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點鍾的酒吧,各種騷動好像才剛剛開始,音樂聲被調的震耳欲聾,燈光閃爍的讓人不想睜開眼睛,許多人放下酒杯,開始聚積到中間的空地上,随着音樂的節拍狂亂地扭動着身體。
劉蘇使勁地甩着自己的頭發,拼命地跳,不一會兒喝下去的酒變成了汗液,随着各種嘈雜順着臉頰、脖子淌了出來!
她需要的就是這種酐暢淋漓的感覺,日子越來越不遂人意,剛認識淩展馳的時候,他也會跟自己一起到這些地方瘋一瘋的,而如今他好像提前步入了晚年生活一樣,作息很規律,吃飯很規律,就連跟她說話也很有規律,“睡吧”、“你怎麽連公司也不去了”、“我在開會,一會兒再說”……
這就是她的生活,一潭死水,她作死地想撲騰出個水花來,也很快會消失不見。她對淩展馳妥協過、讓步過,也争取過、胡鬧過,結果依然沒有朝着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他這次在外面的時間好像比以往長了幾天,她打電話問姚秘書,姚秘書好像并未完全掌握他的行蹤。
想着劉蘇一陣煩躁,回到吧台,又點了一杯酒……
浩二坐在二樓,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愛這種地方了,跟他的嚴肅呆闆完全相反的一個地方,貌似可以随心所欲,可以毫無忌憚,可以甩掉白天所有的壓力和煩惱,在這個連人臉都看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沒有絲毫警惕和防備。
低頭看着坐在吧台邊的劉蘇,這已經是是她的第8杯酒了!頭發比之前長了很多,要知道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一頭的短發,看起來帶着些英姿飒爽。
他并不是天天都會來,但在他來的三次裏,每次都見到了劉蘇,看着她在人群裏嬉笑,看着她喝得酩酊大醉,看着她被送回去,隻是今天好像她隻是一個人。
在這躁動不安的人群裏,隻有他能看得出來她的落寞嗎?
他想得到她的消息一點都不困難,訂婚典禮滿城皆知,媒體曾經把那次訂婚神話成了天作之合,他想他們的婚禮應該會更加聲勢浩大,沒想到将近5年的時間,卻一直沒有下文……倒是淩展馳的花邊新聞層出不窮!
劉蘇終于放下了酒杯,從包裏摸出幾張鈔票拍在吧台上,沖酒保擺了擺手說:“不用找了!”
她從不缺錢,劉明勝的女兒怎麽會缺錢呢?她隻是缺……愛!
酒吧對着她大聲說:“要不給你叫輛車吧?”
劉蘇又擺擺手,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外套斜搭在肩膀上,腳步在地上搖搖擺擺,想定定地站穩已是不能。
恍惚間,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自己的面前,恍惚間,自己被拽上了車,劉蘇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一側斜靠着,那應該是一個人的肩膀。
“我可告訴你,我是有夫之婦,你别打什麽壞主意……”劉蘇眯起眼睛想把那人看清楚,外面的路燈一會兒照在那人的臉上,一會兒又什麽都看不見,眼前終是一片模糊,腦袋也越發沉重。
浩二把劉蘇順着自己的胳膊繼續往上攀的手拉了下去,車裏面酒氣沖天!自從和劉蘇分開,自己從未再去打擾過她,報紙上看着她訂婚,照片是她小鳥依人,幸福地咧着嘴笑……
“你要麽把我送回家,要麽把我送到警察局,我不是好惹的,我們家也不是好惹的,你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劉蘇的胳膊在有限的空間裏揮舞着繼續威脅,随即又閉上了眼睛。
出租車在劉蘇家的别墅外停了很久,司機說了不下十次:“她不到家了嗎,我還得趕着拉别的客人呢!”
浩二低頭看着一直未醒的劉蘇,把外套給她披好,把包挎在自己的肩上,摟着劉蘇,摁響了門鈴。
雖然是晚上,開門的桂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浩二,看看他懷裏的劉蘇,一臉的詫異,他們什麽時候又搞在一起了?
浩二把劉蘇交給桂姐,轉身回到出租車上,他聽到桂姐叫着“劉蘇,劉蘇,你醒醒,醒醒……”,然後那道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草地上的石闆間隔着延伸到那棟小樓的客廳,劉蘇一腳踩在石闆上,一腳踩在草地上,整個身子都壓在桂姐的身上。
“怎麽喝了這麽多……他們又一直吵……唉!”桂姐一邊唠叨着,一邊吃重地向前走,她還指望着劉蘇回來,能夠勸勸吵了一個晚上的劉明勝和蘇岑呢,結果劉蘇卻醉得跟一攤爛泥似的,所以千萬别說有錢就能過上好日子,這富人一天到晚也不消停。
“吵……什麽……吵?”劉蘇的頭磕在了客廳的門框上,這讓她動彈了一下,揉揉有些疼的額頭,睜開眼睛,看着桂姐,“原來是你呀!”
