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場蒙蒙細雨籠罩了衛縣。等到崔燦起床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太陽還沒有從雲層後露出臉來。
從陽台上望出去，蒸騰的水汽給遠山系上了一條飄帶，遠處的山，近處的水，如同一幅潑墨山水畫一般，充滿了詩意的美好。崔燦呼吸着濕潤的空氣，心情平靜地欣賞着這陌生而又熟悉的畫卷。
仿佛入定一樣，放任頭腦一片空白，思緒全無。自從參加工作之後，崔燦很少能這樣發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睡覺前也在思索，醒來也在思索，腦子就沒有過像這樣停下來，靜下來的時候。
崔智雄起床的時候就看見崔燦又站在陽台上發呆，看着姑娘小小的個頭，卻散發出一股甯靜淡泊的氣質，崔智雄不由覺得有點好笑。這樣安靜的姑娘可是很少見的，難道是因爲今天要去學校填報志願所以有點緊張？看她這幾天糊弄老婆有模有樣地，還以爲真的突然變精明了，搞得自己都不适應，弄了半天還是小孩子一個。
走過去拍了女兒肩膀一下，老崔很認真地對女兒說：“壓力不要太大，無非就是個選擇題嘛。上高中當然最好，不過要是選擇中專的話，我還是覺得你選地質礦産學校比較好。畢竟你老爸我是這個系統的，以後你的工作也好安排啊。”
開始聽老爸說的話，崔燦真的還是蠻感動的，後面就忍不住翻白眼了。心說老爸我真不想打擊你，你在單位也就是一個小辦事員，連正式編制的身份都沒有，知道你們局長的姑娘就是上的這個學校，可你知道她畢業後分配了沒？沒。後來吧，公交車上剛賣了兩年票，公交改投币刷卡了；去望水樓賣了一年衣服，望水樓拆遷了；她爸把她塞到礦上，人家礦場出事被關了……
而且就因爲你這想法，弄得我媽極度不待見你，就認爲我填報中專是你給撺掇的。不過沒事，今生你姑娘我鐵鐵的要上高中，就不給你和老媽吵架的機會了。
但是，感受着老爸無條件的寵溺，真的真的好感動啊。前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白發爬上了老爸的頭？自己一直忙着工作，忙着享樂生活，居然都沒有注意過。
望着老崔年輕了許多的俊臉，崔燦撒嬌地抱住老爸，把忍不住的淚水藏進了老爸的胸膛，心說：老崔，這輩子你就指着我吧！
塞了一肚子老崔安排的愛心早餐，揮手作别緊張的老爸老媽，崔燦叫上張倩倩一路往學校走去。
張倩倩心情不錯，問崔燦：“走的時候你看見我媽的手沒？”
“沒注意。怎麽了？”
“我媽手在抖。而且從早上起來都在抖。哎，真是不明白，不就是今天填志願嘛，之前三番五次地說也就算了，昨天跟我分析到晚上十一點多，我眼睛皮都打架了。今天起來倒是沒說什麽，可她居然比我還緊張，真不知道緊張啥！”
崔燦笑了：“當然緊張啊，她還不是怕你一步小心就填錯了，然後未來的人生一錯再錯。要是你媽不緊張，那才有鬼了。”
“那也沒必要緊張成這樣啊。要是不說，人家準以爲是她要填報志願呢！再說了，以後的事兒誰知道呢！”倩倩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崔燦看着覺得她很欠揍，語氣也嚴肅起來：“兒是媽的命根根。不管我們長多大，在爸媽面前都是孩子。他們經曆過很多我們沒有經曆的。我們現在的條件比他們那時候好，所以當爸媽的都希望我們能少走一點彎路。可畢竟走哪條路的選擇權在我們自己手上，你說你媽能不緊張麽？”
一聽這話張倩倩神色古怪起來：“你怎麽說話跟我媽一個口氣？是不是被我媽附身了？”
崔燦也後悔不該這麽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自己有了孩子才能體會當了父母那種對孩子複雜的心情和感悟，這來自于生命的延續。可這種心情出現在一個未滿十五歲的同學身上，不管是誰都會覺得怪異。
