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稱呼的問題


吃着飯,劉氏一直在爲賈母和賈敏夾菜,賈國公看了賈母好幾眼,看她還是沒有讓劉氏退下的意思,不由開口道:“老大家的,你既然胎像不穩,就不必伺候你婆婆了,坐下來吃飯吧。”

劉氏柔柔一笑,也不說什麽圓場的話,就回了座位坐下。

氣氛有些凝滞,賈敏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不明白爲什麽大嫂這麽嬌貴,要知道二嫂可是懷到七八月了,賈母才讓她休息。

賈敏開口想要說些什麽,賈母打斷她,“老爺不說,我都快忘了,老大家的,你也不提醒提醒。”

大房的人一聲不吭。哪有做媳婦的能說伺候婆婆太累的。賈母想給自己台階下,那就下呗,反正大房被打了左臉,是不會把右臉再送過去給她打的。

賈代善厭煩地說:“好了,吃飯!”

飯畢,賈母想到那個好主意,唇微微翹了起來。她說:“鴛鴦,把大哥兒抱過來。”

一大票人齊刷刷地看向賈瑚,賈瑚無辜回視(o&180;&12539;ェ&12539;`o),大家才恍然想起二房還有哥兒,是二房的長子。

賈代善皺了皺眉,說:“叫什麽大哥兒,瑚哥兒才是長孫!”

賈母不悅,按捺住說:“我一時叫錯了,畢竟是我養的第一個孫子。難不成叫二哥兒?多難聽!”話畢,不等賈代善發話,先說:“現在府裏的第二個孫輩都出來啦,府裏的稱呼是不是該變一下了?”

總是哥兒哥兒地叫,的确不太好,免得下人也失了對主子的尊重。賈代善掃了一眼賈母的陪房賴嬷嬷,表示同意。

賈母大喜,說:“那我就是老太太了。老太爺,依我看,老二家遲早要分出去,兩家的兒女不如分開來排行吧。”

分開排行?賈代善審視妻子一眼,相當意外她有二房遲早要分出去的覺悟。考慮到難得妻子對大房的親近,盡管不太合情理,賈代善還是同意了。

賈赦臉都黑了,别以爲他不知道賈母打什麽主意,不就是等賈珠長大了,出去交際時,能被介紹爲“榮國府的大公子”嗎?可惜了,能被這名頭迷惑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真正的王公貴族隻會更加瞧不起暴露了野心的二房的人。

别說現在,就是從前,賈赦也沒把這些内宅夫人的小把戲放在眼裏,賈赦冰冷地笑,不過要是危及到家人的性命,他很樂意做出符合宗族的決定。

分開就分開,賈赦無所謂地點點頭。

這件事就這麽确立了。

賈母發話:“老二家的,你吩咐下去,讓下人改口。”

王夫人站出來說了聲是。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内心也被嫉恨侵蝕了。劉氏不過夾了幾筷子,國公爺就發話讓她休息,自己呢?名爲婆婆偏愛的幼子媳婦,剛出月子,卻從頭到尾伺候婆姑,也沒人問上一句。一切,不過是因爲賈政不能承爵!

這個沒用的男人,還以爲他會有些手段,沒想到卻隻是婆婆的應聲蟲!

當然,賈政不是這樣想的,他教訓王夫人:“王氏,母親既然委以重任,你該好生應是,做出這番委屈神态作甚!”

王夫人神色扭曲,又很快平靜下來。她看着一個媳婦懷裏抱着的孩子,爲了這個孩子,她也不得不笑意盈盈地奉承賈母。榮禧堂内的氣氛很快就緩和了,賈代善,大房一家離開,隻有王夫人妙語連珠的輕快的聲音傳出來,同時還有賈母的大笑聲,以及賈敏被奉承的很開心,矜持地笑容。

王夫人整個心都像是泡在冷水裏,面前的兩母女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逗樂子的。她可不就是個逗樂子的麽。不過,很快就有人來逗樂她了。不知道賈敏說了個什麽,王夫人也端起帕子,吃吃地笑。

回到蘭芳院,朱梅迎出來,笑道:“大奶奶回來了!哥兒也回來了!”

進了堂屋,賈瑚忍不住顯擺:“朱梅,以後你要叫我大爺了!”

幾個丫鬟噗地笑了出來,這個笑着說:“是啦,該改口叫大爺了!”

那個又說:“大房有個大爺,二房也有個大爺,這可怎麽區分呢?”

這時候,夏雨開口了,“就叫瑚大爺呗。府裏的老規矩了。”

她一說,大家都吃吃地笑了,個别幾個還上前來屈膝,“見過瑚大爺!”說完就急急忙忙趕回姐妹堆裏了,笑成一團兒。

賈瑚隻縱容地看着。在他眼裏,這些都是小姑娘,開開玩笑而已,沒什麽好計較的。

碧荷接過劉氏的披風,邊扶着她進了内室,邊笑着說:“你們這些狹促鬼,還不住了口,給太太和大爺泡茶去。”

這幾個應道:“哎,爐子上上着水,雪蓮姐姐在泡茶呢。”“我們去打些水來!”

