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到小院子的整條路上,顧萌萌一句話都沒有,帶着一臉的不高興。
姥姥和姥爺回老家了,歐陽逸宸和孟思怡今天也走了,現在她的世界裏除了顧曦顔,就沒什麽了,聽起來都很無趣的樣子。
今天是周末,幼兒園也不能去,顧萌萌看着還在備課的顧曦顔,推開門走到院子裏,一會兒從一邊跑到另一邊,一會兒又從另一邊跑回去,一會兒摸摸那棵桂花樹的葉子,一會兒坐在躺椅上搖來搖去……
劉蘇看着院子裏那個活蹦亂跳的孩子,如果頭發再長些,幾乎和顧曦顔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可這孩子一刻都不消停的樣子,跟顧曦顔又大相徑庭。
顧萌萌終于停了下來,看着院子外面的劉蘇,問道:“你是要找誰?顧曦顔嗎?”
“你媽媽在嗎?”劉蘇捏了捏手裏的那個牛皮紙袋,裏面裝的是帶着顧曦顔的指印的那份協議,白紙黑字,她不能不遵守承諾,更不能抵賴。
“顧曦顔,有人找你……”顧萌萌一邊往屋裏跑,一邊喊,終于來人了,這下可以熱鬧起來了,隻是這個阿姨她還是不怎麽喜歡,“是上次我們見過的阿姨。”
劉蘇拉開那扇籬笆小門,站在院子中央。周末的校園裏本不熱鬧,這所小院又偏安校園的東北角,就更加僻靜了,還真像是個世外桃源。
顧曦顔被顧萌萌拉到院子裏,劉蘇?腦袋裏不由地閃過淩展馳的話,此時她着一身的紅色長裙,卻神色冷漠。
“怎麽,不歡迎嗎?”劉蘇走上前去,站在顧曦顔的面前,仔細地打量着顧曦顔。
“你說得哪裏話?怎麽會不歡迎呢,快進來。”顧曦顔說着側身給劉蘇讓出了位置。
劉蘇走進客廳,把包放在沙發上,牛皮袋丢在茶幾上,走了個來回,環視一下,好像家裏沒有其他人。
顧曦顔打内心裏不喜歡這種在别人家晃悠跟在自己家一樣的姿态,無形中給人一種倨傲的感覺,以前的劉蘇并不這樣。
“我這裏隻有花茶,可以嗎?”顧曦顔晃了晃手裏的茶葉罐,劉蘇現在來找她,絕對不是單純爲了叙舊的。
“琴棋書畫詩酒茶,”劉蘇站定看着牆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畫,“你這裏還挺全……”
“我哪兒有那些閑情逸緻,這些都是歐陽教授的,我隻是幫他保管而已。”顧曦顔應對的很謹慎,現在的劉蘇少了以前的直爽,讓她墜墜的。
“能把房子放心地交給你,看來這回你這兒媳婦當得不錯啊,這人總是要吃一塹長一智的。”劉蘇轉身,顧曦顔一臉的淡定自若,這心理素質還真是紮實得很呢!
顧曦顔沒有接話,她沒有必要把什麽都解釋給她聽,把水壺裏裝好水,打開開關,來者皆是客,冷暖一壺茶……
“都說這媳婦不好當,”劉蘇又踱到顧曦顔的身旁,彎下腰,低聲說,“不能什麽都随心所欲,不能吃着碗裏的還看着鍋裏的,更不能一隻腳踩兩隻船,再說好馬不也不吃回頭草嗎?”
顧曦顔站直了身體,直視着劉蘇,很明顯,她話裏有話,“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他早就不是你的前男友了,現在是我的老公,”劉蘇摁着心裏上蹿下跳的火氣,顧曦顔總是這副坦然安靜的模樣,“所以,拜托以後什麽喝醉酒了之類的事情,就不要麻煩他了,他沒有告訴你嗎?我現在就是個醋壇子,也不想給他添堵!”
淩展馳的提醒不是沒有道理的,劉蘇已經把她列入到了黑名單,這個名單上的人,劉蘇一個隐患都不想留。
“那是你們倆的事情,沒有必要告訴我,”顧曦顔洗着杯子,“我很少喝酒,即便以後喝醉了,也絕不會再麻煩淩總。”
無疑,那天晚上的事情,劉蘇已經知道了,君子坦蕩蕩,此時越是忐忑吞吐,她可能越是懷疑。
“你以前跟我說過,說在他心裏一直有我的位置,誰都不能代替,連你也不能,”劉蘇挑了挑眉,“我現在也想把這句話送給你,我不打擾他心裏的世界,所以你也别擾亂現實的生活。”
“劉蘇,不是我的,我不強取豪奪,該是我的,也不會相讓。”顧曦顔把杯子放到茶幾上,目光觸及到茶幾上那個牛皮紙袋,很薄,拿在手裏,笑了笑,還給劉蘇,“很多時候樹欲靜而風不止。”
文绉绉的顧曦顔更是讓人讨厭,如果淩展馳喜歡她的咬文嚼字,自己注定會輸得很慘,把牛皮紙袋甩在沙發上,“你的意思是淩展馳招惹的你?”