她掩飾的笑了笑：“我媽天天念叨，我都被我媽洗腦了。”
張倩倩又奇怪了：“洗腦是什麽？”
一不小心用詞超前了。洗腦這詞還是從後來非法傳銷盛行才開始流行起來。崔燦誇張地比了一個洗衣服的手勢：“就跟洗衣服一樣，每天不停地拿同樣的話說同樣的道理揉搓你，讓你神經失常，失去自主思維，思維方式說話口氣講話内容什麽的都變成跟她一樣，不是洗腦是什麽？”
“你真是太能說了！”張倩倩無語。這人比人就是氣死人，自己跟崔燦同桌三年，她那張嘴巴可是領教了不少，經常語出驚人，而且特别刻薄。她老媽老爸張倩倩也見過，怎麽看也看不出來那對夫婦能生出這麽能言善道的女兒。
崔燦要是知道就得淚奔了，親愛的同學，你真是沒有領教過我媽做思想工作的功夫，我這嘴皮子，還隻遺傳了我媽十分之一不到呢！
一路說說笑笑，也就十來分鍾的路，便到了學校。走到校門口，幾個挺眼熟的女生一沖走在了崔燦和張倩倩前面。
衛縣是個山城，基本所有的建築都是依山而建。學校的校門被戲稱爲“山門”，一來是形容一進學校就跟和尚做功課一樣，二來是差不多所有的學校都是大門在山下，教室操場在半山腰。
崔燦就讀的初中也不例外，一過山門，就是一條兩米來寬的小道，中間是青石台階，兩邊是半米來深的水溝。走上前的那四個女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剛好手挽手成走一排，占滿了整條小道，走得又慢，後面的人想上前非得從她們中間擠過去。
崔燦性子急，就怎麽一百多步台階走得跟老年人打太極一樣，真還不習慣。直接上前說了聲：“麻煩讓讓，謝謝！”就準備拖着張倩倩上前。
結果走前面的人幹脆一起停了下來：“不用謝，不給讓！”
崔燦樂了：“要交過路費嗎？”張倩倩幹脆就嚷嚷起來：“程小西，陳瓊，你們什麽意思啊？”
不提名字崔燦還真沒記起來這是幾個同班同學，汗顔啊，這幾位都眼熟，可除了被張倩倩點名的陳瓊和程小西，崔燦還沒印象另兩位叫什麽名字，當然也更不明白人家堵着自己不讓走是什麽意思了。
後面的同學不樂意了，紛紛嚷道：“前面幹什麽呢！還走不走了？”最左邊的女孩側了側身子，讓開一點路。崔燦也沒想跟她們糾結，一幫孩子麽，拉着張倩倩想閃，結果被高個子陳瓊一側身擋了回來。
陳瓊個子其實也不算特别高，不過對目前身高隻有一米三的崔燦來說，已經高了一個頭了，何況對方站着上一級台階，崔燦必須得仰視。
脖子不舒服，崔燦有點不高興，不管是什麽事也得分場合吧，這還同班同學呢，大門口就堵上了，想幹什麽啊這是？也不說話，冷冷地看着陳瓊。
旁邊程小西拉了拉陳瓊，嘴裏輕輕地說道：“幹什麽呀？陳瓊，這還是大門口呢！”雖然是責怪的話，可聽起來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崔燦怎麽聽都一股興風點火的味道。
果然陳瓊理都不理程小西，望着崔燦紅眉綠眼地大聲吼：“你也太不要臉了吧！人家東方文辰是有女朋友的了，你還去跟人家喝酒，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個樣兒，臉皮真是比城牆都厚！”
這話可真夠重的，聲音又大，又是學校大門口，還是正上學人來人往的時候，頓時小道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燦身上，一陣議論，更有人對着她指指點點，說什麽“自不量力”，“臉皮真夠厚”。
張倩倩臉都漲紅了，這種另類的關注，她可從沒享受過，而且要是換了任何一個女生被人說這種話，心理能承受得了？心理素質差點的估計要氣哭，自殺什麽的，太有可能了。
偏偏崔燦能承受。
她突然一笑，歪着頭，一字一頓地問陳瓊：“你是東方文辰的女朋友嗎？”