幾個拱着太太進了内室,夏雨她們去了東廂房,還有好些四散開來,去各處做事了。

從母親那裏回來,賈瑚就回了東廂房。賈母那裏的大魚大肉賈瑚一向吃不太慣,隻略微吃了點,這時候正用點心填肚子。金秋時節,是吃桂花糕的好時候,院子裏飄着陣陣桂花香,賈瑚惬意的吃着甜而不膩的桂花糕。

吃了幾塊,夏雨就讓他不要吃了,“以防積食。”

賈瑚端起茶盞聞了聞,嘗了一口,掃興地說:“哪來的水?太過清冷,糟蹋了我的茶葉。”

泡茶的是夏雨,她抿着嘴兒笑:“是我們院裏的井水,這也嘗的出來?”

賈瑚觑她,大搖其頭:“唉,我還是将就着喝吧。隻等母親院裏的雪蓮過來,再用不着你們這些蠢笨的丫頭了!”

夏雨也不惱,隻看大爺嘴上嫌棄着,卻還是大口喝着,她也不問,不然大爺的回答必是“解渴的茶水,這樣講究做什麽?”

大爺是個矛盾的人:他舌頭靈敏,能喝出茶水的好壞,泡的不好卻也照樣喝;愛擠兌丫鬟,歪理一大堆,說也說不過他;平日裏丫鬟沒大沒小的,他也不計較,罰起人來又毫不留情。

這裏丫鬟不少,幾乎個個都被罰過,沒一個罰的不對的,太太也放心讓大爺管自己屋裏的丫鬟。夏雨是摸出門道來了,隻要好好做事,大爺也不輕易罰人。

賈瑚還太小,劉氏不放心他一個人沐浴。他又愛幹淨,一天不洗,難受的要緊,因此在丫鬟的服侍下沐浴,可以說是讓賈瑚身心受創的一件事。

又被看光了,什麽時候我才能長大啊。賈瑚懷着無限的怨念進入夢鄉。

八月初的時候,爲着賈政考舉人,整個國公府就忙碌起來了。因着賈代善的關系,賈政得以進入國子監,也就直接在京城考。西府沒出過舉人,賈代善備好了禮,去東府請教賈敬。

賈瑚早早就知道賈政是個虛有其表的家夥,隻冷眼看着賈母歡喜地準備用具。賈赦也老神在在,隻等着賈政落榜時狠狠地嘲笑他。賈政倒是很緊張,七月份的時候,就一直宿在書房,爲此王夫人對書房裏的兩個小妖精恨得咬牙切齒。

八月初八,進考場。考試分三場,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賈瑚特意去了解了一下考試情況,等九天考完,一身臭烘烘,憔悴地不成人形的賈政被擡出來的時候,賈瑚不禁打了個寒顫,同時默默決定,等開始練武了,一定要加倍努力。

很快,就到了秋闱放榜的時候。

放榜一詞,最早出自于唐代李淖《秦中歲時記》中:“太和八年放榜,有無名子作詩曰:‘乞兒還有大适年,二十三人椀杖全。’”唐代詩人黃滔還作《放榜日》一詩:吾唐取士最堪誇,仙榜标名出曙霞。白馬嘶風三十辔,朱門秉燭一千家。

一旦放榜,有人“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也有人像範進中舉一樣如癫如狂,更多的是名落孫山者,隻能收拾行囊,三年後再考。不幸的是,賈政是最後一種人。

放榜日,賈母一直等在榮禧堂。

賈政一直病着,現在也沒有好。他強撐着病體,陪着母親在榮禧堂等。

被派出去看榜的是賴大。

過了很久,報喜的官差都從面前過了一波又一波,沒有哪個是在榮國府停下的。

終于賴大回來了,帶回來的卻是不太好的消息。

賈母尖利的聲音叫到:“你确定?你可是看清楚了?”

賴大一邊磕頭,一邊惶恐地說:“老奴從頭看到尾,看了三四遍,沒找到二老爺的名字。”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二老爺不中,他何必讨了這個差事!

賈政的臉色雪白,他顫抖着嘴唇:“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我這次感覺這麽好……”喃喃自語着,堅持要等官差來報喜。

賈母王夫人苦勸,賈政執意如此。

無法,賈母命人去請賈代善。

賈代善隻叫丫鬟捎來口信:“古來多少學子落第,考到七老八十的也不是沒有!我兒要是連這點挫折都承受不住,将來如何做官!”

賈政聽了以後,仿佛得到了新生,也不叫賈母送,自己顫巍巍地離開了,發誓要将養好身子,三年後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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