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每天産生很多很多的微小如塵埃的情感和秘密,隻和當事人有關,随後就被時間洪流埋葬了。無關的我們無須也無法關注,因爲我們自己也有無數的随流沙而去的情感來不及握住,但他們還是如此動人,尤其偶然從時光裏驚鴻一瞥間……”
這是電台的夜間節目,其實劉蘇很少收聽,隻是今天好像怎麽也睡不着,情緒低落。
劉蘇覺得自己越來越懷念那些驚鴻一瞥,懷念?以前總以爲那是老了之後的事情,不想自己很快也開始懷念了。
浩二憑借他在東京的獎項,找到了一家實力很不錯的珠寶設計公司。他一定是卯足了勁要展示他的才華橫溢,也可能他身上帶着日本人一貫的嚴肅作風,雖然是新環境,但他的專心緻志和精益求精,已經成功引起了不少客戶的關注。
就在剛剛,浩二還在電話裏道歉,說陪她的時間太少了,等他再穩定些,一定彌補,他會爲她設計一款最特别的首飾……
劉蘇一邊想着我的首飾還少嗎,一邊急急地打斷浩二的話,她真擔心他一激動說出什麽求婚的話來,都說“假如你愛上了兩個人,選擇第二個。因爲如果你真愛第一個,就不會去愛其他人。”爲什麽當她的新歡和舊愛一起出現時,新歡隻是新歡,舊愛卻依舊是舊“愛”!
浩二一定也不明白,即便他再功成名就,也就是個珠寶設計師而已,劉明勝不需要一個純粹的珠寶設計師,他需要像淩展馳那樣殺伐決斷的将才!
機場之别以後,劉蘇就沒有再見過淩展馳,每每從劉明勝的嘴巴裏聽到他的消息,她都有隔靴搔癢,越撓越癢的感覺。
電台的那個聲音通過耳機,柔軟地鑽到了她的耳朵裏,緩和沉穩,“……雪夜梅開,雨後新陽,物物皆好,都有情義,願你從此隻生歡喜不生愁。我是任雪,下周再見!”
任雪?顧曦顔的那個閨蜜?那個搶走了薛子墨的女人?如果她沒有搶走薛子墨,那淩展馳對顧曦顔也隻能遠觀而已,或許久了,他自己便會黯然退場。
顧曦顔受傷,淩展馳頂了上去,補了那一時的空位,不但沒有修成正果,還落得個這樣的下場。雖然不知道顧曦顔爲什麽要棄淩展馳而去,反正淩展馳落單就是……自找的,活該!
這樣想着,那股“怨氣”好似消散了些,其實如果他們一直在一起,自己此時便不會浮想聯翩地受折磨吧。隻是淩姨走得讓人不舍,不管她和淩展馳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那終究是位和藹可親的長者……
第二天劉蘇捧着鮮花,來到了淩姨的墓地,來實現昨夜所想。
鞠了三個躬,把花兒放好,盯着照片上淩姨那眼角嘴角的笑,忽然覺得自己那滿肚子的苦水要傾巢而出,“也不知道您在那邊怎麽樣?不過和叔叔在一起,一定是很高興的,隻可惜,咱沒緣分哪!”
劉蘇說着索性盤腿坐了下來,就那麽呆呆地看着,“阿姨,我發現我可是真夠笨的,任雪當小三,都能把顧曦顔老公搶走,生了個孩子,現在過得滋滋潤潤的,居然還在電台裏跟别人講情感講得感人肺腑,我呢,小三都走了,淩展馳我還是弄不回來……”
“他就是我的克星,克星……”劉蘇說着,撿起一顆小石子,戳着地面,使勁戳,直到一個陰影籠罩了自己,急忙擡頭!
“你跑這裏幹什麽?”淩展馳老遠就看見一個人在那裏絮絮叨叨,實在沒想到竟然是劉蘇。
“……天氣好,找阿姨聊聊天不行嗎?”劉蘇把張嘴就想跳出來的“克星”倆字兒咽了回去,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
“跟我媽聊什麽呢?”淩展馳挑了挑眉毛,冷冷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調整。
“叙叙舊。”劉蘇撇了撇嘴巴,說得簡單明了,“倒是你,到了這裏,還擺着這麽一張臉,不孝……”
“你說完沒有?”淩展馳不等劉蘇那個“順”字說出來,就喝止了她。
他确實不孝順,如果那天淩姨沒有看見他吐得那口血,也不會急火攻心,走得那麽突然!
淩展馳的語氣和音量都讓劉蘇吓了一跳,再看看淩展馳那緊蹙的眉心,他不止是之前的霸道,現在還帶着些粗魯、專橫。
“我沒說完呢!”劉蘇脖子一硬,脾氣也倔了上來,“就你現在這副德行,淩姨如果還在,看着都生氣!”