小道上下陡然一靜。東方文辰是誰？學校風雲人物啊，學習成績好，家裏條件好，省城回來的，尤其是長得又帥，誰不認識啊。雖說東方文辰跟程小西交往衆人皆知，可這畢竟是管理嚴格的初中，誰也沒捅漏過這層窗戶紙，兩位主角更是從來沒有公布過。
可今天被崔燦這麽一問，大家都有種期待感。就像你看過的小說改編成電視劇，明明知道結局，可還是會守着看最後一集的感覺。頓時所有的目光又看向陳瓊、程小西一幫人。
陳瓊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求救似的看向程小西。程小西也紅着臉低下了頭，旁邊兩個更是目瞪口呆地看向崔燦。
崔燦點點頭，努力做出一副萌樣：“你不回答，那到底是沉默的否認呢？還是低調的默認呢？”
不等對方說什麽，崔燦的語言機關槍就發射了：“如果你是東方文辰的女朋友，連誰跟他喝酒都要管的話，估計你們倆也長不了。如果你不是東方文辰的女朋友，我覺得你根本沒有資格管人家的事。而且人家東方文辰自己都沒說自己有女朋友，你憑啥就知道了？莫非你們是表兄妹，幹兄妹什麽？可同學三年也沒聽說過啊？難道你是暗戀東方文辰，所以看不得每一個跟他接近的女性？那你應該首先向他老媽開火，她可天天跟東方文辰在一起，晚上叫他睡覺白天叫他起床呢！如果你不是暗戀東方文辰，那你今天罵我可以告你诽謗！诽謗懂不懂？不懂自己去查查民法，雖然你還沒滿十六周歲，不能坐牢，不過我可以要求你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告到你傾家蕩産，你爸媽還得感謝我替他們管教你。不然等你長大了不知道捅出多大的漏子，連累你爸媽連棺材本都保不住！”
說了一大串，崔燦氣喘籲籲，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程小西，和眼淚都快下來張口結舌的陳瓊，暗道自己是不是對小朋友太兇了？
不過都這麽損姐了，姐不還擊？對于敵人就要猛烈地反擊，不管是三歲的還是三十歲的。
拉了一把張倩倩，撞開程小西和陳瓊潰散的人牆，崔燦覺得心情爽呆了，嗯，頗有些揚長而去，趾高氣揚的感覺。難怪大家都喜歡做惡少啊，哈哈哈……
穿過圍觀人群，一眼就看到站在小道盡頭的東方文辰。他雙手環繞在胸前，臉色不怎麽好看。崔燦萌翻了，以前怎麽就沒覺得東方文辰的樣子這麽有愛呢？對了，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人家還是大腹便便發福之後臉變形的中年大叔一枚，可現在怎麽看就覺得怎麽好看！不行了，粉紅心型泡泡一堆一堆地冒出來了……
張倩倩可沒感覺到她的異樣，拽緊了崔燦的袖子，說：“快走！小心東方文辰打我們給程小西出氣！”
“怕什麽啊！程小西不要臉，東方文辰還要臉呢！這麽多人，他敢！”崔燦小聲安撫了張倩倩，徑直走到東方文辰面前。
看着東方文辰黑黑地臭臉，很認真地跟他說：“過早地談戀愛，對發育期的生理及心理健康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同學你一定要注意身體喲！”
東方文辰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看着轉身就跑的崔燦，心裏那把小刀又霍霍地磨起來，MLGB的，居然被一個女生調戲了！
不過東方文辰要是知道崔燦在想什麽，估計就得拿刀砍人了。
調戲了東方文辰的崔燦，特有惡少欺負良家婦女的感覺，也沒覺着自己三十來歲的靈魂去欺負十幾歲的花季少年有什麽不對。她現在心裏粉紅色心形泡泡正冒得歡呢！
上輩子怎麽就沒看出來呢？東方文辰簡直太帥太有型太有愛了！根本就是一傲嬌腹黑别扭女王受！
開始默哀吧，東方文辰。在腐女的眼中，雄性生物隻分兩種：強受和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