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迎接夏唯和唐向洲二位,今晚的舞蹈房簡直蓬荜生輝。沈冰清從地上爬起來,再看那兩位:一個身形纖弱但站如腳下有根,面目隐忍有神;另一個西裝筆挺高大挺拔面色陰狠。這已經有些米迦勒對戰路西法的味道了啊!她老老實實站在一旁縮脖子,不說話了。
“我來看看她準備得怎麽樣。”夏唯聲音不大但很清冷,“畢竟是我把她推薦給王導的。”
唐向洲眯了眯眼,“不愧是小唯,眼光好。”
他将“小唯”二字說得極重,在沈冰清這樣一個外人面前強調這個從未在外界出現過的小名,夏唯知道他是想震一震自己,讓她看看清楚誰才是這裏的老大。
“大哥來做什麽?不會與我同一個目的吧?”
唐向洲看了看在一邊懵着的沈冰清,說:“小唯你不知道,她是我挑進公司的。”
“我知道。”
唐向洲也并不驚奇,“所以你也該理解,我對她的前途,也是很看重的。明天就是試鏡,今晚她應該做一些必要的準備。”
懵比如沈冰清,聽了這話也是明白了。這是讓她潛規則去啊!
要說這種事也沒什麽不正常的,就算是她們做偶像的,也不是沒有14歲還做練習生的時候就被潛了的。潛過了之後也并不是都能出人頭地,更多的,睡了就是白睡了。對于一個十六周歲以上的女性來說,如果潛她的是個帥哥,也就算了;要是遇上個一身囊膪的狐臭大叔,那簡直就是做了一晚上低等雞,客人還跑單了。
沈冰清在這個圈兒裏也混了那麽多年,思想沒那麽不開放。但是她覺得,第一,以自己的零經驗和平胸身材,讓人一潛即愛的可能性爲零;第二,被潛對象極有可能是劇組制片等高層,那些人,沒一個能入眼的。
沈冰清想到這兒就很是唏噓。想當年唐向洲的欽點選她的時候,她以爲自己将迎來一條成爲瑪麗蘇、與總裁纏綿糾纏、走上人生巅峰的光明大道。沒想到唐向洲除了“欽點”了一下,其他什麽都沒做。而他再一次來找她,竟然是想帶她去被别人潛規則。
綜合考慮加上傷春悲秋,沈冰清決定婉拒。正想着如何有力地婉拒,夏唯拉住了她的手。
“大哥,她已經做夠了一整晚的準備了。”
唐向洲盯着她們拉起的手,“怎麽做的?”
“讓我滿意。”
夏唯回過頭來看着沈冰清,神色突然間放柔,“你去收拾一下東西,直接跟我回我那裏。”
那當然好啊!沈冰清挂上毛巾提上錄音機,樂呵呵地跑回來,又抓住了夏唯的手。夏唯顯然是吃了一驚,但是一聲輕不可聞的驚呼之後,馬上回握回去。
“小唯。”唐向洲擋在夏唯身前,一手支起,擋住門口,“你可以任性,她不行。”
“我還挺好奇的,想看看如果我想讓一個人任性,那她能不能任性。”夏唯朝唐向洲挑了下嘴角,眼裏卻沒有絲毫笑意。她用沒有拉着沈冰清的一隻手把住唐向洲支起的胳膊,身子一彎,就這麽鑽了過去。沈冰清緊跟着,兩人竟就這樣跟唐向洲玩兒了一次“撈小魚”。
本以爲夏唯隻是幫她逃脫,誰知道最終還真住在了夏唯的辦公室。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而且越來越順利。沈冰清這次有用夏唯的浴室洗了澡,洗漱完畢,她對已經藏在被窩裏的夏唯說:“對不起啊女神,我剛才手上都是汗,就那麽拽着你。”
夏唯在被窩裏翻了個身背對她,“快睡吧。”
沈冰清看着她爲自己準備的地鋪,因爲并不知道第一次同床的時候自己幹的那些糟心事兒,所以覺得女神還是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嫌棄着自己。尤其今晚出了那檔子事之後。
“女神,你别害怕。我雖然看那種小說,但我這人很正常的!”
夏唯頓了頓,才答:“嗯。”
“所以我能不能……”沈冰清一跳長腿攀上了床。
“滾下去!”