劉蘇看起來有些失望,剛才自己腦袋裏是有人扶、有人靠、有人抱的……難道都是在做夢嗎?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廚房煮些醒酒湯。”桂姐說着向廚房跑去。
劉蘇一頭倒在沙發上,渾身綿軟無力,怎麽現在自己是沾酒必醉呢?
“你不要再摻和了,好嗎?”劉明勝已經失去了耐心,“不都是爲了讓劉蘇幸福嗎?你何必在乎用什麽方法呢?”
“可你這樣做,她就能幸福嗎?”蘇岑的聲音也帶着激動,“我真沒想到,你居然用這種手段達到目的!”
“我知道,你不屑一顧,”幾乎一個晚上了,兩個人一直在書房裏争執不休,“但你把這個拿給劉蘇看,然後呢?你要起到什麽作用?你眼睜睜地看着女兒痛苦,然後我做的一切都白費?看到這些,你就能心安理得了?你就高興了?那小子不是傻瓜,什麽他能得,他怎麽得,比你清楚明白!”
蘇岑氣得有些發抖,但劉明勝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劉蘇知道顧曦顔和劉明勝簽過這樣一份協議,會是什麽樣的感受?
劉明勝看到蘇岑貌似平靜了下來,走過去,輕輕地從她手裏抽出那份協議,“我們就不要爲這個吵了,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他們趕緊結婚才是……”
劉明勝的話沒有說完,就看見書房的門被推開,門口站着劉蘇,他慌忙把那份協議背到身後,“劉蘇回來了。”
蘇岑聽到這幾個字,轉過身,還沒靠近,就聞到了濃濃的酒味,“又去酒吧了?”
劉蘇被蘇岑拉着坐在椅子上,劉明勝走到書桌後面,拉開抽屜,準備把協議放進去,“讓你多跟着我走動走動,你不去,老在酒吧裏胡混什麽,你這樣下去,隻會跟他越來越沒有共同語言……”
“那個到底是什麽?”劉蘇的眼睛一直盯着劉明勝的手。
“哦,就是一份普通的合同。”劉明勝說着關上了抽屜。
“合、合同?你跟我媽吵架……爲了一份合同?一份……普通的合同?”此時劉蘇嘴巴和腦袋一樣不利索,看看蘇岑,又看看劉明勝,在這個家裏,蘇岑是從來不會插手生意上的事情的。
“喝多了,就趕緊上樓睡覺去,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劉明勝說着給蘇岑遞眼色,示意她趕緊把劉蘇弄上樓去。
“我不瞎操心,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劉蘇搖搖晃晃地走到書桌前,一隻手扶住桌子,一隻手伸了出去,“不是想跟他……有點聊的嗎?你們有什麽秘密……是連我也不能知道的?我不是……您的繼承人嗎?”
“劉蘇,你過分了!”劉明勝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現在不求上進不說,回來還撒起酒瘋了?”
“我不上進,淩展馳上進就行了呀?”劉蘇說着沿着桌子的一邊朝書桌裏面劃去,緊挨着劉明勝身邊站好,雙手把在劉明勝的胳膊上,“他掙的錢,是你的,也是我的……”
“真是胡說八道!”劉明勝拉開劉蘇的手,走到書房門口,大聲喊,“桂姐,趕緊給劉蘇煮碗醒酒湯!”
一回頭,劉蘇手裏捏着那份協議,“嘿嘿嘿”地笑起來,劉明勝看着無動于衷的蘇岑,知道她剛才也并不想攔着!
劉蘇笑着笑着便沒有了聲音,那份協議其實并不長,眼睛最後落在顧曦顔的簽名上,後面還跟着一個紅紅的指頭印兒……
“所以,顧曦顔不是自己要出國的,是你逼着她出國的。”劉蘇緊緊地盯着劉明勝。
“怎麽是我逼的她呢?”劉蘇的眼神讓劉明勝有些心虛,“她要幫淩展馳,總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那淩展馳到底是怎麽破産的?”劉蘇的聲音有些顫抖,幾步走到劉明勝跟前,急切地說,“跟你沒有關系的,是不是?爸爸,是不是?跟你沒有關系的?”
而劉明勝的默不作聲已經給了劉蘇答案,劉蘇擦着從眼角不斷湧出的眼淚,忽然又笑了,她曾經以爲可以憑自己的一腔情愛挽回淩展馳,然後重歸于好,比翼雙飛,現在看來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每個人都不止一張臉,也許是兩張,三張,十三張……可隻要每一張都是真的,都可愛,不虛假,不造作,那也無所謂了!
隻是她給淩展馳一張什麽樣的臉呢?她讓淩展馳怎麽來愛她?
桂姐端着醒酒湯站在門口,不敢開口。
劉蘇慢慢地走過來,一口氣喝掉了那碗湯,走出書房,踩着一階一階的樓梯,掏出手機,撥通淩展馳的号碼:“喂,你在哪兒,這次怎麽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