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仁,字顯宗,就是趙易口中的人。
賈瑚眼神飄忽,道:“他樂意,我不想拒絕。”
趙易說:“顯宗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不過我和他認識的更早些。”
賈瑚挑眉:“所以?”
“我幫他。”趙易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赅。
“他婚事定了。”
“那又如何?”
賈瑚不語,隻是在趙易沉郁的目光下,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他無奈地說:“我從來不碰有婦之夫。”
“我和原吉。”原吉是孫牧歌的字,至于趙易,他的表字是子明。趙易的意思是,他和牧歌兩個人都各自娶妻生子了,還不是在一起。
“我們不一樣。我不是一個……”賈瑚苦惱着,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從來不當第三者。哪怕是在三妻四妾的古代。
他組織好語言,說:“我不會有妾,更不會有通房。我若和顯宗在一起,我将終生不婚;我若娶妻,便和顯宗一刀兩斷。”
“一生一世一雙人。”
趙易微微動容,他默默看了賈瑚半晌,道:“這不容易,你是嫡長子。”
賈瑚灑脫一笑:“我還有個弟弟,過繼其嫡子便是了。”
“可是顯宗沒有弟弟。”周仁隻有一個嫡妹,比賈瑚小兩歲。
賈瑚沉默了。
他很自私,可是周仁卻是從小就被教導以家族爲重。所以周仁并不理解,他定親了,爲何賈瑚的反應這麽大。
想到秋闱前夕,他們還在冷戰,賈瑚頭疼的揉着太陽穴。
最終,他說:“也許是因爲我還不夠愛他。”
兩人又不說話了。趙易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們這幾個人,他,原吉,方堅(林立的表字),顯宗,可謂是情誼深厚,賈瑚卻是後頭才來的。他和原吉從小青梅竹馬,大了之後,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方堅比他們大太多,一心惦記着嬌妻幼子。誰知道,顯宗卻是戀慕上了賈瑚。
年少慕艾,賈瑚生得好,又和周仁朝夕相處,兩人年紀又差不多,一來二去,周仁就有那麽一點意思。賈瑚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那日周仁投懷送抱,他便順水推舟,兩人好長一段時間,比趙易和孫牧歌還黏糊。
眼看明年,周仁的嫡妹就要及笄了,及笄之後,便要說親事。兄長還未說親,做妹妹哪能先嫁出去。周夫人也就開始爲周仁留意婚事。今秋,周仁中舉,和李家小姐過了文定。
周仁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這時賈瑚卻表示要和周仁分手。
周圍人都覺得賈瑚無理取鬧,但是賈瑚很平靜,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可否認,他對周仁是有感情的,然而,他受不了自己的另一半同時跟另一個人結合。
那樣來說,他又算什麽呢?周仁的外室?
周仁說:“我們可以辦酒席,結契。”
賈瑚卻說,他需要的不是名分。如果周仁娶妻生子,他有了自己的家,那麽日漸深陷的他,又和苦守空閨的怨婦有何區别?兩個人都要入朝爲官,這段感情,總是要斷的,長痛不如短痛,斷在這裏好了。
他心意已決。
趙易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不知該如何勸導。
片刻,他自忖,這兩人的事,我們這些外人又不知該如何處理,既然這樣,又何必參合呢?倒弄的大家不愉快。他便道:“下棋吧。”
賈瑚被趙易虐了一路。
“不下了。”賈瑚丢開棋子,眉開眼笑地說,“終于到京城了。”一臉的解脫。
趙易打着棋子哂笑,他這個朋友,經書背的很溜,策論微言大義,琴棋書畫,除了字還拿得出手,其他都是八竅通了七竅——一竅不通。别說林立了,就是他,也下不過。
下了船,榮府和長公主府的馬車都在等着了。
兩人就此别過。
馬車穿過甯榮街,從側門進府,一直停在二門邊上。
賈瑚先去了外書房,他到時,賈赦正在把玩一把古扇。
古扇連扇面都未展開,被一隻手轉來轉去,可見其主人的心不在焉。
賈瑚無聲的笑了笑,這樣的父親,真是好久沒有見過了。
聽到小厮的禀報,賈赦回過神來,就看到大兒子在門檻上看着他笑。
“臭小子,你可回來了!”賈赦粗聲粗氣地說,掩飾他有些感動的心情。
“見過父親。”賈瑚正了正身子,向賈赦行了一禮。
賈赦連忙扶起他。手拍在兒子的肩膀上,賈赦是有千言萬語,最終隻說了一句:“走吧,你娘親他們都等着呢!”