顧曦顔看着開始有些想先禮後兵的劉蘇,暗自歎了口氣,她不過是在說大可不必興師動衆地來找她,她現在隻想靜靜地過日子,哪兒有心思跟她争來搶去,搶個男人回來不如搶個職稱讓人踏實……
“那怪不得最近,這B市已經快成他的家了!”以前淩展馳也不經常在A市,姚秘書跟着他跑了不少地方,現在她甯願他還是像以前那樣,不要在一個地方呆太久,時間長了,會戀戀不舍。
顧萌萌安靜地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折着紙飛機,幼兒園裏她告訴老師她是坐着飛機從澳洲回來的,老師便教她折了一架飛機。
如果有可能,她可真想坐上手裏飛機,去追歐陽逸宸!
淩展馳斜靠在車上,看着顧萌萌在院子裏飛來飛去,小孩子的世界,好像永遠是歡快明亮的……
顧曦顔這幾天好像有些手忙腳亂,歐陽逸宸說得沒錯,一個帶着孩子的單身女人,奔波在生活和生計之間,實在不易!
紙飛機歪歪扭扭地停在了籬笆上,顧萌萌跑過來,瞄了一下淩展馳,“你又找顧曦顔?”
淩展馳慢步走過來,捏起那架飛機,露出迷死人的笑,“不,我隻是來……看看,我很聽話的,顧曦顔讓我找她的時候我才會找她的。”
“你還是想當我爸爸?”顧萌萌歪着腦袋,有些警惕地問。
“等你願意的時候我再當吧……”淩展馳無限惋惜,他想抱抱她,心疼的眼神簡直能滴出水來。
手裏的紙飛機是用A4紙折出來的,但折出來的飛機卻并不規整,“想不想讓它飛地更高更遠些?”
“那當然!你可以做到嗎?”顧萌萌一臉的期盼,這樣說不定可以追上歐陽逸宸的那架!
淩展馳把那飛機打開,“我小時候可是玩這個的高手……”
話沒說完,目光便停滞在那張紙上,急速看到最後,顧曦顔的簽名和一個紅紅的指印!
“萌萌,這是哪裏來的?”淩展馳搖動着那張紙急急地問。
“你騙人,你說要折一個更好的給我的!”顧萌萌看到淩展馳并未開始行動,把那張紙一直舉着,便大聲嚷了起來。
屋裏的顧曦顔聽到顧萌萌的聲音,趕緊走了出來,門口的台階上躺着一把剪刀和那個牛皮紙袋,隻不過牛皮紙袋上的白線已經被硬生生地剪斷了!
後腳跟出來的劉蘇一眼便看見了淩展馳,他手裏的東西才是讓她膽戰心驚,幾步沖出去,想一把把那協議從淩展馳手裏拽回來,不想淩展馳比她高出許多,稍微一擡手,便輕易讓她落了空。
“這個是什麽?”淩展馳目光淩厲,聲音比以往沉悶了百倍,看着一臉焦急的劉蘇,“是從哪兒弄來的?”
“你管我從哪兒弄來的……”劉蘇又跳了一下,依然未果,心裏慌的厲害,連氣息都帶着急促,“誰讓你一直不理人的?”
淩展馳撥開劉蘇的手,徑直走到顧曦顔的面前,攤開那張紙,指着上面的名字,“是你要簽的?”
顧曦顔直勾勾地看着那張協議,劉蘇果然是帶着協議來的!
“是不是你簽的?”淩展馳捉住顧曦顔的手腕,“是不是?”
這完全出乎顧曦顔的預料,自己的名字和手印把她拉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裏,淩展馳的眼睛裏充滿着焦急、等待、疑惑……
“是她簽的,她心甘情願簽的。”劉蘇跟了過來,拉住淩展馳的袖子,“上面有她的指印,不能反悔!”
淩展馳使勁把胳膊一甩,劉蘇跌坐在台階上!
“我要你自己說,爲什麽要簽這個?”淩展馳看着顧曦顔,生怕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緊鎖的額頭抵不上心頭糾結的半分半毫。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上每一根神經都緊繃着,每一個毛孔都張開着,等待顧曦顔的回答。
“你放開我媽媽!”顧萌萌使勁兒推着淩展馳的腿,這個人果然是個壞人,隻知道欺負顧曦顔。剛才還說他是聽話的人,顧曦顔讓他來他才會來,轉眼就抓住顧曦顔不放手……
淩展馳看着一臉憤怒的顧萌萌,下意識地松了手,輕聲說道,“萌萌不怕,你看我放開手了……剛才我隻是有些着急,你看,我也好好說話了……”
劉蘇突然站起來,把協議從淩展馳的手中抽走,“這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後悔藥已經不重要了,淩展馳此時隻想知道,顧曦顔當初爲什麽會簽了這個協議!
清了清嗓子,眼裏帶着疼惜,“是他們逼你的,對不對?”
顧曦顔吸了一下鼻翼,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搖了搖頭,“沒有,我自己要簽的。”
“聽到沒有?”劉蘇笑了出來,“是不是她自願的?虧你還一往情深!”
“你給我閉嘴!”淩展馳覺得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悶得讓他想把它扒開,“爲什麽?”
“因爲……”顧曦顔皺了皺眉頭,咬着嘴唇,眼底的淚水越聚越多,“我不能讓你破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