“這副德行是什麽德行?”淩展馳上前一步,抓住劉蘇的手臂,往一邊的走道走去,今天劉蘇是吃了豹子膽了,在他父母的墓前大吵大嚷。
“半死不活的德行!”劉蘇一邊掙紮一邊說,“不就是顧曦顔走了嗎?走了就走了呀,一個大男人,還活不下去了?你害怕什麽呀,躲什麽呀?怕我鑽到你心裏,把顧曦顔攆出去嗎?我告訴你,你馬上就留不住你的忠貞不二了!淩展馳,你什麽時候忠貞不二過?你從來就是個花心大蘿蔔,花心大蘿蔔被人甩有什麽傷心的!”
“你閉嘴!”淩展馳拎着不斷掙紮的劉蘇,怒火已經成功地被劉蘇挑了起來,她被慣得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你也就敢對我這樣,”劉蘇揉了揉被拎疼的胳膊,“走了你就追啊,追就追回來呀!追又追不到,分又分不開,淩展馳,你怎麽就那麽窩囊……”
劉蘇覺得其實自己是在說自己,無奈的現狀讓人委屈,越想越悲涼,“我就活該被你欺負嗎?我就是來跟淩姨告狀的……我就告狀……”
“你還真會挑地方。”淩展馳被劉蘇罵得平靜了下來,很久沒被人這樣指着鼻子罵過了,顧曦顔離開之後,連蔣欣然跟他說話都少了許多。
劉蘇說得沒錯,這麽長一段時間,他根本沒有走出來,他把自己憋了一肚子的傷心、怨氣、孤寂,甚至無助都撒在了她的身上,爲什麽?就因爲她對自己還念念不忘?
劉蘇抹着眼淚,詫異地看着淩展馳,自己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他鐵了心的不回頭,自己也不能白白受了他那麽多的白眼和委屈。
就在剛才,她差點以爲淩展馳會擡起手來就是一個巴掌甩過來……
他居然能這麽平靜,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人性,更不符合淩展馳的脾氣,他現在果然是被折磨得性情大變!
“你怎麽來的?”淩展馳呼了一口氣,劉蘇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還粘着幾根頭發。
“打車過來的,我要是開家裏的車,我媽又得問我去哪兒,我要說是來這裏,肯定又得解釋半天。”劉蘇吸了一下鼻子,面對淩展馳的180度大轉彎,有些摸不着頭腦,而且他并未問她打車的原因,自己好像也沒有必要把情況說得這麽清楚。
“走吧,我送你回去。”淩展馳說着走在前邊,劉蘇大可以跟蘇岑說自己是去别的什麽地方,開了車出來便是,但她大概既不想騙蘇岑,又不想被蘇岑知道,所以才偷偷行事!
浩二坐在劉蘇家的客廳陪蘇岑聊天,聽到大門外傳來停車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想站起來,随即有覺失态,對着蘇岑不好意思地笑笑。
“可能是劉蘇回來了。”蘇岑也是笑笑,“你在這裏,不用拘束。”
浩二站起來,疾步走到大門那裏,打開門,劉蘇正在挽留淩展馳吃晚飯。
看到興沖沖走出來的浩二,劉蘇一臉的吃驚,“不是沒有時間嗎?”
“晚飯的時間還是能節約出來的。”浩二看到是淩展馳,同樣有些吃驚,劉蘇對這個男人,連熱情都帶着些小心翼翼。
之後話好像是斷了弦,接不起來似的,三人的思維飄散在不同的維度。
“既然來了,就一起吧。”蘇岑适時地出現在門口,開了口。
“就是嘛,都到門口了,再說吃頓飯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劉蘇接下話茬,繼續邀請。
淩展馳隻得跟在三人身後,坐在了一張餐桌上!
經過上次劉蘇的糾正,浩二不再提起淩展馳的夫人,一直和淩展馳聊有關珠寶的事情,蘇岑依舊很沉靜,劉蘇雖有些局促不安,席間倒也輕松融洽。
直到劉明勝回來,浩二恭敬地邀請劉明勝入席,而劉明勝很顯然喝了些酒,對着浩二大手一揮,拒絕得簡單幹脆。
正當浩二尴尬間,劉明勝又對着淩展馳說:“你跟我去書房,有事跟你商量!”
淩展馳看看無動于衷的蘇岑,劉蘇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浩二一臉茫然無措,放下筷子,站起身,跟在劉明勝的身後,走進樓梯右側的書房……
“……我今天又談了一個項目,大項目,我現在不放心交給其他人,但你做事,我放心!”劉明勝的嗓門不小,隔着門,餐廳裏的人依然聽得一清二楚,“現在這幫人都不知道怎麽想的,讓我跟日本人合作,抗日戰争……不不不,八國聯軍……不不不,反正這合作基礎就有問題,你跟國外合作過項目的,你是吃過虧的,你說,你還敢嗎?我……隻交給你,交給你……”
淩展馳看着臉紅脖子粗,醉意不淺的劉明勝,一時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要不您先休息,這事咱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淩展馳把劉明勝安置在躺椅上,關了門,走出來,對着劉蘇說:“給劉叔叔拿張毛毯吧!”
劉蘇立刻彈跳起來,飛奔到樓上,火速扯了一條毛毯,又“噔噔噔”地跑下來,在淩展馳跟前站定,遞了過去。
“你也醉了?”淩展馳的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眼睛裏閃着兩個感歎号:這是你家,那是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