父子兩人便徒步向榮慶堂走去。
皇上下旨讓賈赦承爵後,賈赦和劉氏才搬到榮禧堂居住,賈瑛和賈琏也跟着她住。不過榮禧堂的規制是國公居住的,在賈瑚的提醒下,賈赦上了折子,請求工部來人,将榮國府改制,榮禧堂也就改爲榮慶堂了。
父子倆又是好幾個月沒見了,賈赦笑眯眯地說着府裏這大半年的變化。片刻,就到了劉氏那裏。
一家人吃過晚飯,賈瑚便去了外書房。
“父親,這麽晚了,找我有何事?”
“瑚兒,你也十六歲了,到該說親的年紀了。你祖父在世時,曾給你說了一門親事,女方明年就及笄了。你素來主意大,我是想問問你的意思。”賈赦一邊喝茶,一邊不道德的望着賈瑚大驚失色的樣子發笑。
“祖父給我定了婚事?祖父怎麽從來沒跟我提過?”賈瑚要瘋,剛才還在罵周仁娶同妻,下一秒自己後院起火,這滋味真是酸爽。
看着兒子一瞬間就鎮定下來,賈赦無趣的撇嘴,這才好心的解釋:“不,沒有正是定下來,不過是兩家長輩口頭上有過這個意思,這不,那家人就眼巴巴地寫了信來。”他揚了揚手中的素尺。
賈瑚冷靜下來,問道:“是誰家?”
“周家,”賈赦補充道,“就是你就讀的那個書院的院長家,他的嫡長孫女兒。”
周仁的妹妹?!賈瑚臉色一下子奇差無比。
賈赦奇怪地看了一眼賈瑚的臭臉,回憶了一下,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周院長的嫡長孫女,我記得也是大房的嫡長女,有個和你年紀相仿的親哥哥。哦,對了,”賈赦恍然大悟,“他哥哥還是你的好友之一呢!叫周仁的那個。”
他偏着問,問:“怎麽?你知道她?她是不是哪裏不好?”
賈瑚連忙解釋,“不,她沒哪裏不好。”“隻是我對她沒感覺。”
賈赦一笑,“等你娶過來不就有感覺了?”
賈赦見賈瑚的臉色實在很差,便體諒的說:“今天你也累了,明兒等我下朝再說吧。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賈瑚周身環繞着低氣壓回了松濤院,身後還跟着兩個老爺賞的丫鬟。
之前的丫鬟,除了雪蓮還在,其他都換掉了。如今在賈瑚身邊伺候的,是玉硯和玫子。
玉硯見自家大爺回來了,忙上前來給服侍他。
雪蓮眉目含情,親捧了一個梅花仙鶴的小茶盤,裏面放一個官窯天青色蓋碗,捧于賈瑚。見賈瑚沒有像從前一樣,問她“這是什麽茶?”,雪蓮不禁有些失落。
賈瑚閉着眼說了句,叫廚房送水過來,我要沐浴,便擺擺手,讓她們都出去了。
他煩惱的想,娶妻這件事,該怎麽解決?他明明和父親說過,他隻喜歡男子,父親卻說,娈童一類,玩玩即可,不可放在心上。
成王府裏,昔日的五皇子,現在的成王殿下,正在和幕僚許承安說話。
“哦?榮伯公的嫡長子回府了?”
“是,他還是此次秋闱金陵一帶的案首。”
想到當初那個孩子,成王被挑起了興趣。他事多人忙,在金陵和賈瑚說過京城再會的話,轉眼就忘到腦後了。不過,他讓幕僚留意賈瑚,可不是因爲當初那件事。
“你确定碧玉樓背後的主子就是他?”
碧玉樓是揚州的一家首飾樓,主打翡翠,基本上成色較好、圖案新穎的翡翠首飾,都是從這裏賣出去的,今年流傳到京城後,成了京城的夫人小姐們的新寵。
仔細想想,好像就是榮伯夫人和大長公主帶出去後,這翡翠首飾才在京城流行起來。榮伯夫人,可不就是賈瑚的母親麽?
“大長公主又和榮府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