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無恥之徒


“聽說賈修撰被榮國公罰跪祠堂了?”九皇子攔住正要離開的賈瑚,眉頭輕挑。他輕笑一聲,目光故意在他下半身逡巡,“怎麽,沒把你的膝蓋跪殘吧?”那個‘殘’字咬得十分重,好似十分希望這人殘了。

盛夏陽光灼熱,藏書閣常年被樹蔭遮蓋,裏面卻十分陰涼。殿外樹蔭下,整齊的放了數十個圓肚大水缸,欲溢出的缸水上面生長着幾片圓圓的碧葉,期間又夾着幾支含苞欲放的出水芙蓉。微風吹過,那羞怯的荷苞在風中搖曳生姿,微波粼粼的水面上泛出細碎的金色光芒。

賈瑚十分愛惜地把薄薄一疊上好宣紙抱了滿懷,立在廊下看那風緻的景色。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又微微動了動酸脹的手腕,正打算離開時,便被那人攔住了。

“讓九殿下失望了,”賈瑚如行雲流水一般行了個禮,便立在一旁,不卑不亢的說,“幸虧太醫醫治及時,沒落下什麽大毛病。”

距離賈瑚被父親罰跪祠堂,又暈倒後被人擡出來,再請了太醫來看,已有兩個多月。傷筋動骨一百天,皇帝憐惜賈瑚膝蓋受傷,給了他三個月假期,如今賈瑚自覺修養良好,便提前銷假了。

翰林院裏凡事都是有定例的,賈瑚許久不來,他的事都被其他人搶了做了,空閑的很。

今日他想起從前向皇帝讨的恩典,便往藏書閣去了,恰好找到一本渴慕已久的孤本,竟看的入了神。不知不覺,快到藏書閣閉門的時辰了,匆匆抄了半本,賈瑚在被人請出來之前走出殿内。

其聲泠泠如水擊玉石,若不是說這話的是賈瑚,九皇子真要歎一聲好一個如玉公子。他一瞥那最上面一張宣紙上密密麻麻的字,玩笑似的說:“怎麽?賈修撰拿着父皇的俸祿不幹正事,反倒做起抄書匠了?”

賈瑚嘴角微勾,隻說了句“聖上隆恩”,便站在那裏不動了。

他眉如遠山,面如冠玉,一身官袍套在他修長的身軀上,也格外風流别緻。他站在那裏,一舉一動都牽引着各路人的目光。

他越是好看,神情越是淡漠,九皇子越是怒火中燒。

被人幹的下不來床的是他,又不是賈瑚,賈瑚當然如此淡定。不過,吃幹抹淨就翻臉不認人,他想的可真美!此仇不報,他就不姓徒!

徒九怒及反笑:“莫非出了南風館的門,賈修撰就不認識本皇子了?”

“殿下慎言,”賈瑚含蓄一笑,眉眼舒張,晃得徒九眼睛都花了,“雖說本朝不禁止官員出入聲色場合,大庭廣衆之下,讨論這些似乎不大妥當。”

從美人一笑的風情裏回過神來的徒九暗暗唾棄自己沒出息,理直氣壯的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賈瑚一挑眉,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他戲谑地低語:“這麽說,殿下很喜歡在他人面前談論自己的私事了?”

低沉的聲音先是讓徒九半邊身子都酥了,内容又讓他立刻跳了起來。徒九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又紅又白又青,那叫一個五彩紛呈。他惱羞成怒的跳腳大聲否認:“誰喜歡這樣!你,你,你這個無恥之徒!”卻是氣的說不出話來了。

遠處一行宮人往這邊來了,賈瑚眼底一暗,欺身而上,在他耳邊低聲說:“可是我卻不想和别人分享九兒的好滋味呢。”溫熱的氣息暧昧難明的噴在徒九敏感的耳蝸上,使它染上一層绯紅,煞是好看。

九兒叫誰?徒九又是羞惱又是憤怒,兩頰浮現大團紅暈,大部分是被氣的。他喝道:“大膽賈瑚,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麽?!”徒九不知是氣傻了還是如何,他光顧着轉頭去罵賈瑚,卻忘了推開他。

“難道我伺候的殿下不舒服麽?我記得殿下一直在喊不要停,顯然是極舒服的。”賈瑚的嘴唇若有若無的擦過徒九的臉頰,似乎覺得他紅透了的臉色頗有有趣。他再一次湊近徒九的耳朵,低低地笑,氣流持續攻擊噴灑,徒九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口的震動,“殿下要治我何罪?”

