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然截住前台的小姑娘,笑眯眯地說,“你呀,都來了這麽長時間了,做事怎麽還不動動腦筋?”
小姑娘愣愣地站住,一臉的不解,“哪兒做得不對嗎?”
蔣欣然抽出最底下的那份報紙,展開,把娛樂版抽了出來,“你什麽時候見過老闆看這個的?還不如留下來給你打發一下時間”
“哦。”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以後是不是都可以把這張留下來?”
蔣欣然甩着手上的那張娛樂版,一臉“你看着辦”的模樣。
唉,都怪今天的版面說得太像顧曦顔,不知道哪個長舌婦把顧曦顔扒了個底朝天,主觀臆斷加無中生有,但願不要引起什麽大的凡響,現在的淩展馳是今非昔比,一百個人看到九十九個都會說是顧曦顔見錢眼開……
而不過一刻鍾的時間,淩展馳便敲開了蔣欣然辦公室的門,“拿過來吧!”
“你還真看娛樂版啊?”蔣欣然站起身來,不情願地把那張報紙遞了過去,“我隻是不想讓你看見生氣。”
“我知道。”淩展馳大概浏覽了一遍,薛子墨前兩天在電話裏剛給他打過預防針,所以報紙上刊登什麽他都不驚訝,劉蘇“胡鬧”起來果真是不講什麽章法的,而罕見的是劉明勝遲遲沒有動靜,不知道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今天的安排幫我取消吧,有什麽事情你盯着,”淩展馳把報紙重新遞給蔣欣然,沒等她開口問爲什麽,便給了她答案,“我得去看看她怎麽樣。”
蔣欣然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誰,隻是她想對淩展馳說這個時候可不是什麽好時候,風口浪尖上還去找顧曦顔,不是“頂風作案”嗎?況且他現在終歸還是劉蘇的老公,怎麽就不能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楚了再去找嗎?
顧曦顔昨晚沒有睡好,早上差點起晚了,先是慌裏慌張地把顧萌萌送到了幼兒園,然後急匆匆地沖到了階梯教室,今天是大課,三個班合在一起上的,整個教室裏坐得滿滿當當。
然而顧曦顔好像講得有些心不在焉,課程的後半部分就是看着講義照本宣科。
自匿名檢舉信之後,系裏的風言風語再次刮了起來,她的個人經曆在衆人眼中好像愈加撲朔迷離似的,口口相傳演變成各式各樣的版本。
前天上課時居然有學生遞上來一張紙條,上面的問題居然是“您怎麽看待在校學生和社會大款之間的戀情”,她不是心理專家,更不是情感熱線,她搞不清楚一節明明白白的語言學怎麽會出現這種問題,但願這隻是一個特例。
從淩展馳的角度看過去,顧曦顔略顯憔悴,其實自打知道那張協議之後,他并沒有過多地打擾顧曦顔,甚至連電話也沒有通過。那件事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們都需要消化一下……
接下來的這幾日,淩展馳除了深深的自責就是愧疚懊悔,目前的情勢當真讓人爲難,靠近她,他的身份尴尬,遠遠地看着,卻不知不覺就走近了,就像他此時坐在顧曦顔的教室裏,混迹于一屋子的學生當中,隻是聽到顧曦顔的聲音,心裏便好過一些。
淩展馳下意識地低着頭,怕被顧曦顔發現,但就是在那偷偷的幾瞥中,卻發現顧曦顔講課好像也不太在意聽衆的反應,否則看都不看學生們一眼呢?
顧曦顔看了看手表,終于熬到了下課,同樣的一個半小時,今天似乎特别長。她得盡快調整自己的狀态,不然過幾天父母回來,看出點什麽來,免不了要擔心。
走出那幢教學樓,才發現外面陰沉沉的,頭頂上便是幾塊沉重的烏雲,擺動着的樹葉子随着風力的加大開始發出嘩啦啦的聲音,下雨的先兆,而夏天的雨總是肆意随性,和人心險惡相比,天氣反倒顯得差強人意。
顧曦顔加快了腳步,然而沒等她跑到東北角的小院,豆大的雨滴便落了下來,很快頭發和衣服就被雨水打濕了。
淩展馳緊追幾步,把外套遮在了顧曦顔的頭頂,沒等她有什麽反應,一把摟住顧曦顔額肩頭,朝前跑去……
那個懷抱的溫度,她太熟悉了!眼睛被衣服遮住了一半的視線,路上的濺起的水花把她的鞋子和褲腳都弄濕了,一片冰涼,但肩膀上的手卻好像暖暖的。
顧曦顔沒有去開門,淩展馳也沒有說話,屋檐下的兩個人定定地站住,水順着兩人的額頭流淌下去,活脫脫的兩隻落湯雞。
“聽我的話,最近别看報紙,别看新聞,也不要管别人說什麽,做什麽,專心講好你的課,照顧好自己和萌萌……”淩展馳率先打破了沉默,這是他此行的目的。
顧曦顔皺了皺眉心,把身上的外套拉了下來,“這外套都濕透了,好像很貴。”
淩展馳總是這樣,記得有一次因爲她買了很多的菜,兩人拉拉扯扯之間掉了一地,他就是那樣把外套一脫,把菜兜了回去,結果她爲了省去幹洗的錢,搓了半天的衣服……隔着雨幕,這些更像是很遙遠的事情。
“你聽見我說什麽沒有?”淩展馳的語氣裏充滿沮喪,顧曦顔現在完全不聽他那套。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正在爲他們提供素材嗎?”顧曦顔直接把外套往淩展馳懷裏一丢,“你猜的沒錯,這幾天我過得挺郁悶的,好不容易的重新開了個頭,怎麽又開始亂糟糟了呢?我連檢舉信都收的有,連學生都開始請教我情感問題了,這些離我最近的地方都是閑言碎語了,你覺得我還會在意報紙上登什麽,新聞上怎麽說?”
