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那個小院子,顧曦顔便帶上帽子和手套,圍上圍裙,開始大掃除。一切都還是那麽的熟悉和親切,除了經年累積的灰塵,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顧萌萌學着顧曦顔的樣子,把枕巾圍到自己的腰上,綁在自己的頭上,站在床上跳着,玩得不亦樂乎。
和蔣欣然通過電話,蔣欣然正在爲一個項目忙得焦頭爛額,白天沒有時間,所以約了晚上在天香小廚不見不散!
看看還有時間,顧曦顔一把揪起萌萌,來到衛生間,娘兒倆洗了個澡,萌萌最喜歡玩肥皂泡,一直賴在浴缸裏“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顧曦顔的腦袋裏卻堆着一大堆的事情,明天要先到系裏報到,然後聯系附屬的幼兒園,歐陽逸宸的留學生計劃已經實施了兩年多,這次她幫他給學校帶來了最新的規劃……
早在兩年前,歐陽逸宸就創辦了留學中心,一開始隻是B大和悉尼A大的對接,慢慢地,也發展到了悉尼的其他大學,回國前,歐陽逸宸再三拜托,說國内的市場就靠她了!
顧曦顔感覺壓力頗大,她哪兒會拓展什麽市場,在悉尼都是跟在歐陽逸宸的屁股後面,做個認真執行的好同志就行了的,但面對歐陽逸宸的囑托,她義不容辭。
歐陽逸宸好像也不容她推辭,翻出幾年前她的話,她得給他“當牛做馬”,即使抱草銜環也得報答他這幾年的恩情,何況什麽事情不都是試着去做呢?
“顧曦顔,我今天要紮丸子頭……”顧萌萌甩着已經到了肩頭的頭發,一下子水漬亂飛。
顧曦顔一手固定住她,一手拿了吹風機,對着顧萌萌的腦袋“呼呼呼”地吹。
“你把頭發都吹到我眼睛裏了,”顧萌萌的手扒拉着頭發抗議着,“歐陽就不會把頭發吹到我的眼睛裏。”
“好,那你不要亂動,堅持兩分鍾就好。”顧曦顔說着把吹風機稍微拿開一些,她承認歐陽逸宸的服務态度确實比自己好。
“你也紮個丸子頭吧,這樣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媽媽。”顧萌萌趴在洗漱台上,小手指頭已經從洗浴盆的下水口繼續往下伸,她好像超級喜歡洞洞,看見有窟窿的地方就想探究一下。
“顧萌萌……”顧曦顔把她的手拎了出來,從小她就跟着Angel對她直呼其名,她已習以爲常,“别人看臉也能知道我是你媽媽。”
“哦,好吧……”顧萌萌回頭看了一下顧曦顔阻止她的眼神兒,一股熱風吹到了她的臉上,“天哪,我好像開始想念歐陽了,我必須跟他說說我在遭遇什麽……”
吹風機還開着,顧萌萌已經跑開,拿起顧曦顔的手機,迅速摁了一個數字,那是歐陽逸宸給她設置的聯系方式,說摁下去就能聽到他的聲音。
聽着顧萌萌對着電話叽裏呱啦,連說帶比劃着,神情舉止都很誇張,不過剛回來兩天,她好像已經憋了滿肚子的委屈,顧曦顔知道她還不太适應,她在留戀悉尼的一切,在她的小腦袋瓜裏,那裏才是她的家吧……
她大概期盼着歐陽逸宸能夠從天而降,把她從這個人滿爲患的地方解救回去,顧曦顔不由地笑起來。
顧萌萌終于放下了手機,因爲歐陽逸宸告訴她電話費很貴,她用盡所有的耐心看着顧曦顔紮好丸子頭,換好衣服,在顧曦顔去找鞋子的時候,她偷偷地跑過去,翻開顧曦顔的包,拿出一支口紅,往自己的嘴唇上偷偷塗了些。
歐陽逸宸一直叫她小美女,但她還是認爲嘴巴上要塗點口紅才有美女的味道。顧曦顔回頭叫她出發,她美滋滋地和顧曦顔一起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天香小廚。
一路上顧曦顔跟她解釋了無數遍網絡的事情,說她們已經申請開通了,可能還需要些時間,顧萌萌又一個勁兒地追問到底是什麽時候,顧曦顔告訴她因爲并不是隻有我們需要開通,還有其他的人也需要,所以這得看有多少人需要,才能知道具體的時間,而在此之前,就是耐心地等待……
隻知道等的人永遠是輸家,生活向下要設個“止損點”,同樣往上也會有個“停利點”,顧曦顔覺得這是她這幾年的心得,貌似幸福會來得容易一些。
顧萌萌又在各種“需要”之間問來問去,連司機都聽得笑了起來,她便又和司機“攀談”起來。從這點來看,顧萌萌不太像她,她很多時候會沉默寡言,看似高冷,不易讓人接近……
終于到了天香小廚,面積擴大了不止一倍,也重新裝修過,看似熟悉,又覺陌生。
蔣欣然在二樓的一個窗口朝下揮手,大聲喊着她的名字,擡起頭,好像頓覺一切都未曾改變!
