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不歡而散的宴會


且不說賈瑚怎麽含糊其辭混過去,第二天,便到了賈瑚赴宴的時候。

早上打了一通拳,賈瑚沐浴一番,濕答答的頭發披在肩頭,昨兒提拔上來的花箋輕柔地擦拭,賈瑚則看了一會子書。玫子張羅着早膳,一向得用的玉硯,卻被大爺勒令待嫁。

說起玉硯,還是她向劉氏告狀一事觸了賈瑚的逆鱗。原本因着賈瑚的秘密,他對書房裏的東西小心再小心,雖然沒有留下任何有關前世之事,就怕哪裏不留心露了陷。自他得了祖父留下來的人手,對身邊人的底細越發嚴格了。

他身邊不要說玉硯和玫子,就是那八個二等,也都是身家清白。哪想玉硯卻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若說隻是愛慕,賈瑚也就裝作不知道,府裏十個丫鬟,九個都想爬上他的床,這點賈瑚很清楚。畢竟是做府裏大有前途的大爺的姨娘,還是被随便拉去配小子,底下的丫鬟們選擇哪個一目了然。

隻是賈瑚身邊不需要背主的人。

昨兒從母親那裏回來,賈瑚便叫了玉硯。

“大爺可是有事吩咐?”玉硯有些忐忑。剛罰了月錢,莫不是大爺還不解氣?

賈瑚呷了一口茶,問道:“我記得父親給了我兩個丫鬟。”

玉硯心一顫,咬着唇說:“大爺,黃莺兒已經送去唐嬷嬷那裏了。還有一個綠嬌,奴婢安排在東廂房。”

黃莺兒,綠嬌,聽聽這都是怎麽名字,他老爹真的不是直接派人去揚州買回來的嗎?賈瑚抽搐着嘴角,想。

其實他還真沒想錯。賈赦早在聽說了賈瑚好南風的時候,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忙叫人去買揚州瘦馬。買回來自己還沒用,急急忙忙送到賈瑚身邊,就盼着他能知道女子的妙處,從此不再一心隻愛藍顔。

賈瑚嫌棄地說:“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綠嬌,改名叫綠萍吧,以後就和二等的一般對待。”

玉硯心裏忽悲忽喜。大爺給綠萍起了名字,便代表她能留下來,卻隻是二等丫鬟。不過綠萍到底是老爺賜下來的,和她們不一樣,日後也……玉硯想了許多,現實卻隻是一眨眼間,她便應了,因綠萍不被允許進房,便代她磕頭謝了主子賜名之恩。

話題一轉,賈瑚又問起了玉硯的年紀。

玉硯有些羞澀地說:“奴婢十七了。玫子和奴婢同年,隻比奴婢小了一個月。”

賈瑚恍然。玫子一直咋咋呼呼的,成天“玉硯姐姐”的叫着,還真沒想到她和玉硯同歲。賈瑚探究地看向玉硯,她一直穩壓玫子一頭,這會兒提出來,又是什麽意思呢?

賈瑚哂笑,不管是什麽意思,又與他何幹。

“前些日子,我手下的劉掌櫃的替他大兒子來求你,你是怎麽個想法?”

玉硯嘴唇一下子咬出了個印子。做丫鬟的,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裏,她能有什麽想法?玉硯猛地擡頭,一雙含水的眸子不再掩飾的看向賈瑚。

賈瑚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說:“我的意思,要麽和前頭的春雨夏荷她們一樣,嫁到平頭百姓家裏,我出嫁妝;要麽就做管事媳婦。那劉掌櫃是我手上得用的,他大兒子也是我看好了接他爹的班的,你嫁過去,不吃虧。”

玉硯像是承受不了賈瑚的無情,低頭道:“奴婢聽從大爺決斷。”

賈瑚眼裏精光一閃。他身邊的丫鬟,都是些副小姐,嫁給他手下的掌櫃的兒子,那是正正好。既是對手下掌櫃的獎勵,也是全了主仆的情分。那些個掌櫃,雖然是奴籍,卻比平頭百姓更能養得起這些副小姐。

“這幾天,你把事情都交接給玫子和花箋,便安心待嫁吧。”

玫子知道了,真心爲玉硯感到高興,卻見玉硯低落的樣子,少不得勸解她。好在賈瑚不習慣有人守夜,玫子晚上将将睡了兩個時辰。天不亮,大爺就叫起了,這會兒,玫子一邊張羅早膳,一邊趁大爺不注意,悄悄打了個呵欠。

