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送走淩展馳回到客廳,沒來由地心潮澎湃,在劉明勝那耐人尋味的眼神中強裝鎮定,劉蘇心不在焉地說着在日本的一切,腦袋裏卻是淩展馳的那句“你能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這個男人,一直就是這麽可惡!
“這些有的是時間說,她剛回來,一點精神都沒有,得好好休息休息。”蘇岑看出來劉蘇的心思根本沒在聊天上,劉明勝剛才的那出,也讓她覺得心煩意亂,強扭的瓜不甜,與其這會兒把他們往一起湊合,當初何必他們又何必分開呢?
“是啊,爸,我真的很瞌睡了。”劉蘇就着老媽的台階準備開溜。
看到劉明勝沒有反對,劉蘇一溜煙往樓上跑。
“爲什麽非得把淩展馳叫到家裏來?”蘇岑坐到劉明勝的對面,這個男人,總是這麽自以爲是,讓人不能心生喜歡,“劉蘇她有自己的選擇,你就不能尊重一下她的想法?”
“如果他們真的放下來,吃頓飯不算什麽吧?”劉明勝點了一支煙,看着冷着臉的蘇岑,這張冷冰冰的臉他看了三十年,沒有厭倦也實屬罕見,“何況哪個叫什麽顧曦顔的,都出國了,人家有更好的發展,淩展馳這小子,還不是看着幹瞪眼……這誰是誰的,誰進誰家的門,都是有定數的。”
蘇岑覺得跟劉明勝從來都彈不到一根弦上,說對牛彈琴是不尊重,但每每看到他總像個暴發戶一樣的,用鼓囊囊的錢包撐起來的理直氣壯,很多時候讓人不可理喻。
劉明勝看着蘇岑一語不發地走進卧室,偌大的客廳燈火通明,自己坐着抽煙,真是百無聊賴。
劉蘇在推門的一瞬間,劉明勝說的話鑽進了她的耳朵,擱在了她的心上……
顧曦顔居然出國了?劉蘇不知道心裏的那絲小竊喜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以至于讓她再床上輾轉反側,顯得有些興奮,睡不着!
回國第一天,要不要這麽驚……喜?劉蘇索性坐了起來,顧曦顔出國了其實也不代表什麽,又不代表他們就分開了,即使他們分開了,又不代表淩展馳會對她怎麽樣,即使淩展馳來她家了,那也不過就像是他說的一樣,就是吃個飯而已……而且,她現在都是宮井浩二的女朋友了,爲什麽要爲前男友牽腸挂肚呢?
本能嗎?可能淩展馳就是有讓人牽腸挂肚的本事,即便他刻意收斂了光芒,還是那麽熠熠生輝。本能這東西,很有意思,魔力就在于你能不能覺察它,它習慣暗中出沒,魔法無邊,在理智和感情的縫隙裏喬裝打扮,狡猾善變,冷不丁地讓你無所适從……
宮井浩二的電話把劉蘇從臆想拉回了現實,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打斷了她難得的推想和感悟,劉蘇的心情不太美麗。
浩二很興奮地說着今天他在設計上的突破,但那略帶着日本味兒的發音在電話裏顯得很不讨喜,“……如果沿着這個思路想,對于東京的珠寶設計大賽,我絕對有信心,真可惜,你不在……”
劉蘇知道浩二很在意那個設計大賽,不僅因爲那是全國高手的對壘,而且那是他父親主辦的,骨子裏他流淌着宮井家族的血液,他想在那裏占有一席之地!
劉蘇不想打斷他,但卻又很想安靜,于是躺了下來,把話筒拿開了些,後來可能真的瞌睡了,她醒來的時候,手機掉在枕頭上,裏面早就沒了任何聲音。
劉蘇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不就是和淩展馳重新在一張桌子上吃了個飯嗎?自己怎麽就開始魂不守舍了呢?
“昨晚沒睡好?”劉明勝把報紙放在桌子上,看着亂着頭發走過來的劉蘇,還是一臉的倦容。
“沒有啊……”劉蘇一屁股坐下來,看着阿姨把粥擺在她面前,“你們怎麽還是小米粥呢,早點爲什麽一定得有這東西,喝了幾十年了,不膩嗎?”
阿姨知道劉蘇有起床氣,笑着轉身走了。
“本來昨天和淩展馳約好,今天去他公司看看,你這副模樣,有點不太适合去。”劉明勝放下碗,站起身,準備出發。
“……”劉蘇看着劉明勝已經走到了客廳,心癢癢得很,“我化個妝,應該很快的。”
果然,劉明勝在車上坐了沒幾分鍾,劉蘇便沖了出來,一臉嬉笑着上了車,對着司機說:“劉叔,咱可以出發了!”