“哼,以下犯上,不敬皇家,每一條都夠你喝一壺!”徒九再次被吃了豆腐,終于醒悟過來,一把推開賈瑚,保衛貞操,并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上♂?”明明是形容九皇子是君的詞語,卻被賈瑚說的意味深長,尾音拉的老長,語氣拐了好幾個彎,極爲暧昧。

九皇子再一次漲紅了臉,暗恨賈瑚這人撩騷。

“那殿下要如何跟皇上說,我是怎麽犯上不敬的?”賈瑚吃準了九皇子的好面子。

九皇子好南風不是一個秘密,他在自己府裏養了一幫小戲子,成日荒淫無度,皇帝雖然寵愛幼子,卻很不待見他這毛病。若不是九王妃生下了嫡子,九皇子府内庶子甚多,又有侍妾無數,皇帝老早就下旨訓斥了。

九皇子愛南風,卻向來隻有九皇子上别人,從來沒有人居他之上。賈瑚無疑上第一個這麽做的。第一次總是那麽令人印象深刻,兩個多月過去了,徒九依然耿耿于懷,甚至身體至今還對賈瑚的聲音有反應。

不過他總算能勉強思考厲害了。即使皇帝幫着九皇子貶斥了賈瑚,事實也不會改變,若是流傳出去,九皇子還要不要在衆兄弟裏混了。

這正是賈瑚想要的。

上了皇子,賈瑚不後悔,卻不想被報複,隻好出此下策,避開九皇子正生氣的當頭,順便逼一逼賈赦。

一箭雙雕。

九皇子憤憤的盯了賈瑚一眼,賈瑚依舊笑的令人如沐春風,似乎渾然不覺。他咬牙切齒的說:“好你個賈瑚,你最好祈禱不要落在我手上。”他就不信了,不過是個家裏無甚實權的小官,還能鬥得過他不成?!

九皇子拂袖而去。

那一衆宮人見到怒氣沖沖的九皇子,惶恐的齊齊行禮,待九皇子走遠了,才敢行動。那帶頭的公公目睹了九皇子如何刁鑽跋扈,盛氣淩人,賈瑚如何溫言以對,面不改色,不由心生同情,“賈大人,九殿下可不是個好脾氣的,難爲大人了。”又接了賈瑚的荷包,他不由提點道:“不過九殿下不常來,大人忍忍便是。”

賈瑚點頭,“還請公公幫我留意九殿下過來的時辰。”

那公公正是在藏書閣當差,以爲賈修撰被九皇子刁難了,所以要避開九殿下。這倒不是什麽難事,爽快的應了。

得了觊觎已久的孤本手抄版,又逗了一隻炸毛的小貓,賈瑚心情甚好的走在榮府花園小徑上。遠遠的,出現了一個身影,見到賈瑚過來,急忙躲到一旁,避開了。賈瑚計上心來,默默繞了遠路。

那身影正是賈赦。

他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伸長脖子見長子從另一條小徑走了,才探頭探腦的走了出來。

呸!突然他反應過來,他是老子,爲什麽要躲着兒子?轉瞬又慫了。唉,老爺他心裏苦啊,兒子這麽倔強,又辣麽精明,逼得他把老底都掏了,自覺在兒子心中高偉的形象都崩塌了。這不,爲了照顧瑚兒的心情,他一直都避着瑚兒。

他真是絕世好爹爹!賈赦被自己深深感動了。

嗯,晚膳還是自己一個人用吧。

于是榮禧堂的晚宴大赦赦再一次缺席。

賈瑚微蹙眉毛,忐忑不安的問劉氏:“娘親,父親他,是不是還在生兒子的氣?”一家人沒那麽多忌諱,坐了一個圓桌吃飯。賈瑚便在劉氏左手邊。

劉氏捂着帕子偷笑,安慰賈瑚說:“瑚兒别擔心,你父親不在生你的氣。”

“那爲何父親總不過來吃飯?是不想見到兒子嗎?”賈瑚低落的低下頭,“就連兒子去書房找父親,門上的小厮也總說父親不在。”

“父親明明在的。”賈瑚表情失意,委屈。

見不得兒子露出失落寂寥的神情,劉氏想也不想就把丈夫賣了:“你父親這是害羞呢。”溫柔的勸道:“瑚兒,給他一些時間适應好麽?”

賈瑚聞言,擡起頭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輕輕的嗯了一聲。乖巧的笑容讓劉氏心都化了,對賈瑚提出的“想和父親談一談”的要求連連點頭,保證今天晚上兒子一定能在丈夫的書房見到人。

賈瑛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坐在劉氏右手邊,賈瑚的對面,一邊給五歲的賈琏擦嘴,一邊抿着嘴兒笑。雖不知母親和哥哥在打什麽啞謎,父親又是因何對哥哥避而不見,天生對他人情緒敏銳的她,感受到母親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也感覺到了哥哥并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失落、乖巧。

我的哥哥是個心機boy

賈瑛隻在一旁笑,可沒有戳破哥哥的意思。被賈瑛笑的賈瑚真有些窘迫了,算算心理年齡已是近四十歲的賈·大叔·瑚讨好的給妹妹也夾了幾片藕,笑着說:“夏天天氣悶熱,這醋溜藕片倒是十分清脆可口,妹妹不妨多用點。”

賈瑛毫不客氣的笑納了。

一旁的小賈琏費力的啃着醬香豬蹄,見狀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鍋鍋,偶也要!”那個‘要’字尤爲響亮,在座的幾人想到他貪吃的性子,皆笑了起來。

賈瑚忍笑也給弟弟夾了。劉氏笑盈盈地看着這一切,她的兒女,性子她當然清楚,不過瑚兒特意彩衣娛親,劉氏表示十分受用。

用罷晚膳,賈瑚在賈赦的外書房等了一個多時辰,總算把賈赦等來了。

被嬌妻從房内趕出來的賈赦粗聲粗氣的說:“瑚兒,你有什麽事?莫非父親上次說的還不夠清楚麽?”又瞪了他一眼:“我交代的你,你可要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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