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似乎也受了傷,她帶着袁三爺疾走,很快來到她比較熟悉的地方。
遠遠的,就看到那一汪藍色,那是輪回井。
離得夠遠袁三爺才能看清,那高聳的大殿是一隻巨獸,它直直的躺在那裏,張着的嘴正好到輪回井的位置。
不過兩步,女娲帶着她落到巨獸的背上,就像落到廣袤的草原上了一樣。
落下之後,女娲就去忙自己的去了,袁三爺在後面跟了兩步,發現根本跟不上她的腳步,便作罷研究起腳下的草地來。
那些不知名的草不過腳踝深,每走一步就飄出一陣青草香。扯了一把,發現扯不動,再擡頭看,女娲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時候她才能認真整理自己的思緒。
首先,她想到的是:那個和阿飄姐長得很像的人,是阿飄姐?還是她的族人?
劉玉成死了嗎?
他所說的女娲的陰謀是什麽呢?
如果她陰謀得逞,會發生什麽呢?
所有的這些問題,袁三爺都想不明白。
這時,女娲的身影又出現了。
她在草地上走來走去,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看着踩出來的腳印,袁三爺突然想到,她會不會?
想到這裏,她把手伸進草叢中,穿過薄薄的泥土層,掀起一塊草皮。草皮下面有一條凹槽,裏面似乎流淌着暗綠色的能量。
又揭開幾塊草皮,凹槽有了交錯,果然,這是一個陣法。那女娲,她現在是在畫陣,還是破陣呢?
袁三爺看向她,她似乎感應到,也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手上拿着什麽東西,散發出黯淡的光,隻見她把那東西往地下一摁,凹槽中暗綠色的能量便增加少許。
她在啓動這個陣法!
想到這個,袁三爺突然感覺一陣心慌,本能的感覺到危險,她又看了女娲一眼,發現她笑得詭異,往自己這邊走來。
仿佛末日臨近,她忘記自己與女娲實力懸殊,拔腿就跑,她覺得自己也會被女娲種在這草地上,變成凹槽中暗綠色能量。
袁三爺雖然全力奔跑,可她們之間的距離還是越來越近,女娲閑庭信步的就走到她的身邊。
“你不該感到恐懼的。”女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袁三爺轉頭看她,她身上的血污還沒幹,又沾染上青草汁,花花綠綠,像個瘋子。她不敢停下腳步。
“想知道我的陰謀嗎?”女娲問。
袁三爺還在奔跑,她想知道,但不敢問,更不敢停下。
“我想重構這個世界!”女娲雙臂展開,環視一周:“這不是我要的世界。”
“謝謝你,給了我信心。”女娲突然抱住袁三爺。
袁三爺一臉懵逼,雖然女娲的懷抱很溫暖,但危險的感覺并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雖然被抱住動彈不得,但總算攢夠勇氣敢開口:“我怎麽給你信心了?”
看她總算開口,女娲笑了:“在見到你之前,我并不覺得自己的計劃會成功,直到見到你,我明白,世界從此會變得不一樣。”
袁三爺不明白。
“你很快就會明白。”說完,女娲牽着她,又疾走起來,很快來到一個陌生地方。
這裏白茫茫一片,好像什麽都沒有。女娲擡手一抹,那白色的霧中突然出現一些小黑點,它們越來越近,漸漸看清,是一個個小小的人。
他們披着獸皮,揮着木棒,把一隻野獸趕進陷阱。
袁三爺看得認真,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女娲要做什麽。
她看向女娲:“你錯了。”
女娲錯愕。
袁三爺看着那些小人,慢慢站起來,走到女娲身邊。
她抓起女娲的手,柔若無骨:“你受傷了吧。”女娲并不是不在意外表,那一襲白衣換了又換,血迹依然。
女娲笑了,無骨的手瞬間纏上袁三爺手臂,開始長出鱗片,輕輕一絞,袁三爺的手臂就斷成三截,無力的垂在身旁。
“就算我受傷了,你對上我也毫無勝算。”瞬間,她的手又恢複原狀,輕輕撫在袁三爺額頭。
袁三爺已經痛得滿頭大汗,若是以前,她不是痛得破口大罵就是哀嚎連連,可如今,她倒是覺得這痛雖然劇烈,可也不是不能忍。
“你想效法創世,可你也是那些無知小人中的一員,永遠隻能看到頭頂那一片天。”
女娲不再笑,她看着袁三爺,眼神探究,袁三爺總歸是個凡人,在女娲的威勢下,跌坐在地。
見袁三爺示弱,女娲轉過身:“你能想到這些,也是一個聰明人。那你可知,我爲何要等你來。”
“等我?”這個袁三爺倒是不明白了,她難道不是意外來到這邊的嗎?
