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湮長到聘婷袅娜顧盼生輝的年紀的時候,朝堂後宮鬧騰得更加厲害w.w··發`發#說%
約莫這世道也都這樣輪轉着,十多年前剛中止的紛争經過這漫長時間的醞釀與準備,竟也該掀起新的一輪了可總歸,再大的火也燒不到長公主府上
越長,她的日子卻是過得越來越舒坦随着知事程度的不斷加深,長公主有些事也不再瞞着她,甚至還有大多時候,特地将她拎着在身邊圍觀,耳濡目染潛移默化得給她增加常識跟經驗,将來也不求她多有能耐,至少能在她百年之後能護着自己一生逍遙安康便好
說來她娘親那雙眼還真是犀利旁人觀着她聰穎從容隻是性子軟乎些,長公主卻深谙那柔乎背後潛藏的底子有多深,不是沒有,隻是不願表現出來她終究不像長公主一樣,有一個當皇帝的爹,有一個當皇帝的弟弟,受到的束縛總該是要更多些,按長公主的話來說,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要靠就得靠自己
自三皇子他們長大之後,長公主便置身事外壁上觀了與杜淑妃的交情雖不錯,但慢慢的似淡非淡也說不出好壞,原本攙和得就不明顯,抽身而退就越加方便,而且放她進宮與阿和紮堆的次數更是少得可憐——索性人長大了,教養不一樣,隔開的理由也是現成的
隻是到底有些傷感情
她與阿和是從玩到大的,感情自然不一樣,莫說同吃同時,連闖禍都紮堆着來的她雖比阿和穩重些行事稍微老道點,可有些時候,總是阿和護着她天生生在這宮廷裏的女孩子,似乎連那心竅都是九曲玲珑的,那些子本事與生俱來,每每都讓她暗下裏歎爲觀止
現在被疏遠了,似乎連多年的情分都有些損害她不進宮,阿和也出宮好幾趟尋她,她自然會高興,隻是阿和被長公主不着痕迹擋回去幾次,後來似乎明白什麽,過府得也少了……不,是極少除了重大場合,或許長公主進宮時候順帶着也拴着她,便極少見到阿和了
辰湮很敏銳,回過頭好奇得問她娘親:“阿娘不喜歡阿和嗎?”
一定有什麽原因……要不喜歡,怎麽這些年才開始不喜歡呢?
長公主表情有些古怪,也分辨不出她是什麽情緒,隻是淡淡囑咐她:“離她遠點”
她硬要問出個緣由不是真舍不得阿和,而是她還想着能多見他幾面苦就苦在他這一世渡魂對象是在帝王家,不怎麽好接近,年少時兩無猜接觸多些,年長了,礙于各種禮數與規矩,如今連遠遠站着看的機會都沒有了
長公主被她纏不過,這樣回答她:“公主都是瘋子”
……公主都是瘋子?那麽長公主呢?
長公主戀慕上一個不該戀慕的男人那個男人許是心中有一個不能逾越的影子,于是哪怕是旁人的真心捧在他眼前,約莫于他也不過一灘鮮血淋漓的肉塊罷了她原也是不肯罷休的,源自骨髓裏的瘋狂會趨勢她做出一些根本無法被挽回的事,但她後來爲什麽沒做呢?
因爲太傅身體壞了,天一涼發寒,寒了偶爾還會咯血她不想刺激他,就在原地慢慢候着候着候着,卻候到了他死長公主徹底死了心
長公主很快振起來一是性格使然,二是女兒真好玩她撿着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娃娃在自己身邊,原也是做寵物般養着聊以慰藉的,可是養着養着便入了眼進了心,也像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般,恨不得把天地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眼前
因爲看着她,仿佛陰霾的天空驟然間風光霁月一般,僅僅一個笑容,就能軟化心髒中所有的堅冰
比起那些行事荒唐的公主,長公主已經算潔身自好了能跟女兒一起睡到她十歲多的人,平素裏就算聚堆玩樂也有底限有着公主一貫的奢靡享樂,卻好歹是不太荒唐的
她娘這樣說,總義約莫是想讓她避了所有公主可她與其他人的關系并不佳,也就是說,避的人要是阿和阿和在長公主眼中也是瘋子,但阿和究竟做了什麽事,讓她這樣看不過呢?