“什麽檢舉信?”淩展馳心裏一驚,隻是在報紙上胡作非爲就一驚夠過分了,劉蘇居然還打了學校的主意?
“這幾天我也想了,如果說誰想報複我,隻有一個人有這樣的理由,”顧曦顔看了看淩展馳,他應該也能明白自己說的是誰,“煩請你轉告,我真沒她想的那個心思,所以大可不必背地裏搗鬼……”
“我會告訴她這些,也會警告她,但以後不要讓我再聽到什麽沒有這個心思的話。”淩展馳目光咄咄,這才是最讓他難受的事情。
“算了吧,晉職稱、做項目、照顧父母和孩子、買房子……對于我來說,那些的壓力已經夠了,真的沒有心思再想别的。如果你還……念舊情,就别再徒增是非了吧。”顧曦顔太了解淩展馳,執念太重,可時光不可逆轉,已回不到從前。
“你放心,事情我會處理妥當的。”淩展馳把外套重新披上,雨小了些,現在他沒有資格和顧曦顔讨論任何情感的問題,他需要做的是清除一切的障礙。
與自己的愛情,不到一定的年齡不可有,沒有一定經曆的寬度和闊度不可有,沒有靈性不可有,沒有前世今生的遇見不可有,有了,就一個人好好地愛,這每個刹那的激情都是别人的一輩子。
這分分鍾的愛情,從發絲、指尖直接傳到靈魂的殼裏,成了任何人都阻擋不了的洪水,将成爲最有利的武器,可抵半生塵夢一席相思。
看着淩展馳的身影消失在雨中,顧曦顔歎了口氣,即便整個世界都讓人心灰意冷,她也得打起精神生機勃勃地生活!
淩展馳一連撥了好幾次劉蘇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劉蘇冷笑着看着手機屏幕,前幾天不還是一副冷戰到底的模樣嗎?現在居然急不可待地給她打電話,顧曦顔果然還是這麽的有魅力!
她居然沒有以往的驚慌失措,當第十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劉蘇才摁了接聽鍵,淩展馳的聲音震耳欲聾,“劉蘇,你到底想幹什麽?是不是瘋了?”
“你現在是不是想和我談談了?”劉蘇笑了笑,“不過這次你得回來。”
劉蘇說完挂斷電話,沒有給淩展馳任何說話的機會。
“劉蘇,這不是胡鬧的事情,”蘇岑看着劉蘇,事到如今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她跟淩展馳同樣的疑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他越想離開我,我就越讓他離不開我!”
劉蘇的語氣和眼神讓蘇岑開始覺得不安,這完全不是原來的劉蘇,語氣裏的怨恨和眼神裏的惡毒讓人看着害怕,“劉蘇,強扭的瓜不甜,這個世界上并不是隻有他才能給你幸福的,你要知道即使你們不在一起了,總還有别人愛你的。”
“别人?哈哈哈……”劉蘇說着大笑起來,“我把自己最美好的幾年都搭在這上面了,爲什麽要便宜了他們兩個?不是真愛嗎?總是要付出些代價,才能配得起這兩個字吧!”
“劉蘇,你清醒清醒吧!不要再做傻事了,再錯下去,傷害了别人,更傷害了自己……”蘇岑一直希望劉蘇不要像她這樣,但如今的劉蘇更是讓她倍感心力交瘁。
“媽,如果當初沒有我,你還會跟我爸一直過到現在嗎?”劉蘇說着從包裏掏出一張化驗單,“我知道您一直不希望我跟不愛我的人一起生活,但是現在我能怎麽辦呢?”
蘇岑接過那張化驗單,手不由得哆嗦起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你怎麽現在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