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其實不是應酬,而是《知微》的投資項目簽約會。
“蘇子不蠢”是個足夠有影響力的名字,《知微》也算是大IP,當蘇純與幾位出品公司的老闆談起這部小說的時候,每個人都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但是也都會問她一句,爲什麽不選擇讓中唐出資,卻由夏總牽線搭橋?
蘇純說:“個人原因。”
簡單的四個字背後,往往隐藏着複雜的問題,老闆們大都不願意不公開不透明地吃這碗飯。在這麽長的時間裏,蘇純在于他們周旋的過程中明白了,做買賣很多時候需要分析别人需要什麽、害怕什麽,而不在于商品的好壞。她告訴意向中的合作者們,她需要夏總提供導演、編劇班子,這是夏唯出面的原因。又列出了找到他們請求投資意向的原因:宣傳因素、資源因素、演員因素等等。
蘇純擁有理性的思維方式和不加修飾的談吐。除了剛一見面的時候會因爲她的小個子和娃娃臉,将她認作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隻要與她交談一段時間就會發現,她心中想得多,臉上不露聲色,說話常常直擊要害。
夏唯和朱謙陪同她的幾次中,一直在暗暗觀察她,他們的結論是一樣的——蘇純是生意場的好苗子。
經過了多日努力,蘇純終于成功地與三家公司談妥了投資額度。這一次是與最後一家公司簽訂合約的日子。蘇純坐在夏唯和朱謙的中間,将自己拟定、朱謙校審過的合同擺在對方面前,雙手握在腿上。
對方同樣是一家影視公司,條件是,讓自己的以爲男演員扮演男一号。在夏唯的把關之下,蘇純一方同意了。
當送走了合作商,蘇純才真的松下一口氣。她懷裏抱着合同書,想要趕緊回到宿舍抱着沈冰和姜麗花訴說一番。不過轉念一想,沈冰現在已經不住在宿舍了。每每想到這一點,她就對夏唯心生怨念。
蘇純挑釁地對夏唯說:“你看,我成功了。”
夏唯笑笑,“恭喜。我也很滿意。”
“我可以和沈冰說了麽?”
夏唯摸了摸手機,一想到沈冰得知這件事情時可能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心裏就跳了起來,她說:“我告訴她吧。”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當面告訴沈冰這個消息,然後得到一個熱騰騰的擁抱。
夏唯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朱謙一直注視着她,那極少見的寵溺溫柔,即便隻有一瞬間,也依然被他捉了個正着。
他們将蘇純送回公司,在公司門口,蘇純讓朱謙停車。她怔怔地望着中唐大門外的大樹下停着的那輛被噴回了紅色的英菲尼迪,雙手緊攥。
朱謙對蘇純與夏旸天的事算是知道一些,他不感興趣也不想摻和,盡管是司機,也将此刻的處理權全部交給夏唯。
“你要去見她?”夏唯對蘇純挑眉。
蘇純暗自下了很大的決心,下了車,看着朱謙他們将車開得沒了影,才慢慢地朝英菲尼迪走過去。那不論身處何處都能以美貌和高傲吸引衆人目光的女人,搖下車窗,嘴裏吐着煙圈,妩媚地看着蘇純。
蘇純停在她的面前,因爲不喜歡煙味而稍微皺眉。夏旸天将煙滅掉了。
“你是來找我的麽?”
夏旸天說:“自作多情了吧?”
蘇純:“哦。”她轉身就走,小小的身影走起路來不搖不晃,有種漂浮着的感覺。
夏旸天下了車,在後面跟着她,欣賞着她的背影。在自己的公司工作的時候,蘇純喜歡穿比較日常的衣服,而現在,她似乎有意讓自己顯得更成熟。可是畢竟人小,穿什麽樣的衣服都擋不住可愛勁兒。反倒,更可愛了。
夏旸天從身後拉住她的胳膊,兩人正好走到樹下,若是不了解她們的人看到這場景,大概會以爲是唯美畫面。
“我把你的所有賬号封鎖都解除了。”
蘇純點點頭,“我知道,之前有廣告商來找我做營銷了。”
夏旸天無法從她淡定的臉上看出她的想法,挑眉說:“你不打算謝謝我?”
“這是你應該做的。”蘇純将懷裏的文件在她眼前晃晃,“我很忙的,你還有事麽?”
夏旸天看到了文件上的标題大字,有些吃驚。她沒想到會看到《知微》的投資合約,關于這個大IP的投資事項,夏唯再沒有與她提起過。此時再看到,配合着蘇純的一張倔強和小得意的臉,她突然有種衆叛親離的危機感。她擠出輕佻的笑容說:“你給了夏唯多少好處,讓她幫你瞞着我?”
