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去了嗎？”淩展馳一直沒有進入狀态，顧曦顔好像也有些小情緒。

“這是你們倆的事情，我在這裏幹什麽？”顧曦顔說着輕輕抽掉劉蘇的枕頭，“醫生沒有告訴你嗎？這個時候最好不要用枕頭，隻能平躺。”

“我是覺得不用枕頭她會很難受。”淩展馳還覺得自己挺細心地把枕頭給她墊上，居然做得不對。

“比這個難受的在後邊。她現在用的是導尿管，你得給她換。”顧曦顔已經記不清楚當時自己的狀态，但疼痛一直留在了記憶裏。

“你……”淩展馳的腦補着顧曦顔生孩子時的模樣，心裏又是一陣心疼。

“你到底聽見沒有？今天是怎麽了？麻醉過後很疼的，你心思用在需要照顧的人身上吧，起碼在他們趕來之前。”顧曦顔覺得淩展馳好像感觸頗多，他現在可是孩子的爸爸，而她……早就挺過來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曦顔心裏還是“咯噔”一下，很多事情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就如此時，她明明知道淩展馳和劉蘇是要分開的，她勸着淩展馳要用心照顧劉蘇，自己卻沒有助人爲樂的愉悅感。

淩展馳緊随顧曦顔的腳步，追到走廊上，拉住一步不停的顧曦顔，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裏，“回家不準胡思亂想。”

淩展馳的呼吸吹動着頭頂的頭發，顧曦顔在他的胸前留戀了一會兒，他身上的氣息好像能夠讓她安定，“我不亂想。”

淩展馳的吻印在她的額頭上，“晚上我給你電話。”

劉蘇聽見淩展馳的腳步聲重新返回，他跟顧曦顔可真是恩愛，這個節骨眼上還難舍難分，隻可惜淩展馳到現在還過不了老爺子那關……而這些都與自己沒有關系了，跳脫開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剛想動一下，淩展馳的聲音傳來，“你現在還不能動。”

肚皮上并沒有疼痛的感覺，隻是随時感到它會再次裂開一樣，所以隻能謹慎小心地，直挺挺地繼續躺着。

“孩子呢？”劉蘇輕聲問了一句。

“還在觀察，你耐心些，等你能下床了，就可以去看他。”淩展馳忽然意識到自己也還沒有看到孩子的模樣。

劉蘇舔了舔嘴唇，不再說話，此時淩展馳能跑來照顧她，已經算不錯了，自己還能有什麽要求呢？孩子終于出生了，喜悅的同時，她也很清楚，她和淩展馳之間的緣分馬上就要到頭了……

顧媽媽已經收拾好了碗筷，看到顧曦顔推門進來，從廚房探出頭來，“我給你熱飯菜。”

“不用了，媽。”說着推開卧室的門，“我不餓。”

“你下午是去哪兒了？”顧媽媽看着顧曦顔的背影，歎了口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換了誰，都不會有心思吃飯！”坐在沙發上的顧爸爸突然發了聲。

顧曦顔回過頭來，這是半個月以來，關于她的事情，老爸第一次開口。

“我就問你，你還有沒有一點道德底線？你自己吃過這樣的苦，知道有多艱難，現在人家也是要當媽的人了，你就忍心？”顧爸爸看着顧曦顔覺得痛心疾首，上午劉蘇去學校找她，多少人都看在眼裏了，她怎麽還能夠無動于衷！

“爸，你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要聽别人胡說八道。”顧曦顔靠在門框上，盡管知道事情最終會朝什麽方向發展，但這個過程卻讓人倍感煎熬。

“我都看見了。”顧爸爸想起玻璃窗内的顧曦顔和劉蘇，當時他真想沖進去把顧曦顔給拽出來，别人都大着肚子找上門來了，現在看着她仍是鐵了心的不思悔改。

“他們馬上就要離婚了。”一開始顧曦顔并不想把這些細節告訴父母，不想他們跟着擔心，如今卻也不得不說。

“這話你也信？”顧爸爸對此嗤之以鼻，多少女人都被這句話騙了，他不希望顧曦顔成爲其中的一個。

“那孩子也不是他的。”顧曦顔又吐出一句。

“不是他的，那是誰的？”顧爸爸瞪大眼睛， “人家兩個才是夫妻，你怎麽就那麽相信他呢？”

“劉蘇親口向他承認的，隻是哺乳期不能辦離婚手續，所以……”顧曦顔也開始覺得自己生不逢時。

“所以，你就這麽心甘情願地這樣繼續跟他交往下去？”顧爸爸看起來心急如焚，顧曦顔看起來卻是冥頑不靈，“你看清楚些，他能爲了錢财，和她結婚，爲了你，又和她離婚，你憑什麽保證哪天他不會爲了别的什麽，和你分開？”