相比之下,胖丫顯得有些腼腆和拘謹,比小時候好像瘦了很多,現在再叫“胖丫”已經名不符實,蔣欣然說馬上要上學了,大名叫“肖瑤”。
顧曦顔一聽就知道是蔣欣然給取的名字,很快肖瑤被萌萌的熱情感染,兩個孩子玩得其樂融融,兩個人一時感歎“時間都去哪兒了”。
“怎麽這次就一個人回來?”蔣欣然弄不明白,既然是回到B大工作,爲什麽隻有顧曦顔一個人,依舊形單影隻。
“嗯,一個人。”顧曦顔知道不止是蔣欣然,連學校的人都以爲她是嫁給了歐陽逸宸才出的國,何況她一回來還住的是歐陽逸宸家的房子。
“連兩地分居都這麽高大上……”蔣欣然抿了一口飲料,醫生說她要注意飲食,少吃甜品和零食,控制體重,否則馬路上很快就會多出一塊奔跑的“五花肉”,而她信誓旦旦的很肖明宇保證,她決不當那塊“五花肉”。
“現在怎麽這麽秀氣?什麽時候開始淑女範了?”顧曦顔看着蔣欣然那副小心翼翼砸着果汁的模樣,“不要告訴我,你身上掉下去的肉兒都是從嘴巴裏扣出來的……”
“你也看出來我瘦了是不是?”蔣欣然聽到顧曦顔的話,激動地拉住顧曦顔的胳膊,“你都不知道,我現在的體型能抵上兩個肖明宇,我真怕晚上一翻身,他直接不見了!”
“爲什麽?”顧曦顔一臉的不解。
“被我壓住看不見了呗!”蔣欣然說着揚起手叫服務員,5年的海外生活,顧曦顔改變不是很大,依然不太幽默,熱笑話被她變成了冷笑話。
蔣欣然點着菜,顧曦顔腦補着肖明宇被蔣欣然壓倒在床的情景,捂住嘴巴狂笑……
“憑你這樣的反應在悉尼這5年是怎麽生存下來的?”蔣欣然轉過頭來,看着顧曦顔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你這是在嫌棄顧曦顔嗎?”正在和肖瑤鬧着玩的顧萌萌突然插了一句。
“哦,我不嫌棄她,”蔣欣然看着萌萌一臉“我就是問問”的表情,趴在桌子上,悄聲說:“她才嫌棄你吧,連媽都不叫。”
顧曦顔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不僅她‘嫌棄’我,他們都‘嫌棄’我。”她早就習慣了,歐陽逸宸、Angel和孟思怡輪番吐槽她做的餅幹和火鍋,取笑她開着車時常找不到方向……
“真的?”蔣欣然上上下下打量着顧曦顔,海外的日子能比國内的日子還委屈?
“跟你開玩笑的,”顧曦顔看着蔣欣然那信以爲真的眼神,唉,自己還真不能開玩笑,别人都會認爲那是真的,“他們都對我很好的。”
蔣欣然的目光在顧曦顔的臉上停留了了一會兒,好像真的在鑒定“真僞”,她沒有興趣打聽“他們”到底都有誰,隻要顧曦顔覺得不錯,那就不錯吧!
應該是客人比較多,所以讓顧曦顔覺得菜遲遲沒有上來,聽着蔣欣然滔滔不絕地講着她在商場上的各種摸爬滾打,從底層的小策劃到現在的副總,僅憑在淩展馳身邊呆了10年,這人就絕對不簡單。
其實在機場她就看到了他的影像,雖然聽不到聲音,雖然她當時急于尋找萌萌,隻是匆匆的一瞥,但她還是看到了大屏幕上的他,風度翩翩透着成熟和幹練……
顧曦顔看着服務員把那盤霜挂腰果放在餐桌上,腰果外面裹着糖漿,呈琥珀色,讓人垂涎欲滴,耳邊猛一下子響起了淩展馳的話“你還感冒着,這個霜挂腰果還是算了,吃了容易咳嗽……”,那時她正病倒在學校的寝室裏!
遠在悉尼時,當她重新變成一個人的很多個寂靜而又寂寞的夜裏,思緒都會像一根扯不斷的線一樣飄得很遠,她會不停地安慰自己,這個世界上也有許多人像她一樣,在同一個夜裏被思念折磨,不同的是别人可能被折磨一陣子,可她卻要被折磨一輩子……
蔣欣然看着猛然間熱淚盈眶的顧曦顔,剛才的滔滔不絕消失得無影無蹤,歎了口氣,顧曦顔突如其來的傷感隻有她明白,“他現在是後起之秀,風雲人物,近兩年不常來B市,可能是太忙了吧……”
顧曦顔的眼淚順頰而下,也許回國不是個明智的選擇,之前的5年,她可以像隻鴕鳥一樣蜷縮在世界的一角,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而如今不過是一盤腰果就能讓她如此模樣,她真是高估了時間!
原本不就是希望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嗎?願望達成,是值得慶幸的事情,畢竟不是每一個犧牲都可以換來如願以償的……
蔣欣然伸出手,擦掉顧曦顔的眼淚,淩展馳到現在都沒有和劉蘇結婚,是不是也還在惦念着顧曦顔呢?
當一個人生活的日子夠長,就會明白,這一生,我們愛的人也許不止一個,但我們對其最好的,卻隻能夠是其中的一個,自那人以後,再也不可能對另外一個人那麽無可救藥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