賈瑚早上并沒有洗頭,隻是沐浴的時候,水汽潤濕了,在花箋的伺候下,很快就幹了。之後便是早膳,一碗蛋羹,一籠湯包,幾個豬肉白菜包子,又就着幾樣小菜,略略喝了一大碗粥,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他們約的是午飯,現在過去還早,賈瑚便去了書房。想到明年的春闱,賈瑚有些躊躇。母親雖然不高興兒媳婦不是自己親自選的,卻也說等賈瑚春闱後,親事就該定了。

賈瑚不想耽誤了那些女孩兒,他是純gay,對女人完全無感,娶了人家又不負責,這不是讓她守活寡嗎?要他專心于妻兒,又不甘心,他還是更喜歡男人的。

賈瑚在考慮不去參加春闱的可能。

不一會兒,鶴歸來報,北靜王世子派來的馬車已經在伯府側門外等着了。賈瑚順勢不再去想,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哪裏就出現轉機了呢?

見賈瑚過來,一個小子忙道:“賈公子,我家主人在前面的馬車。”前面馬車裏水溶聞聲伸出身子向他示意,賈瑚微微點頭,便上去了。

狀元樓是京城最大的酒樓,主人是個會做生意的,每到大比之年,那些個有才名又清貧的舉子,都可以在此免費居住。當然,這不是無條件的,等他們金榜題名後,宴請同年的宴席,必須在狀元樓舉行。

盡管如此,每三年都有不少貧寒書生選擇居于此,就是那些不差錢的世家大族出來的,也偏愛在這裏包上一個小樓。士人趨之若鹜,連帶着王公貴族,也時不時到這裏喝茶,看看諸多學子在此舉辦的文會。而這些權貴,更吸引了存着投靠他們的意思的讀書人來此以文會友。

商人逐利,無可厚非。不過,京城不少人都說狀元樓的主人隻看得到眼前的利潤,豈不知,一份雪中送炭的人情,可比置辦宴席花的錢值當多了。

今兒這四王八公的子弟們請賈瑚喝酒的地方,就在這狀元樓。要說這幫纨绔子弟,跟這樓的氣質實在不搭邊。隻他們聽得賈瑚的名聲,便商議來這裏,讨個好彩頭。

馬車在狀元樓門前停下,水溶笑意盈盈的對賈瑚道:“賈兄,這便是狀元樓了。”

在水溶的帶領下,賈瑚穿過二樓的魚躍龍門,來到君子六藝。水溶見賈瑚的眼睛看向門上镂空的“射”字,也不由哂笑,道:“我們這些勳貴子弟,也就和騎馬射箭搭邊了。”

賈瑚聞言,道:“水兄何須自謙。早聞水兄文武雙全,弓馬娴熟,聖上也是誇過的。”

水溶被人搔到了癢處,臉上的得意掩飾不住,也就坦然道:“賈兄去年得了金陵的案首,可不是我能比的。”

正說着,門裏的人約莫是聽見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來:“可是北靜王世子到了?”

水溶走進去,裏面的人說:“你可來了,來晚的人,可要自罰三杯!”“就是!”

水溶順勢把賈瑚推上前:“别急着起哄,看看我帶來了誰?”

屋子裏頓時一靜。

賈瑚趁機看向四周,幾個少年郎在喝酒劃拳,幾個年長些的,各自端坐着,像在等什麽人。見賈瑚進來,一個人站起來,笑道:“看着面生,想必是榮國公之孫?”一時屋裏沸騰了。

水溶在他耳邊說:“這是鎮國公之重孫牛修傑。”

賈瑚便笑道:“我是賈瑚,你是?”

那人豪爽的介紹了自己,其他諸人見狀,也一一說了。

這幾人,有理國公之重孫柳英,以及治國公之重孫馬宏,以及幾個同是武将世家之人。賈瑚心中明了,這怕是八公裏和北靜王府交好的人家了。

賈瑚笑看了水溶一眼,水溶有些心虛,忙打哈哈,道:“我來晚了,自罰三杯。”說着,舉起酒樽仰頭,連幹三杯,倒置酒樽以示一滴不留。

“爽快!”牛修傑拍手叫道。

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這時,角落裏一個少年郎半含酸地道:“賈瑚不也晚了?該罰三杯才是!”

