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吳終于忍不住朝着在車外來回踱步的桂姐說,“要不,你進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都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不出來?”
桂姐面露怯意,“這種地方哪兒是咱們随便進去的?”
劉明勝去做複檢,醫生建議他去找個安靜的療養院住一段時間,蘇岑便聯系了青梅山莊。
誰知兩個人前腳剛走,劉蘇便說在家呆了很多天,實在悶壞了,今晚有聚會,她想去湊個熱鬧。老吳和桂姐拿她沒有辦法,隻好一路護送,隻是劉蘇還是把他們留在了雲安會都的停車場。
劉蘇畫了個精緻的淡妝,在這個用錢說話的圈子裏,她一直都是佼佼者,雖說不能交心,但如果偶爾想排解一下寂寞,倒不失是一個好去處。
因爲這裏夠熱鬧,隻是她一進門,便迎來了一黨人的目瞪口呆。
“劉蘇,我們都還以爲你閉門靜修了呢?”孫敬梅是遜威集團的二千金,除了劉蘇之外,在這個圈子裏身價無人能敵。
“是啊,可是很久沒有見到你了!”另一個華毓秀是華都老總的獨生女兒,一向嬌貴,也走了過來,“呦,你現在這樣,淩總應該陪着的吧?”
一句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劉蘇這裏!
“哎呀,人家淩總可是大忙人,哪有閑工夫參加咱們這些聚會啊?”
“劉蘇,可别怪我沒提醒你,這男人,這個時候最容易動歪心思了,你可不能掉以輕心……”
七嘴八舌間,劉蘇就覺得腦袋都是“嗡嗡”的,“大家繼續玩,繼續玩,不用管我……”
看着她們逐漸散去,劉蘇才松了口氣,她深知這些表面上的噓寒問暖,實則是另一種窺探隐私的手段,所以隻能不動聲色,這裏誰不是戴着那副假臉在尋找快樂的呢?
眼睛順着那長長的餐台搜羅着,酒絕對不能喝,甜品不能吃太多,隻好端了一杯果汁。
“誰不知道那個淩展馳是個花花公子啊,這幾年她也怪能忍得住!”
“這不是忍不住了嗎?挺着個大肚子也要跑出來,肯定是悶壞了呗……”
“聽說她爸和她老公鬧翻了,正分家呢!”
“哎呦,那他們家可夠熱鬧的了,你們說這劉蘇會站在誰那邊啊?”
“能站誰那邊啊?這手心手背都是肉!”
“别逗了,她爸現在都那樣了,還搶得過淩展馳?說不定人家劉蘇料事如神,留了這一手呢,拿孩子套着淩展馳,怎麽着還能分回來些呢!”
“嘻嘻嘻,虧你想得出來,劉蘇要是有那手腕,他們明勝集團能被擠兌成那樣?”
“你們說什麽呢?說什麽?”劉蘇說着把手裏的那杯果汁使勁豁了出去,剛好潑在了華毓秀的身上。
“你幹什麽呢?”華毓秀一邊抖着裙子,一邊大聲嚷着,“這禮服是我剛從歐洲定制回來的,挺着個大肚子還出來禍害别人,怪不得你家會成那樣……”
劉蘇不等華毓秀把話說完,連手裏的杯子也朝着她摔了過去,孫敬梅一看事情不對,趕緊拉住了劉蘇,指着她的肚子,“你别動氣,千萬别動氣……”
“就你們這副臭德行,我還懶得搭理呢!”劉蘇甩開孫敬梅的手,徑直向外走去,身後傳來孫敬梅那陰陽怪氣的聲音,“真是不知好歹!”
站在那條燈火輝煌的走廊上,劉蘇餘怒未消,如果不是自己現在不方便,今天她不會善罷甘休。
長長的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想來也是可悲,她居然成了她們取笑的對象……
本該向右轉彎的浩二停住了腳步,擡了擡手,對身邊的那幾人說,“不好意思,你們先進去,我看到一個朋友。”
一直走到了劉蘇的身後,她好像都沒有察覺,再朝前邁了一步,看見了劉蘇那張憤憤不平的臉,還有那讓人不能忽視的隆起的腹部……
浩二呆呆地看着劉蘇,一時竟忘記了開口!
劉蘇把焦距調節到浩二的臉上,“你怎麽還在中國?”他因她而來,卻沒有因她而走,這讓劉蘇頗感意外。
“你……”浩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一個人?”
