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唯與沈冰遠遠地對視了片刻,臉上看不出喜怒,最終,無奈地笑了笑,與杜克導演說了些什麽。
杜克導演問孫可人:“你願意交換角色嗎?”
孫可人沒有辦法願意,因爲她根本沒有背艾琳的台詞。
“那麽,賽蓮娜的下一位候選者先不要上台來,直接讓沈冰與艾琳的下一位候選者對戲吧。”
助理告訴杜克導演:“可是,兩個角色的候選都是三人,這樣的話,賽蓮娜的最後一位候選人就沒有搭檔了。”
“這不是問題,我們有那麽多好演員可以幫她。”杜克導演指了指第二排的演員們,他們馬上做出樂意效勞的響應。
杜克導演對沈冰眨眨眼,告訴她,這沒什麽大不了。
于是,當唐向晚一臉狀況外地站在沈冰身邊,懷疑地看着她的時候,這場選角似乎變得更好看了。
這是今天所有候選演員中,形象上最抓人的二人。一個紮着樸素的馬尾,穿着樸素的毛衣長褲,但是再樸素的打扮也無法掩蓋身材的優勢。坐在觀衆席前兩排的主創人員們仰頭看着她,這個視角讓她顯得更加高挑。而另一個,是曾經出現在美國彩妝雜志上的學生兼職模特,她那找不出瑕疵的相貌和舉手投足中的貴氣,讓她在任何場合都能成爲絕對的主角。
爲了公平,這一次表演的,是與剛才不同的另一個片段。幾個工作人員幫忙将三把椅子搬到台上來,男主角的扮演者畢維斯走上台來與沈冰和唐向晚依次握手,然後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這段戲需要男主角的配合,其中,賽蓮娜會挽着男主角的手臂,十分親密。而很顯然,相比于沈冰,畢維斯對唐向晚更感興趣,畢竟愛美是人的天性。沈冰不知道他會不會有些遺憾,出演賽蓮娜的是自己而不是唐向晚。
這段戲,先出場的是艾琳。在艾琳目睹了賽蓮娜與奎因的深夜擁吻之後,第二天早飯時間,她端着托盤不知道該不該同往常一樣與奎因坐在一起。
唐向晚比沈冰想象中的演得好很多,她在走到畢維斯面前,好像是才想起來自己這樣不妥,又站住,支支吾吾的。奎因正如劇中賽蓮娜所說,是個看上去傻傻的角色,畢維斯從狼吞虎咽中擡起頭,看到唐向晚,頓了頓,忘記了咀嚼。這一串流暢的表演讓沈冰驚喜萬分,她有預感,如果與畢維斯搭檔演戲,會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
唐向晚指着畢維斯對面的椅子,“我可以……”
“艾琳,早!坐呀!”沈冰邁着大步走了過來,自己坐在畢維斯身邊,将椅子往靠近他的方向挪了挪。就在十分鍾之前,她還是一個細膩而膽小善良的女孩子,而現在,俨然變成了一個高調的驕傲女。
與孫可人的诠釋不同的是,沈冰認爲賽蓮娜比艾琳更加複雜,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有意味,每一個眼神都在琢磨着所處人際關系的空氣。而她對人的無意傷害,或說故意刺激,總與艾琳息息相關。
沈冰的目光掃過畢維斯和唐向晚,與這兩個人對戲似乎令她更加放松,可能是彼此間不熟悉也沒有那麽多顧慮的緣故。她想,我作爲賽蓮娜,心裏明知奎因與艾琳互相喜歡,卻因爲對這兩人的性格太熟悉而強勢搶走了奎因的女孩,此時看到他們之間尴尬心酸的互動,應該作何感想呢?
對朋友的憐惜,對自己的厭惡,對勝利的滿足,對男朋友的占有。
真是個有魅力的角色。
沈冰對唐向晚公布了戀情,唐向晚的表現很不錯,她的樣子非常适合演一個軟到令人怒其不争的白蓮花。沈冰挽住畢維斯的胳膊,愛慕地幫他擦嘴,唐向晚低下了頭。
“艾琳,實際上,到剛才爲止我都有些自責。因爲他們說你喜歡奎因,我覺得我好像搶了你的人。”
畢維斯擡眼望着唐向晚,澄澈的眼睛裏滿懷着希望。沈冰心裏叫好,這個反應突出了一個對賽蓮娜的不在乎。而唐向晚卻不敢與畢維斯對視,頓了一頓之後,強顔歡笑道:“不,你們在一起我很開心。”
一個微妙的笑容慢慢地在沈冰臉上綻開,她的笑容明明一直是吸粉利器,但此時,卻給人帶來一種寒意。唐向晚被她吓到了,有那麽一瞬間從艾琳突然跳變回了她自己,但是立刻回到了戲中狀态。她表示,自己吃完了該走了。
沈冰拉住她的手,“志願表,我和奎因都填了古人管理方向,你也來吧!”