蘇純說:“我給了她一個女朋友。”她微笑,“開玩笑的。我沒給她什麽,她也隻是幫我牽線搭橋。比起坐辦公室,我更喜歡這種一個接着一個挑戰的感覺。現在幾個合約都簽好了,下一步就是聯系編劇班子,所以我會更忙。”
蘇純的圓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煥發着新鮮的自信,這種自信讓夏旸天有些失神。她一直知道蘇純是個聰明的、努力的小妹妹,但是在她的印象裏,蘇純永遠是弱氣的、瑟縮的,像個書呆子形象的小不倒翁,推一下搖三搖。
可是今天,蘇純會開玩笑了。她對着曾讓她哭了無數次的夏旸天開了個有些敏感的玩笑,然後平靜地闡述自己的成功。夏旸天突然害怕了起來。
她問:“之前你和夏唯都瞞着我,現在你告訴我這些,無非是炫耀,離開了我的幫助,你可以活得很好。”
蘇純搖搖頭,“你誤會了。不告訴你,是怕你從中作梗,那樣我也就看不到自己的能力了。現在事情辦好了,告訴你是希望你死心。”
蘇純轉身要走,夏旸天突然将她拉向自己,推在樹幹上吻了起來。蘇純的下巴被她鎖着,隻能乖乖就範,但她也并沒有什麽反抗的**,被強吻了,那就麻木地等着這一次強吻的結束。
夏旸天終于放開了她。
從初識開始,她們之間總是被夏旸天掌握着劇情走向,受夏旸天個人的屬性影響,走向總是不太清水的。在兩個人的記憶中,每一次,蘇純總是一開始拼命反抗,可是精神拒絕身體卻很老實,反抗得筋疲力竭之後,也隻能羞恥得被夏旸天擺布。
這是夏旸天賴以驕傲的資本,她相信這個小不倒翁潛意識裏對自己的愛慕。可是今天,蘇純一臉麻木。當她不會反抗的時候,也就不會再一次淪陷,直到最後,都是平靜地看着夏旸天,像是看一個可憐人。
蘇純抹抹嘴,“你以後不要這樣了,我沒力氣擺脫你,也不好意思喊人救我。沒什麽意思的。我又不喜歡你。”她走了幾步,停下,又說,“還有,煙味很惡心。”
蘇純加快了離開的腳步。雙手因爲抱着文件,藏在身前,所以可以肆意地互相攥住,防止自己因爲内心的波動而忍不住去摸鼻子。
她進了大門,閃身躲在牆後,身體裏的力氣像是被耗盡,順着牆蹲了下去。
“喲,姑娘你怎麽哭了?給你點兒紙。”看門的老大爺從傳達室内走出來,遞給蘇純一張面巾紙。
蘇純藏在大門後面,偷偷向外面望去。夏旸天還怔忡地看着這邊,一個妖豔美人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樹底下。這一刻,蘇純心裏有點疼,但是馬上,她對自己說:那是個人渣,不論是什麽樣子都不可信!你已經讓她相信你不在乎了,但這不夠,以後,你要變得真的不在乎才行。
……
朱謙的的車在應該拐彎去往夏唯家的路口沒有拐彎。
“诶,去哪兒?”
朱謙對有些焦急的夏唯說,“你忘了?說好了今天回你們家看你父親。”
夏唯一愣,果然是忘記了。她連忙短信通知沈冰會晚些回家,然後坐上朱謙的車。看着朱謙一如往常的平淡神色,她想,瞞着總歸不是辦法,況且也瞞不住。
她有些緊張,撩了撩頭發,“朱謙,最近辛苦你了,都沒怎麽見到面。”
朱謙開玩笑:“副總裁一向是爲總裁做牛做馬的角色。不然咱們換換?”
夏唯望着窗外說:“你還不知道。現在沈冰住在我家。”
朱謙沒說話。
“我們——”
“别說。”朱謙目視着前方,雙手攥緊了方向盤,“别說了。這些年我離你最近,我不是不能感受到,但也不比你母親更能接受。”
夏唯沉默了。她理應說一句對不起,但是此時什麽都說不出口。理論上,她并沒有什麽對不起朱謙的,但是感性上,朱謙守了她那麽多年,這不是一句“你喜歡我不關我事”就可以解決的。
在沉默壓抑之中,兩個人到達了唐中興的家。自從唐向晚去了美國,這個家唯一的歡笑來源也失去了,夏唯借口工作繁忙,一個月也不一定能回去一次。唐中興因爲先前爆出與張愛萱有染,被夏曉慧以手中股份要挾大鬧過一次,之後不僅老實了很多,更是有意将權力更多地下放給唐向洲。而夏曉慧當然不能看着唐向洲獨大,平日裏就算與夏唯不見面,電話裏的叮咛囑咐還是有的。
這一次回家,是因爲唐中興上個月騎馬不慎摔傷。他雖然身體強健,但畢竟年紀大了,摔一下不是玩鬧的。
朱謙拎着保養品交給夏曉慧,與夏唯一起去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唐中興。不久,夏曉慧将夏唯叫了出去,兩人到廚房裏說話。
“你發展那個沈冰,是有什麽打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