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顔回國第一站，便去了A市，第二次站在劉明勝的辦公室裏，同樣的富麗堂皇，而她少了上次的忐忑不安，身上帶着一股子的破釜沉舟。

“還是年輕人啊，行動夠迅速。”劉明勝推開門走到自己辦公桌後的椅子裏坐了下來，率先開了口，這一大段距離，他相信如果他不開口，顧曦顔會一直沉默。

“不是說有協議書嗎？在哪兒？”顧曦顔打心眼兒裏不想跟這種人打交道，唯利是圖、陰險狡詐、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你先看看。”劉明勝從抽屜裏拿出協議書，遞給顧曦顔，此時他爲刀俎，她爲魚肉，簽字是“協商”的最後一步，再簡單不過的，“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影響很大，謹慎期間……”

“我出國，夠遠吧？”顧曦顔不等劉明勝把話說話，便打消了他的“顧慮”，“以後，我不會……主動出現在他們面前。”

“有什麽需要，我可以幫忙。”劉明勝看着顧曦顔，突然心生恻隐，這是幾十年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或許因爲顧曦顔和劉蘇是同齡，或許是她身上最後保存着的那點兒傲骨。

這世界上最強大的就是金錢，當初他用錢換來了蘇岑，如今他繼續用錢給女兒換來淩展馳，這世界上最令人莫名其妙的就是感情，蘇岑留在他身邊半輩子卻不愛他，蘇青随愛遠赴日本卻爲生計另嫁他人，女兒爲情所困不能自拔，顧曦顔爲愛甘願遠赴他國……

“你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不是嗎？”顧曦顔放下筆，擡起頭，“我希望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有這份協議的存在。”

“當然，連劉蘇都不會知道。”劉明勝很得意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你放心，雖然注資的手續繁雜，但我保證一切還來得及。我也認爲出國是個很不錯的選擇，”劉明勝說着瞄了一眼顧曦顔，淩展馳又不傻，“對于他來說，死心是最好的。”

“那你就沒有想過，即使我不在，淩展馳也不會選擇這條路走？”顧曦顔看着劉明勝得寸進尺的嘴臉，一陣惡心，劉蘇有這樣一個爸爸，是幸還是不幸呢？

“以前我沒有把握，他沒遇上過不去的坎兒，你也還在他跟前，但今時不同往日。你們還年輕，這日子啊，隻有感情過不好，全靠利益也過不好，有感情基礎又有利益共享是最牢固的關系。”劉明勝說着忽然又想起蘇岑，他們連利益都不存在，其實蘇岑從不開口向她要錢，他卻心甘情願地往同一張卡上打了幾十年的錢。隻有每次看到那個賬号，他才覺得蘇岑還是一家人。

顧曦顔沒有理會劉明勝的感慨，把協議裝進包裏，說了一聲：“再見！”

其實她不知道怎麽面對淩展馳，這是她擅自做的決定，在事業上，她用這種方式拉住了懸崖上的他，在感情上她卻不能再與他共進退。值不值啊？把這一輩子的幸福都搭上！

或許，她是他們的過客，他們也是她的過客，緣分終究也要講求天時地利人和，缺一樣好像都不行。

顧曦顔捏着手裏的包，緊緊的，離家越近，便越覺得全身發冷，淩展馳根本不知道她回來，心虛地掏出鑰匙，打開門，果然安安靜靜的，一如走時的模樣，或許他最近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時間到這個小院……

胡亂地把東西收拾了一下，癱坐在沙發上，便聽到了停車的聲音。顧曦顔一陣慌亂，本能的跳起來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跟我說？我好去接你……”淩展馳看着大開着門一陣狂喜，三步并作兩步沖進來，卻看見顧曦顔正要東躲西藏。

顧曦顔還沒收好狼狽之态，已被淩展馳一把揪到了懷裏，緊緊地摟住，“我就知道你呆不了一個月的，想我了吧？我也想你……”

溫熱的呼吸撒在顧曦顔的耳垂上，讓她一陣悸動！然而她剛想擡頭，淩展馳的吻便從發絲開始，眼睛、鼻子、臉頰、嘴唇，“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顧曦顔的身體慢慢暖和起來，手緊緊地揪着淩展馳後背的衣服，剛想張口說話，卻被淩展馳打斷了，“噓，别說話……”

是的，别說話，顧曦顔乖乖地沒說話，乖乖地被淩展馳抱上了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淩展馳尚且如此……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嗎？

