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狐狸正在林間飛奔,躲避飛梭的箭簇。忽地前方又有人包抄,狐狸受驚躍起,後方射來的一支箭正中喉嚨。
一身勁裝的賈瑚大笑,“楊兄,好箭法!”
楊景輝受了誇贊,也不得意,笑道:“這隻狐狸好生狡猾,我等追了半天,才堪堪得手。周小兄弟,不如我二人比劃比劃?”
周肅興緻勃勃的道:“我來給你們做裁判!”他左右看了兩下,眼睛一亮,“我看那邊山雞甚多,你二人以一刻鍾爲限,隻用滿滿一箭筒,隻獵山雞,看看誰的準頭好,獵物多,如何?”
山林裏箭射出去的時候,誰知道獵的是什麽。隻要求山雞,又受限于箭支數量,對人的眼力、準頭要求很高。
這卻和楊、賈二人當日比試時不同,聞言賈瑚也技癢了,當下朗聲道:“既然玉山做了裁判,那比試加我一個!”
于是所經之處,山林間鳥雀驚飛,一衆本來悠然自得的小動物驚慌失措,聞聲而逃。
半天下來,幾人皆是渾身臭汗,臉上卻挂着暢快的笑容。此刻他們正從山上回來,馬鞍上盡是獵得的野物。楊景輝已見識過賈瑚的身手,正對周琅贊不絕口,“琅兄弟年紀雖小,身手半點不弱。圖南兄,你可要被比下去了。”
賈瑚笑道:“天天在翰林院呆着,身手可不退步了麽!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前浪要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經過劇烈的運動,周琅本來陰霾的心情也有所好轉。當下對楊景輝好感大生,也笑道:“都是叔叔哥哥們讓着我。”
如此說笑了一回,下午在仆人的幫助下烤了自己的獵物來吃。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又是趕到日落時分,方回到城裏。
被賈瑚特意帶出去散心的周琅十分感謝兩位叔叔的惦念,武王妃也驚喜地發現,出去了一朝再回來的大兒子,又恢複了些許活潑的本性。而中秋後的一道聖旨,更是讓武王府内衆人莫不歡欣踴躍。
原來今上中秋開了家宴,看着寥寥幾個兒子,不免心中傷懷,又思及武王府、理王府府邸還在,兩個兒子卻和他天人永隔,不由痛哭流涕。
皇後及後妃忙相勸。皇上拂開皇後,卻攜了德、淑二妃之手,回顧往昔。
被皇上當衆下了面子,皇後臉皮火辣辣的,隻覺得底下皇子王妃都在看她笑話。既羞憤欲死,恨皇上不顧多年的情分,心下又十分凄涼。她沒了兒子,又沒了皇後的榮尊,一時心灰意冷,隻想着日後也不出頭了,在宮殿裏置個小佛堂,爲兒子和孫子吃齋念佛,隻求皇上繞過他們一遭。
不管皇後怎麽想,皇上緬懷了過去,便說起他死去的兒子。大皇子品行高潔,爲奸人所惑,才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人已經死了,餘下的妻妾孩子卻是無辜。
于是皇上當場下旨,要把大皇子嫡長子周琅,封爲和郡王。
看皇上一聲令下,何其盛順手從袖子裏掏出聖旨來宣讀,便知此事皇上早有決斷,容不得他人質疑。
本來要反對的人,想着不讓周琅封郡王,自己又沒什麽好處,還會得罪蔣妃和武王府的人,以及正愛子心切的皇上,得不償失。又見衛王隻把玩着一塊玉,也就不出這個頭了。
七皇子及其他兄弟心裏窩火。蓋因年長的兄長都封了親王,他們幾位卻隻是郡王。如今大哥的嫡長子也封了郡王,他們怎麽能不心生妒忌?
隻是周琅的未婚妻成了自己側妃,父皇此舉可以說是爲了自己擦屁股,七皇子不好出言反對,隻用眼角餘光瞥向衛王。見衛王隻把玩着那塊隻是尋常的玉佩,并不理會他的暗示,七皇子更生氣了。
等我登上帝位,四哥還是做他的閑散王爺去吧!七皇子在心裏發誓:這幾個兄弟,一個也别想好過!
武王妃和周琅、周瑜今日一大早就接到皇上口谕,特意令他們赴中秋宴會。大家心中早有預感,周琅親事退了,皇帝必有補償的。隻不過,就連周琅本人,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份大禮。大殿裏無人反對,周琅就這麽暈乎乎的接了旨意,還沒反應過來。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因爲年紀最小,安排和周琅坐在一起的周肅率先向他道喜。看着九叔眼裏真切的喜意,周琅吸了吸鼻子,前所未有的對程氏的毀婚這一行爲感激起來。
連一同謀反的大皇子的兒子都封了郡王,皇後重新燃起希望,掃了一眼歡喜的可有可無的蔣妃,皇後打起精神,試探的問:“大皇子的嫡長子封了郡王,那二皇子……”皇上總不能顧此失彼吧?