“一會兒你乖乖聽着就是了,不準亂插話。”劉明勝笑得不露聲色,劉蘇的心思還在淩展馳身上,這就好辦多了。
“我知道。”劉蘇滿口答應着,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以“合作者”的身份和淩展馳重新站在一起。
A市公司裏有些人還是認識劉蘇的,周而複始,淩展馳轉了一圈,好像又回來了!如此看來,顧曦顔倒像是昙花一現……
其實這是淩展馳回B市之前對劉明勝禮貌性的邀請,畢竟項目在B市,具體實施自然也在B市展開,前期因爲資金問題一直進行不太順暢,後續既得有條不紊,又得快馬加鞭,任務有些艱巨,淩展馳的部署做了一些關鍵性的調整。
劉明勝聽來,可行!淩展馳的能力他一直都不擔心,他腦袋裏想的是怎麽把劉蘇推過去……
劉蘇果然老老實實地做旁聽,顯現出少有的沉穩有度。淩展馳一直目不斜視,聲音沒有任何改變,還是那麽的有磁性,劉蘇從來沒有如此接近過工作中的淩展馳,字字句句好像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早上還存在心裏的對宮井浩二的愧疚好像蒸發了一樣,看着淩展馳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便心花怒放,哪兒還有工夫插話?
“中午想吃什麽?”淩展馳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征求父女倆的意見。
“這時間過的這麽快了,就中午了?”劉明勝說着看了一眼助理。
“劉總,您約了世佳的潘總,時間差不多了。”助理向前探着身子說。
“哎呦,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劉明勝拍了下腦袋,“劉蘇,你坐不了爸爸的車了,要不自己打車回去?”
劉蘇一聽,張大嘴巴,“你早點說清楚啊,我就……不來了。”餘光裏淩展馳顯得無動于衷。
“您去忙,我派人送劉蘇回去。”淩展馳看着父女兩一唱一和,終于開了口。
“你派誰送我?”劉蘇看着劉明勝的背影問淩展馳。
淩展馳沒有回答,徑直回到了辦公室,劉蘇的性子他清楚,玩着鬧着就成真了……
“淩展馳,你不會陽奉陰違吧?”劉蘇尾随而至,站在淩展馳的面前,隔着一張辦公桌。
“劉蘇,我午飯後也還有個會。”淩展馳擡起手證明給她看,那是下午的會議資料。
“送我回去或者吃個午飯,你選一樣。”劉蘇決定速戰速決,淩展馳現在見到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躲之不及。
“我有工作餐……”淩展馳淡淡地說。
“加我一份!”劉蘇果斷攔住了淩展馳的話,如此着急的劃分界限,讓劉蘇很不舒服。
然而盒飯确實不怎麽好吃,劉蘇把飯菜翻來翻去,而看着淩展馳卻心無旁骛着已經吃完了,“我知道顧曦顔出國了。”
“是出國了,怎麽了?”淩展馳好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麽說似的,一點也不驚訝。
“她讀的是什麽?需要多長時間?”淩展馳的态度倒是讓劉蘇吃了一驚,不是愛得要死要活的嗎?怎麽如此鎮定?
“……”淩展馳的蹙了蹙眉頭,沒有說話。
“你們不是信誓旦旦地要過一輩子的嗎?”劉蘇撇了撇嘴巴,心想也不過如此。
“……”淩展馳重新翻開桌上的資料,卻被劉蘇的話攪和得心亂如麻,她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在國外,其實很辛苦的。”劉蘇深有體會,“不高興了,沒人說話,高興了,也沒人說話……”
“還好,你找了個男朋友。”淩展馳适時地加了一句。
“全世界又不是隻有你一個男人。”劉蘇反唇相譏,有些生氣,“她也很快會再找一個的!”
“飯吃完了,你該回去了!”淩展馳煩躁地把筆甩在桌子上,下了逐客令。
“你不說,我也會走,”劉蘇說着拎起包,很明顯,淩展馳被甩了,他沒放下,“她千好萬好,你也看不見了……”
劉蘇的話讓淩展馳的心情暴跌,低落到了極點!
愛是一時一事還是一生一世?愛是一錘定音還是守護白頭?愛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還是勤勉呵護日積月累?愛是變數還是常數?愛是概率還是守恒?
幸福的金馬車已經駛去很遠,而他隻能撿起地上的金鬃毛說:原來我見過它!
他深知感情這件事,絕對的好或是絕對的壞,大約是沒有或是極少的,有的隻是常态,隻是平衡,隻是相宜。所以,相愛與分開,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爲什麽要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
不該相遇,不能生情,那都是些賭氣的話,若此生不遇那個深入靈魂的人,無法與之交集,該有多少填不滿的缺憾!
靈魂的快意和身體的舒适像一對孿生兄弟,時而相傍相依,時而南轅北轍,他想讓内心逐漸習慣包裹最深的彈片,不能輕易觸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時間會讓情事遠去,而那些情事又像時過境遷的舊夢,連回憶都是傷感的,卻又讓他沉落其間,不願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