譯！
“哦，”歐陽逸宸看了看，拍了一下腦門，“不好意思，是我的問題，我已經盡量用中文了，隻是有時候英文表達好像更順暢些，Sorry……”
歐陽逸宸的一個“Sorry”讓顧曦顔差點要咬自己的舌頭，自己學藝不精，還挑教授的“刺兒”，不知天高地厚外加大不敬，活脫脫該直接拉出去……那個什麽了！
“不，不，歐陽教授，是我忽視了……”顧曦顔覺得這次丢人丢大發了，自己起碼得拿過來看看，到底是不是超出了自己的認知範圍嘛，說不定沒有那麽深奧，說不定自己還可以看出個四五六來呢，而現在卻一上來就把自己的喜好傾向弱點暴露無遺。
“叫我歐陽。”歐陽逸宸看着顧曦顔急紅了臉，不急不慢地糾正了她的稱呼，“又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現在告訴你寫的是什麽不就解決了。”
“啊？”顧曦顔覺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但會占用您的時間。”
“你整理着那些的同時，我寫這一張，相信我，我效率很高的，”歐陽逸宸說着挨着顧曦顔坐了下來，“要不，比一比，誰快些？”
顧曦顔顯然被歐陽逸宸激發得“鬥志昂揚”，一頭紮進那幾張“龍飛鳳舞”裏，整理這些，不敢說大材小用，起碼對于她來說是小菜一碟！
顧曦顔以最集中的精力、最快的速度完成，擡頭一看，歐陽逸宸已不知什麽時候就離開了位置，跟别人“高談闊論”着呢，瞄瞄桌子上那張“蝌蚪文”，不但中文妥妥的，還特意加了“标注”，搞得這麽“慎重詳細”，歐陽逸宸大概是吃一塹長一智，擔心自己會有疑問不能繼續吧！
顧曦顔咬咬嘴唇，把那張中文的内容穿插到正确的位置，人跟人都同樣長着腦袋，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
“我寫的東西自然熟記于心，我是勝之不武。”歐陽逸宸重新回到顧曦顔的跟前，“不過，你也得願賭服輸。”
“嗯，我服輸。”顧曦顔說着把整理好的資料雙手奉上。
“那我想想，輸了，要怎麽懲罰？”歐陽逸宸接過來拿在手裏，擡起手腕看看表。
“你需不需要再看看，那樣整理行不行？”顧曦顔好意地提醒着，一根筋兒的腦袋再次把歐陽逸宸的話晾在了一邊。
“我昨天看過你整理的東西，半個小時就能井井有條的事情，我爲什麽要質疑你的能力呢？”歐陽逸宸擡擡手裏的那幾張紙，“它們或許還不及B大同學那些讓人腦洞大開的問題。這樣，我的午飯你請！”
“爲什麽？”顧曦顔對于這個跳躍式的不請之請反應還算敏銳。
“因爲你輸了呀！”歐陽逸宸說着轉身，邁步向會議廳走去。
“可中午……不是有會議餐了嗎？”顧曦顔看着潇灑離開的歐陽逸宸，看來自己的建議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你準備把他們都扔在那裏，不管了嗎？”顧曦顔看着歐陽逸宸在會議結束後就沖自己走過來。
“他們有會議餐啊？”歐陽逸宸言之鑿鑿，義正辭嚴，“他們很有原則的，不給他們吃工作餐，他們會覺得沒有被尊重！”
“那你呢？”顧曦顔沒有料到歐陽逸宸能夠這麽的“雙重标準”。
“12歲以後，就沒吃過‘豆皮’了，想它了！”歐陽逸宸的眼神突然有些深沉，“下午沒有安排，所以帶我去吧。”
顧曦顔心裏突然有些酸澀，很多美好的東西可能隻停留在兒時……好吧，生命要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于是毫不猶豫地把歐陽逸宸帶到了B市那條着名的小吃街上！