“爸，他真的不是那樣的人，”聽着淩展馳被老爸說得那麽不堪，顧曦顔有些急躁起來，“如果他無情無義，現在他大可以不管劉蘇啊？他明明知道那孩子不是自己的，還能在醫院裏守着她，就證明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我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顧爸爸歎了口氣，想起秦凱剛剛不在的那段日子，全家人差點都以爲顧曦顔走過不來了，“可你得睜大眼睛看清楚，如果你找一個清清白白的，我們不攔着，可他是什麽人啊，看着風流倜傥，有錢有勢，商界精英，實際就是個花花公子，你不是那些小女孩子了，怎麽一天到晚還在做這樣的夢？你翻開報紙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麽人呐？”

“那些都是亂寫的，您别相信……”顧曦顔解釋得有些力不從心，自己走得彎路太多，爸爸太愛自己，所以現在處處都是擔心。

“我隻知道無風不起浪！”顧爸爸摁着沙發的扶手站了起來，他不想跟顧曦顔再讨論下去，顧曦顔已經被感情沖昏了頭腦，被淩展馳影響得膽大……妄爲！

看着老爸氣咻咻地走進了卧室，“嘭”的一聲關上了門，顧曦顔一籌莫展。

“你下午到底去哪兒了？”顧媽媽擦着手上的水，走到她面前，再次詢問。

“劉蘇來找我，還沒聊完呢，她卻要生了，我隻好把她送到了醫院……然後就一直到現在……”顧曦顔低着頭，今天的驚心動魄讓她到現在都沒有完全回過神兒來。

“你呀！你爸說得對，你說你怎麽能把什麽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呢？萬一這劉蘇出個什麽意外，你說得清楚嗎？你負的了這個責任嗎？”顧媽媽把圍裙解下來，甩在桌子上，“你當好人還當上瘾了？這好人最難做！你就不該插手……”

“可我總不能看着她在我跟前生孩子吧？”顧曦顔心裏一陣煩躁，這段時間她沒有一天是好過的，就因爲淩展馳，家裏簡直一刻不得安甯，而他還在爲劉蘇前後忙活，“你們都别說了，我想靜靜……”

蘇岑夜裏便趕到了B市，病房裏劉蘇好像睡着了，淩展馳正站在窗前發呆。

聽到門響，回頭看到帶着些疲倦的蘇岑，“我沒想到她會這個時候過來……”

淩展馳的語氣裏充滿懊悔，劉蘇是給自己打過電話，但他沒想到她會匆匆忙忙地跑來B市。

“比預産期早了20天。”蘇岑的話裏聽不出來任何情緒，“在這裏你也幫不上什麽忙，既然我來了，你就先回去吧。”

面對蘇岑的逐客令，淩展馳顯得有些遲疑，此時的身份變得好像有些微妙，氣氛裏彌漫着尴尬。

“謝謝你能不計前嫌。”蘇岑把包放下，打開了門，看着淩展馳走出去，“不過我也提醒你，如果做好了和她爸爸對決的準備，最好把他一次打垮，讓他徹底斷了那些癡心妄想，否則你自己以後也不會有安甯日子。”

淩展馳邁開腳步，咀嚼着蘇岑的話，他之前遲遲沒有收網，就是有意給劉明勝留了一個缺口，不至于鬧得沒有一點餘地，沒想到劉明勝居然孤注一擲，想通過那個缺口，來個反敗爲勝。

可惜他已經不是5年前那個漏洞百出的淩展馳了，正因爲那次教訓，讓他知道什麽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而5年之間的每一次博弈，都讓清楚地了解到了劉明勝的長、短闆，他早就做好了防範準備。

如果劉明勝能夠偏安一隅，安于現狀，反倒可以保存一下自己的實力，可他如今一心隻想把自己打回原形，殊不知已是難上加難！

拉開車門，剛坐到車上，手機裏便傳來顧曦顔的一條短信：她現在隻能吃流食，藕粉不錯，隻是剛才我忘記買了。

盯着那條短信看了一會兒，顧曦顔大概還在繼續心存不安，總是認爲不該在她那裏讓劉蘇發生這個意外。

“怎麽還沒睡？今天還不夠驚險刺激？”淩展馳說着話，可以想象顧曦顔那惴惴不安的模樣。

“本來就是我刺激了她的……”顧曦顔趴在床上，擺弄着台燈的開關，雖然有驚無險，卻也心有餘悸。

“她媽媽已經來了，你就不要擔心了。”淩展馳挑了挑眉毛，她的善良已經深入骨髓，盡管自己再三叮囑她要有防人之心，她還是會遵循本心。

善良是很珍貴的，而他願爲那些善良裝上牙齒，以便她以後不再受傷！

“要不你……”顧曦顔猶豫着吞吞吐吐起來，劉蘇救父心切，孝心可嘉，沖着這一點，淩展馳是不是可以稍微不那麽當真一點？能不能點到爲止或者有沒有其他回旋的辦法？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淩展馳自然清楚顧曦顔的善心再一次泛濫了，“你乖乖睡覺，我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