沈冰清直接滾到地鋪上了。
半晌,她又對着床的方向說:“女神,謝謝你啊。”
夏唯半天沒動靜。沈冰清想,算了,她沒來得及聽見。
自己真情流露這麽一回卻付之東流,好在心理承受力比較強。她這麽想着就真正醞釀起睡意來。沈冰清入睡很快,在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态,似乎聽到一聲“不客氣”。
周日下午一點,崔芒帶着沈冰清來到了表演訓練室外。這次試鏡非常嚴格,爲了全面防止不公平因素的存在,試鏡完成之後的演員及其随行人等,必須從指定的通道離開,再不能與尚未試鏡的演員見面。
沈冰清坐在隔壁的一個大教室裏。這裏還坐着其他幾個試鏡演員,每一個演員身邊都圍了幾個助理。她們大概檔期繁忙,有的還在看劇本背台詞。沒有人互相搭話,沒有人說笑。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種嚴肅的氛圍感染了,崔芒顯得特别緊張。
“崔姐,菲菲她們幹嘛去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她們幹什麽呀!”崔芒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好像再罵“你就是傍上夏唯她後爸爸,也照樣是這個不成氣候的德行”。她戳戳沈冰清的後腰,“你看見那姑娘了麽?前年金鍾童星獎。她演過……《新新四大名捕》看過麽?”
噗,這什麽破名字,生怕大家不知道編劇黔驢技窮,隻能一個勁兒炒冷飯了是麽。“沒看過。”
崔芒沈浸在了自己的陰謀論裏,“她,還有其他幾個候選,都挺有人脈背景的,指不定跟劇組通沒通氣,沒準試鏡題目都事先知道了。哎你幹嘛去?”
沈冰清把包塞給崔芒,“崔姐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都叫到我了!”說完覺得自己不夠帥氣,又加了一句,“你一直不怎麽待見我,我也都當你是最相信我,覺得我用不着你捧。這次你就真的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進了屋,沈冰清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第一排最左手邊的夏唯。在一群前輩、大師面前,夏唯的坐席非常謙遜,氣場同樣謙遜。她今天穿着像是學校文化衫的白色寬松上衣,将一頭長發梳成了一個馬尾,幹淨的、素面朝天般的妝容,用一種很像中學生的方式握着筆,陌生人一般看着沈冰清。
沈冰清咽了咽口水,不看她。而另一邊,坐在正中的王川導演身邊的唐向洲,啧目光熾熱。沈冰清又咽了咽口水,也不看他。
王川導演交給她一份劇本片段,讓她一邊看劇本,一邊聽自己交代背景。之後她可以用十分鍾的時間來考慮該如何表演。
沈冰清一看劇本,嚯,怎麽這麽熟悉呢!
這正是當時夏唯讓她表演的那一段與少年男主的離别戲。她默默笑了,以自己的演技加以夏唯的指導,還能不手到擒來?考前跳着看書結果看到的全是考點,就是這種滋味!
她又擡頭看了眼夏唯,後者手裏拿着同樣的一份劇本,低着頭不看她。最初的一陣喜悅過後,沈冰清卻有點怅惘。
“沈冰清,現在你可以準備了。”王導看了看表,提醒她。
“……哦。”
“你是在準備麽?”
心在砰砰地跳。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機智少女,遇事不慌不亂,能笑絕不哭,盡人事聽天命。這世道麽,要混得平安,對别人的事和加諸自己身上的一些事,都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現在,她心裏難受。
沈冰清管不了那麽多了,“導演,我能換一段劇情表演麽?”
王導一愣,跟身邊兩人對視而笑,和藹地說:“大家都用的是這個片段,你爲什麽要換呢?”
“我不喜歡這段劇情,感覺……虐得不到位。”
王導靜了一陣,然後冷不丁地哈哈大笑起來。王導笑了,其他人不笑能行麽?于是除了夏唯和唐向洲,滿屋子的人都操着同樣的頻率笑了起來。
沈冰清想起了《穿越精神病院》。
笑聲漸止,王導說:“這樣吧,還是這個背景,還是男女主的離别,因爲咱們的劇情大框架是不能變的。你來表演你認爲更好的一場離别。”
沈冰清:“……”
她覺得自從認識夏唯以來,自己好像越來越自如地裝B了,這不是個好習慣。但是既然已經裝了,那麽就是跪着也要把它裝完。
“剛才十分鍾過去兩分鍾了,您再給我八分鍾思考吧!”
話音落,夏唯終于擡頭看了她,卻發現她并沒有對着王導說,卻是正看着自己,自信而堅定,意氣風發。那一刻,盡管她還沒有開始表演,但夏唯爲她懸着的心,卻安然落地。
很多年以後,不少現場觀看了這場試鏡的人,都仍在唏噓。
那是一個有天賦的女孩,甚至可能是一些人一生中遇到的,最有天賦的一個。有天賦,有棱角,且有頭腦。她的眼中寫着故事,一舉一動中,藏着角色的喜悲。她明明是個天生的演員,如果命運能稍微眷顧她一點的話。
八分鍾到,沈冰清淺淺鞠躬,開始表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