賈瑚一頓,擡眼看去。這人挑釁的看向他。

賈瑚認出這是牛修傑帶來的蔣飛。蔣家不屬于四王八公,隻蔣飛的父親因軍功封了個三等将軍,若沒有牛修傑的示意,他怎麽敢挑釁賈瑚這個一等伯之子。

水溶銳利的眼光看向牛修傑,牛修傑卻坦然相對,道:“世子都喝了,賈兄不喝,豈不是不給面子?”

柳英見狀,忙打圓場,“哪裏晚了?我們下的帖子,原是請賈兄午時到,如今不是正好?”

那蔣飛又說了:“這都午時末了!哼,我們等得都餓死了!”

馬宏隻看着,不說話。

水溶便勸道:“不過三杯,我替他喝了!”

“别,”賈瑚止住他的手,道,“我自己來吧。”

蔣飛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能讓這些天之驕子吃癟,多少讓他有一種快感,有鎮國公的重孫護着,他也不會不給牛修傑面子。

誰知道賈瑚還真不給面子了,他道:“出來前父親叮囑過不可貪杯,我便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絕口不提什麽自罰三杯。

在包廂内各異的眼光裏,賈瑚徑自倒了一杯茶喝,進來這麽久,說了好些話,渴死他了。又睜眼說瞎話,道:“天色已晚,不好耽誤各位的酒興,賈瑚就不打擾各位了。”說走就走。

馬宏看着外面熾熱的陽光,無語了。不過正主都走了,他也很不給牛修傑面子地起身說:“天色已晚,我也該回家了。”他帶來的人也歉意地笑笑,跟着走了。

水溶臉色很差地看着牛修傑,一字一句地說:“這是牛家的誠意?”

牛修傑哼了一聲,道:“扯上牛家做什麽?我父親也是一等伯,憑什麽要我低頭?”賈瑚一來就想取代他在這個小圈子裏的地位,牛修傑從小被賈瑚壓到大,自賈瑚考了秀才,耳根裏就沒清靜過,能不怨他麽。

水溶氣極,牛繼宗才幹優長,他兒子怎麽這麽拎不清!難道八公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麽?!他不悅地說:“回頭再找你!”便頭也不回的追着賈瑚走了。

蔣飛臉都吓白了,沒想到這個賈瑚吃軟不吃硬,他這個挑事的,難免不會被牛修傑拿來出氣。

柳英則不知所措的看着各位,不是說好了要拉榮府入夥嗎?片刻,他歎了口氣,見蔣飛臉色煞白,好歹是一起長大的,也怪可憐的,便坐過去安慰他。

賈瑚出去後,心裏哼了幾聲。這下馬威給的,聲勢太小,又很隐晦,要真是個毛頭小子,還發現不了。雖然無關緊要,不過他可沒有和一幫武将拉幫結派的意思,也就順勢鬧大了。

他出來後,水溶緊接着就跟出來了。水溶心裏是又氣又急,昨兒好不容易拉近了點距離,可别被今天這檔破事弄壞了交情。他十分懊惱的說:“賈兄勿惱!”他隻拿蔣飛說事,“那小子不識趣,回頭定叫他同你道歉。”

賈瑚似笑非笑:“道歉就不必了。世子還是回去喝酒吧,沒得爲了我壞了你們的興緻。”

水溶苦惱了,那位大人的事還沒辦好,怎麽能放賈瑚走呢?少不得苦苦勸他留下。賈瑚自然不肯,水溶隻好說:“不然,來日我單獨和你說。隻你我二人。”

賈瑚挑了挑眉,道:“世子說話要和我說?也罷,擇日不如撞日,世子還未用膳,不如就現在吧。”

水溶欣喜的應了,剛要說午時狀元樓怕是沒有包廂了,去隔壁的鴻運樓吧,便聽賈瑚說:“掌櫃的應該給我留了一個包廂,我們過去便是。”說着,就叫鶴歸去叫掌櫃的。

《紅樓夢》裏的北靜王,也是個手腕高強的人物,不然,怎麽會成爲四王裏唯一原樣襲了王爵,最後還安然無恙的人物?至少其他三王都被各種原因削了爵位。何況,賈家敗落後,北靜王也是唯一肯伸手拉一把的人,看來不是個絕情的,倒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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