唐向晚猶豫着,她眼睛紅紅的,如果再耽擱一會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可是我想去——”
“艾琳,别留下我一個人,嗯?”沈冰像一隻小狗一樣地望着她。在劇中,賽蓮娜就是一次次地用這樣的眼神和語言,給艾琳施加壓力,讓她被自己折磨,卻困在兩人的友誼中無法脫身。
表演結束的時候,他們迎來了比剛剛更加熱烈的掌聲。方才還不時盯着唐向晚看的畢維斯,在下台之前悄悄對沈冰說:“你很棒,吓到我了!”
沈冰知道這次表演非常成功,她與唐向晚交換着眼神。小姨子同學臉蛋紅撲撲的。她很有靈氣,西化的台詞對她來說更是易如反掌,重要的是,沈冰和畢維斯像是兩個從劇本走出來的人,将她牢牢抓住拖進劇本。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入戲吧。
唐向晚的傲嬌繃不住了,在台上就大大方方地對沈冰笑了起來。這一副畫面看在夏唯眼裏,真是說不出的美滿。
沈冰和唐向晚一起下台,走到候場室附近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沈冰,你爲什麽演了賽蓮娜呢?”唐向晚主動對她說話了,語氣也不是那麽帶刺了。可是沈冰在走神。
“喂,你聽沒聽見?”唐向晚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冰回過了神。盡管唐向晚的友好是難得的,但是她不得不告辭,不得不将她甩掉。畢竟她接下來可能會與一個敏感的人說一些敏感的話。
沈冰與唐向晚分别,然後急匆匆的向着剛剛一閃閃而過的那個背影追了上去,并在樓梯間追到了她。
“孫可人,你看了我後面的表演是不是?”
她們從未真正撕破臉,心裏再怎麽有芥蒂,也隻能表現在揶揄上。孫可人按下了樓層,攤手說:“别總這麽自作多情。”她帶着口罩,也許是工作繁忙,加上上一次微整形還沒有恢複完全便又出來工作,近看的時候,可以看出眼袋。
沈冰笑笑:“好吧,算我自作多情。”她說完,便和孫可人站在電梯的兩邊,偷偷地觀察她。看到孫可人顯然有些慌,不禁竊喜。
“哎,你是不是往鼻子裏打玻尿酸了?”
孫可人怒視她。
“你的臉我摸過的次數都數不清,要說比我更了解你長什麽樣的估計也就隻有崔姐了,你現在還把她轟走了,本人榮升第一位。”
孫可人比她這痞氣的話激得臉紅,“是啊,你不整容,跟人家唐向晚站在一起,男演員的眼睛一直盯着人家,你倒也挺開心的哦。”
沈冰跳到她面前去嘲笑道:“我就說你剛剛一直在看我表演,露餡兒了吧?”
孫可人嫌棄地從她面前躲開,心想電梯怎麽還不來。
兩人沉默了片刻,沈冰問:“你還跟唐向洲在一起呢麽?”
孫可人猛地回頭瞪着她。
“這兒又沒别人。”沈冰苦笑,“我不知道當年你有沒有做過什麽,反正事情過去那麽久了我也不想追究。不管怎麽樣,我想勸你盡快離他遠一些。”
孫可人冷冷地說:“你想從我這兒套什麽話?”
無藥可救。沈冰冷笑,輕蔑地看了看她,搖頭走了,“不爲難你了,再見。”
就在她走出樓梯間的同時,一個戴着帽子的女人與她擦肩而過。沈冰沒有注意她,但是身後馬上傳來響亮的“啪”的一聲,緊接着就是女人不知所言的謾罵。
沈冰吓了一跳,回過身之後心中大叫不好。沖回電梯間,所見的場景讓她慌了片刻。
那女人揪着孫可人的頭發往牆上撞,孫可人努力地掙紮着,雙手捂着臉。白色的口罩掉在了地上,上面的斑斑血迹觸目驚心,也有血流到了她的衣服和袖子上。可是孫可人隻是掙紮,沒有大喊大叫,也不知道在顧忌什麽。沈冰腦中“嗡”的一聲。
她沒有猶豫,加入了“戰鬥”。這種關鍵時刻,先安全脫身才最重要,還管他什麽名聲?她不管孫可人的顧忌,一邊大叫着保安,一邊試圖将那瘋女人從孫可人身邊拉開。保安沒有來,然而電梯終于來了。就在電梯即将停在這層的時候,女人狠狠地瞪了孫可人和沈冰兩眼,啐了口唾沫,憤然離去。
孫可人捂着臉大喘着氣,眼睛紅紅的。沈冰想要将她的手拉下去,孫可人不肯,她來不及纾解恐懼,趕在電梯開門的前一刻沖出了電梯間,躲到衛生間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