“我要出國，淩展馳……你同意嗎？”顧曦顔的手指停在淩展馳的臉上，他睡得很熟，“淩展馳，可我要是出國了，就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曦顔開始哽咽，豆大的淚珠順頰而下，滴在淩展馳的頭發上，“其實你也不一定一輩子非要跟我在一起的，是不是？”

淩展馳迷迷糊糊地收了收手臂，頭剛好在顧曦顔的腰間，顧曦顔撫摸着他的頭發，“隻要你好好的，其實我在哪兒都行……”

“可以後我生氣了，沒有你勸我；我傷心了，你不能帶我去兜風；我們再也不能這樣躺在一張床上，不能悄悄地說話，我再也不能見到淩姨，也不能見你，我想你們的時候，該怎麽辦？我後悔了，淩展馳，我應該早些告發歐曼琳，就不會有這後來的事情了，可我真的不能賴在你這裏了……”

顧曦顔絮絮叨叨地開始語無倫次，她知道天一亮，她就得馬不停蹄地開始着手出國的各種準備，更重要的是，她早一天跟他攤牌，他便可以早一天拿到資金。

就這樣一夜輾轉未眠，當淩展馳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空蕩蕩的，一咕噜爬起來，直到看到廚房裏的那個身影，心緊跟着踏實了下來，走到顧曦顔的身後，雙手從後面摟住正在準備早點的顧曦顔，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出了一趟國，好像變得勤快懂事了呢。”

“我還要出國……”顧曦顔的身體明顯的僵硬了一下。

“好啊。”淩展馳伸手拿了一片吐司，放進嘴裏，“這次中途跑回來，趙教授是記你曠課嗎？放心，我給你說情。”

顧曦顔轉過身來，糾結了一下，擡起頭來，認真地看着淩展馳，昨晚她想好了千萬個開頭，此時卻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你是認真的？”淩展馳的手停住，開始确認，“這次剛開始你不是去都不想去嗎？”

“因爲……因爲機會難得。”顧曦顔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如果這次不去，以後可能也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多長時間？”淩展馳被這個從天而降的決定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起碼三年吧……”顧曦顔胡亂編了個時間，現在三天、三個月、三年又有什麽區别。

“什麽時候的決定？”淩展馳的表情也凝重起來，看起來顧曦顔不是再跟他商量，而是已經決定了，“怎麽也沒跟我商量商量呢？”

“你不是也沒跟我商量過嗎？”顧曦顔扯下腰間的圍裙，既然決定了，索性攤開了折騰一回吧，要不一淩展馳的個性怎麽可能輕易放她出國。

“我有什麽沒跟你商量的？”淩展馳感覺自己被顧曦顔引到了她的道兒上。

“你知道我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我想要更好的生活。”顧曦顔明顯感覺到淩展馳的身體輕微地動了一下。

“更好的生活，就非得出國嗎？你想要什麽的生活，我給的起！”淩展馳抓住顧曦顔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

“公司都要破産了，你能給我什麽？”顧曦顔也直直地看着淩展馳，“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我以前是傻，所以一直要被你們騙嗎？”

“你不是這樣的人，告訴我，是發生了什麽嗎？”淩展馳倒吸了一口氣，因爲顧曦顔語氣裏的世故和眼神裏的冷漠和以往判若兩人，“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那是我感謝你，陪我走過了一段最難熬的日子。”顧曦顔掙開了淩展馳的手，坐到了沙發上，“你也是個灑脫的人，拿得起放得下，不是很好嗎？何況，有更好的機會發展，你不會攔着我的吧？”

淩展馳被顧曦顔的話氣得不輕，什麽叫“陪她走過了最難熬的日子”，他淩展馳沒有要求她“以肉體償還”吧？感情總要兩廂情願的，怎麽就變成了報恩的産物了呢？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針尖對麥芒，而且對立的莫名其妙，她到底是被什麽沖暈了，可以說出這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我們以後再讨論這個問題，好吧？”淩展馳呼了一口氣，平息了一下情緒，那股子不悅一直堵在胸口，難以釋懷。

“不，就現在。”顧曦顔卻上前堵住了淩展馳，“之前我沒答應你求婚，以爲我們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好聚好散，不挺好的嗎？這也是你一向的原則，我也一直認爲你很享受這種不必負責、不必被束縛的關系……”

“過分了，顧曦顔，”淩展馳擡起手固定住了顧曦顔的下巴，“我全當沒有聽到這些話，但我不能容忍有下次。你冷靜了，我們再談出國的事情。”

“我回來就是辦手續的，”顧曦顔幹脆一鼓作氣，她擔心下次見面，便再也說不出口了，“我隻是告訴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