被打攪了興緻的皇帝很不高興,他道:“那個逆子,若不是他狼子野心,安排了人串掇,大皇子怎麽會一時想錯?”
被遷怒了的皇後還沒那麽沒臉沒皮,沒有當衆哭了出來,隻是命左右送來一張錦帛,上面有着紅字。她當下跪了下來,目中含淚,我見猶憐,哀哀地道:“皇上,熙兒已經知錯了。他這幾個月一直在反思,這是他用自己的鮮血寫的陳清書,請皇上過目!”
老二有這個魄力?皇上對此嗤之于鼻。禁衛軍還在理王府圍着呢,且不說他們是如何把這血書送入宮裏,這血書即使是老二親手所寫,也改變不了他謀逆的事實!
隻是到底二皇子是嫡子,比其他兒子,在幼年時更得了皇上的幾分關注。皇上琢磨着總把人關着也不是個事,理王府裏可死了不少下人,也可見這個兒子毫無悔改之心。
當下皇上便說,二皇子不知悔改,草菅人命,令他全家去皇陵那裏守陵。
皇後一下子厥了過去。
大皇子的嫡長子封了郡王,二皇子卻要全家去守陵。這對比太鮮明,誰都可以看出兩人在皇上心裏的分量。
怪道當初大皇子隻憑着長子的身份,便可以和嫡出的二皇子分庭抗禮呢!都是皇上的偏愛!中秋宮宴上的事傳出去以後,朝中大臣莫不是如此感歎。又扼腕道,可惜了,大皇子已經去了,不然皇位已定,哪裏輪得到下面幾個皇子争奪?
其他人是怎麽想的,周琅半分不知。武王府被收了回去,周琅帶着弟妹和母親住上了皇上另賜的郡王府。離皇位遠了,眼看皇上對和郡王青眼有加,武王平日的好人緣就開始發揮作用了,那些個曾經受過武王恩惠的人,都打着世交的名義,給郡王府送禮。
隻是有了九叔的雪中送炭,誰還看得上那些個錦上添花?經曆過人情冷暖的周琅對那些人固然感激,卻隻是浮于表面,真心相交的,一個也沒有。
大侄子複雜的心情,賈瑚是半點不知,他正忙于另一件事呢。
賈瑚的妹妹,賈瑛,大年初一便是她及笄的日子了。大周的女孩兒成婚晚,定親卻早。一般及笄之後,便該把親事定下來了。這不,劉氏勒令賈瑚去打聽一些青年才俊,好從中選出一個女婿來。
賈瑚拿着母親給他的名單,不滿地說:“娘,怎麽都是武将家的兒子?武将家一向不規矩,家中長輩還有往小輩房裏塞人的愛好,這樣不潔身自好的人,怎麽配得上我妹妹?”
見兒子面色不滿,劉氏還以爲是什麽事呢。她嗔道:“你妹妹的性子,你不知道?她在我們家裏長大,不愛什麽琴棋書畫,嫁入舞文弄墨的文官家,能适應的了?”見兒子猶不服氣,劉氏忙道,“隻你一個心疼瑛兒不成?哝,上面的幾個兒郎,皆是婚前沒有通房,婆婆也好相處的人家。叫你去看看,有沒有别的毛病,若是人上進呢,你再來回我。”
别的毛病,賈瑚尴尬的咳了一聲,不就是說的看人有沒有斷袖之癖麽。不過他妹妹可不能給人當同妻,想到京中好南風的還真不少,賈瑚也就厚着臉皮無視了他娘的調侃,專心尋摸起來。
而聞說榮國公嫡長女明年及笄,媒人上門的次數也創了新高。劉氏十分不耐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家。門第高的庶子庶女一大堆;門第低的,滿口不嫌棄我們家是勳貴。呵,她還沒嫌棄窮酸家貧寒,委屈她的寶貝女兒呢!氣的劉氏放話,不靠譜的媒人一律不得入内。
新年在即,她又要管家,又要忙女兒的及笄禮,哪有功夫聽媒婆閑扯。小門小戶也許怕得罪了媒婆,高門大戶根本不怕。
她們家的兒子女兒的親事,哪裏不是她們精挑細選的?誰不知道媒婆的話不能信?光聽媒婆一席話就定下來的,不是真不懂的,就是壓根兒不在乎娶回來的媳婦或嫁過去的人家是怎麽樣的。
很快,大年初一就到了。
賈瑛及笄的時候,雖在年裏,京城泰半貴夫人都到了。
四王八公雖是頂級勳貴,可是四王隆寵依舊,最差也是郡王,八公卻沒落了。八公裏賈赦爵位最高,依舊是榮國公,卻沒甚實權。其他人最好也不過是個侯爺。
便是爲着榮國公的名頭,各家夫人也要來齊。再有,北靜王妃發話說了要來,還嗔劉氏,竟然沒請她當正賓呢。
那時一衆夫人正在說話,北靜王妃雖是在開玩笑,卻也有不高興的意味。劉氏可不怕她,笑道:“保準這個正賓,你們都挑不出理兒來!”
今日來的人,未嘗沒有想知道正賓是誰,竟能越過北靜王妃不成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