“你有沒有想過,萬年前,鲲的實力連戰場都上不了,卻能發現海底縫隙?”
“你有沒有想過,千百年前,鵬被輕易鎮壓,卻還能苟活于世?”
“你有沒有想過,我洞察世事,卻還是被那風野所傷。”血又浸滿白衣,女娲揮手,血迹重新開始蔓延。
袁三爺想不明白,這時卻聽得女娲開口:“你來了。”
她轉頭看,劉玉成來了。
劉玉成沒有看她,徑直走到女娲面前,盤腿坐下。
他的白衣上也有斑駁血迹,看上去沒有女娲受傷嚴重。
“你大勢已去。”劉玉成開口,聲音難得溫柔。
女娲笑了,并不是大勢已去的那種笑,反而是得償所願的笑,笑得袁三爺心裏發毛,劉玉成的表情也奇怪起來。
突然,周圍一陣晃動,那揮舞着木棒的小人吓得四下逃竄。
劉玉成眼神流轉,忽然明白過來,大勢已去的那個人是自己,他啞然的看着女娲,似不相信她能如此算無遺漏。
晃動越來越厲害,這疑似無物的空間也開始斑駁起來,三人面對面坐着,無人逃命,因爲他們知道,世界已經崩塌,無路可逃。
伴随着轟隆聲,女娲的聲音緩緩傳來:“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創世之初,所有創世神陷入沉睡,隻有她一人清醒,無助的守在娘親身邊,眼睜睜看着她的血肉化成一塊塊,變成一個又一個奇怪的小人。
幾乎所有神都解體,除了盤古,那個傳說中爲創世願意付出一切的神。
他雙手持斧,劈開解體造成的混沌,天青了,陽光照進混沌,無知小人開始頂禮膜拜眼前的巨人。
巨人發現了她,一個完好無損的幼神,他擡手,那劈開混沌的斧頭就要落到她身上。
锵!
一聲巨響,斧頭四分五裂,甚至有一塊陷入他的眼眶。
幼神身上的結界開始晃動,他還有一個斧頭,而結界經不起再一次攻擊。
幼神轉身逃跑,但這新世界沒有藏身之處,很快,另一隻斧頭也落到結界之上,幼神沒有生機,在結界破裂之時,眼神決絕,自身化作一把利刃,環上盤古的脖頸。
鮮血噴射而出,澆灌大地,形成江河海湖。
後繼無力,利刃落地,緊随而來的是氣勢如虹的斧頭,但它虎頭蛇尾,也後繼無力的落在利刃之上,利刃四分五裂,大地也四分五裂。
伴随着呼呼的風聲,巨人倒地,濺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當塵埃落定,女娲的聲音戛然而止,接着響起的是規律的滴滴聲,油鍋起火,鍋裏的魚俨然已成焦炭,嗆人的辛辣竄入鼻腔,茫然四顧,眼前的景象陌生又熟悉。
一聲炸雷,驚醒茫然的袁三爺,擡手一揮,竈台瞬間成冰,連火焰也被冰封。
雖然在25層高樓,但窗外的喧鬧聲還是傳了進來,袁三爺走到窗邊,往外一看,遠處的天空空了一塊。空洞處,一道熾熱的光照進來,所到之處皆爲焦土。
霹靂!
又是一聲炸雷,旁邊小區的天空也空出一塊,熾熱的光緊接着照進來,那大樓像冰淇淋般在那道光束中緩緩融化,撲面而來的熱浪點燃周遭一切。
袁三爺不得不築起冰牆抵擋炎熱,在熱浪中,冰牆很快融化,她一邊後退,一邊回想女娲最後的話。
“當東方的天域出現瑰麗的霞光,天啓者的身影降臨塵世,怨魂才能得以安息。”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