看着歐陽逸宸像個孩子似的吃得酣暢淋漓，顧曦顔也跟放肆了一回，直到感覺咽下去的東西摞到了嗓子眼。
“看來你腸胃不是太好。”歐陽逸宸也停了下來，隔着桌子和顧曦顔對視。
“你繼續呀，不要因爲我壞了興緻。”顧曦顔沒有正面回答，心裏有數，如果再繼續吃下去，保準會吐，“那邊還有呢！”
歐陽逸宸順着顧曦顔指的方向看過去，長長的一條街，熱鬧非凡得看不到盡頭，沿着兒時的記憶脫口而出，“這條街走出去是不是可以到江邊……”
“嗯，可以，不過可不算近。”顧曦顔看着歐陽逸宸躍躍欲試的樣子，有種不祥的預感，“你不會是想走過去吧？”
“可以嗎？”歐陽逸宸說着站起身來，“這個季節，江邊應該有螃蟹。”
“好……”顧曦顔内心掙紮着最後決定舍命陪君子，誰讓人家是辣麽老遠地跑回來的呢？誰讓人家是12歲以後就再也沒見到故鄉的山水了呢？
顧曦顔加快腳步跟在歐陽逸宸的身後，隻是自己好像再快也追不上他那迫切的心情！最後自我放棄地坐在江邊的大壩上，而歐陽逸宸已經沖下去，開始在江邊的沙灘上尋找螃蟹的蹤迹……
很久都沒來過這江邊了，因爲防洪需要，大堤已經加高加固了，江邊的風一如既往地帶着些濕潤，吹得人微醺，外套裹在身上變得有些多餘，索性脫掉，把頭發也解開，果然舒服了很多！
看着歐陽逸宸脫掉了鞋子，沙灘上的腳印亂七八糟地延伸地越來越遠，這無疑是個率性而活的人，是啊，到底有什麽事不能丢下呢？有什麽人不能抛開呢？
相比之下，簡直不能翻自己以前的狀态，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縮手縮腳……現在還真是有點想掐死幾年前那個磨磨唧唧矯情作死的自己！
“你找到沒有呢？”顧曦顔沖着歐陽逸宸大喊。
歐陽逸宸攤開雙手聳聳肩膀，這裏果真不同于小時候了眼前的江邊和螃蟹沒有半毛錢關系！
“那就趕快上來吧，這裏不讓下去的，小心被罰款！”顧曦顔對着歐陽逸宸招手示意他趕快上來。
“可我沒看見警示牌。”歐陽逸宸拎着鞋子跑上來，環顧左右。
“我們剛過來的地方有啊。”顧曦顔拍拍大壩，邀請歐陽逸宸坐下來，“先把鞋子晾幹再走吧！”
“一個牌子管整條大壩？”歐陽逸宸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秩序最終還是靠人的意識，你看我就不往下沖。”顧曦顔笑着說。
“那爲什麽還要罰款？”歐陽逸宸聽出來顧曦顔有調侃自己的味道。
“……”顧曦顔一時語結，是啊，好像有點自相矛盾，“就是爲了幫助一下那些意識不健全的人……”
顧曦顔忽然感覺這個解釋自己聽了都想笑，很多時候這些問題大家都不會深究，或者還沒有在深究之前就已經習以爲常！
“幫助？”歐陽逸宸意會地笑了，“那我倒覺得應該通過多種渠道宣傳，比如電視上、廣播上、報紙上、網絡上、公交車上、公益廣告牌……很快就能達到衆所周知，也是最實惠的幫助，還可以解放了那些沿着整條大壩忙着收罰款的人力！”
“你的建議果然很有效率，而且是根本之治。”顧曦顔捋捋被吹亂的頭發，暗歎隻是這裏不是澳洲！
生活裏有這麽多麻煩和難題，如果是個聰明人，事先能預見，事中能解決，事後會彌補，這樣的日子應該能快樂從容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