“對啊,一個人!”劉蘇扯起嘴角笑了笑,很久了,她就是一個人,他想笑也笑吧,這世界上從來不缺這樣的人。
“他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呢?”浩二說着,左右看了看,“那邊有個休息室,要不我送你過去。”
劉蘇此時才開始認真地打量浩二,他把長頭發剪了,沒了藝術氣息,周身多了穩重幹練。
“走啊……”浩二看着遲遲未動的劉蘇,輕聲催促,這是分手之後的第二次見面,上一次她醉得不省人事,這一次她依舊孑然一身。
“浩二,我好想喝酒。”劉蘇跟在浩二的身後,這個名字曾經一度遙遠,曾經她認爲兩人不可能再見,她自私的幻想着享受淩展馳的“寵愛”,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到底會怎樣。
“可你現在不能再喝酒了。”浩二回答得極其自然,“如果實在難受,我可以陪你聊會天。”
“你還……願意陪我聊天?”劉蘇小心翼翼地确認,此時她真的有些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了,看到自己的狼狽落魄,他不應該幸災落禍才對嗎?
“現在這種情況,不管你說什麽,我都願意聽的。”浩二回過頭來,把劉蘇扶到了休息室的沙發上。
劉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原來浩二是看在這個情況下才如此寬容的。
忽然間,劉蘇覺得什麽都不想說了,她能向浩二訴苦?不能!
“伯父……情況好些了嗎?”浩二坐到了劉蘇的對面,看着一直不肯擡頭看自己的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你怎麽知道的?”劉蘇突然心裏一暖,要知道很久沒有聽到這種發自内心的問候了。
“我……也是聽朋友說起的,”浩二搓了搓手,“隻是我不便去看望。”
“他現在在青梅山莊,即便你見到了他,他也不能說你什麽了……”想到老爸雖然不再像剛出院那會兒“嘴歪眼斜”,可說話含糊不清,也已用上了輪椅,心裏更加悲涼,剛才她們說得沒錯兒,自己家都已經一團糟了,自己卻還有心思出來“胡混”!
“靜養對恢複是很有好處的,隻是……”浩二的眼神透着些擔憂,“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淩展馳真的有那麽忙?還是本來就對劉蘇不理不睬?雖然從他們結婚之後就沒有和淩展馳見過面,但他的新聞從來都沒有陌生過。
“你應該還有事兒吧?我就不打擾你了……”劉蘇不想再提起這些傷心事,也不想在浩二跟前流露出什麽不合時宜的情緒來,急急地想要離開。
“那……我讓司機送你。”浩二并不強留,跟着劉蘇站了起來,準備打電話。
“不、不用,老吳就在外面。”劉蘇好像已經不習慣了這種體貼,此時浩二越是細緻入微,她就愈發心煩郁悶。
都說分手之後,不糾纏、不回頭、不念舊,是對一段感情最好的交代。愛的時候全心投入,分開了就一别兩寬,而她确實恰恰相反,愛的時候不能心無雜念,分開卻又“狹路相逢”……
狹路相逢勇者勝,而她如今卻再提不起一個“勇”字!
剛走到門口,桂姐便迎了過來,看到劉蘇的面色并不是太好,“都說了不讓你進去,你非要進去,看看弄得難受了吧?”
“看來今天真的不是出來玩的好時候。”劉蘇扶住桂姐伸過來的手,“我們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老吳,慢些開,劉蘇好像有些不舒服。”浩二透過車窗叮囑着老吳。
目送劉蘇的車離開,才轉過身去,有些怅然若失。每個人都有一個藏在心底的人,即便嘴上說着已經忘記了,可當她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還是觸動了那根挂念的弦……
“浩二先生還真是紳士咧,”桂姐一上車便開了口,“上次也是他送你回來的。”
“上次?”劉蘇錯愕地看着桂姐,看來桂姐真的是年紀大了,越來越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就不要翻舊賬了好不好?”
“你喝的啥也不知道了,如果不是浩二先生把你送回來,我們還真不知道到哪裏去找你呢!也不過半年,哪兒算什麽舊賬?”桂姐不服氣地反駁,“那個時候你是一個人,現在可還有一個呢,以後就别這樣了,讓我們都擔心……”
怪不得浩二剛才說的是“你不能再喝酒了”,自己還想在他面前留下一些好印象,誰知自己早就醜态畢露過了!
劉蘇“呵呵”地笑了兩下,眼淚随即而下,别人都是陰差陽錯,可當初偏偏是自己親手剪斷了那根紅線……
世上當然沒有重來,那些已經錯過的人就已經是不會再回來了,就好像那些已經傷了的心也是不可能再愈合了,那些曾經許下的諾言也沒有機會再給你實現了!
浩二之于她,如同她之于淩展馳,用盡全身力氣,也換不回他的一句回應,将最美的青春都給了他,也沒有得到他的半分感激,可能别人做了一百件事情就能留住他,但實際上,她做了一千件也沒能留住,因爲兩人之間的關系從來不在自己,而在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