辰湮實在想不出來
除了沒法子看到三皇子之外,她也沒什麽遺憾了現在尋日裏就是與長公主一道的,聽到的看到的範圍也大了,就連某些未嫁女客不方便的場合,屏風一拉,照樣趕場子
她在一天一天迅速得長着,連長公主都已經開始爲她私下裏相看如意郎君
她也不說什麽看樣子,她該是在這裏待上很久的,嫁人持家相夫教子也總免不了這一世他并不在她身邊,又有身份問題這條洪壑拉着,緣分這般淺,她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她也看得出來的這回渡魂的身體與他魂魄的适應程度極高,兩者也很融洽,許是老天爺也知道上一回理虧,那爲他續上的未盡壽命都盡數加在這一世上,他活到而立之年很輕松,便就是不惑,或許也有可能
不過她倒是有些少許體悟原來做凡人并非是帝王将相榮華富貴才是好的那無形的争鬥,不明的傾軋,壓力更是大真不若平平淡淡安安樂樂匿迹山野,逍遙自在就算要入世才能出世,那也不是定要帝王家才好
她隻是有些心疼他……不過轉而又想,或許有的時候,隻有痛苦與負擔,才會讓人覺着,自己是真實存在着的
連她偶爾都會這樣想,那……他呢?
她探不到他的内心
※※※※※※
她是在又一次随長公主進宮的時候,見到阿和與三皇子的
長公主雖然與皇後不對付,但現在皇後病得快死了,總得意思意思那麽來幾下
今上畢竟是對這位皇後頗爲敬重,見得如此情狀,也是很憂心的于是不管後宮前朝有多少的心思,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都得按兵不動
根據她娘親的說法,這場延續幾年的太子之争馬上就會落下帷幕,沒見着中宮都快死了麽,聖上重情,自然會有愧疚,哪怕爲了讓她安心,都得做些什麽而什麽能減少今上的負罪感?自然是給她唯一的兒子——也是他唯一的嫡子——太子之位!
長公主有些幸災樂禍:“今上還是壯年,太子性驕縱,終究不過一靶子罷了!”
那些早早瞄準這個位置的,哪一個會有好下場?而且就算将來太子本沒有錯,也會被出大錯的畢竟他既年幼沒有太深的籌碼,又有這樣多的兄弟,畢竟朝堂有那樣多的派系,畢竟他爹其實還會偏點心的
長公主一時半會出不來她在側院沒呆住,反正皇宮也熟,挑了個太陽曬不着的地方慢慢往前挪,許久之後腳步停住,緩緩擡頭
阿和在那裏望着她
阿和竟也會有這樣靜靜沉默的時候,見她擡頭,便笑開來阿和越長,面貌越是嬌柔,更像一株白蓮花,柔柔弱弱像是來陣風都能将她吹走
她就加快腳步,提着裙擺笑着過去:“阿和!”
手牽手找了個平整些的地兒坐,阿和看上去還是舊時模樣,至少是就待她的這點來說已經有好久未見,彼此的改變卻都不大隻是瞅着阿和那眼,似乎越發幽深了
可是,就算是說話,也說不了什麽後宮就這樣了,阿和像是也不想拿那些腌漬事來污她耳朵,她也沒有什麽獨特的有趣的事可以講,總歸是肆無忌憚的年少時候,已經一去不複返或許少時說了太多的話,長大了反倒都沉默起來
無話可說,那便靜悄悄看着綻放的花
辰湮正愣着神呢,忽然覺得肩膀一緊,扭過頭,阿和伸出手臂緊緊摟住她,把腦袋擱在她的肩窩裏,柔軟的發垂落在她脖頸裏,帶着細微的癢
她有些奇怪,約莫是覺得阿和那神情過于哀傷,竟也不知道怎麽開口詢問
阿和有什麽傷心事嗎?有不能對她說的傷心事?
至少宮婢匆匆趕來,尋到她,說是杜淑妃喚她阿和便走了臨走前還是笑着的,仿佛方才那樣的哀傷隻是幻覺一般
她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才抖抖裙擺,慢吞吞往外走
很多年前,她在那連綿不斷的雨中降生在這裏剛一降生,生母便去了那時還遺憾着,這世是否又是孤苦命,便被抱到長公主面前然後她知道了,原來她還是與他同樣的地方長公主說了一句“昨日雨疏,見得海棠花正濃”,于是她就被命名爲海棠
海棠花确實極美
她現在就看着花園中那一大叢海棠花,靜默得也像是化爲了這些花的一部分
約莫是今日運氣真那般好,準備往回走,卻正遇到急急穿過走廊的三皇子
她偏頭望着他望得他微微蹙眉,緩了腳步扭頭看望着他有些訝異得頓了頓,然後微微勾唇,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先退下,然後停下腳步轉回過來:“海棠”
“……三哥哥哪裏去?”她眨了眨眼
“無事”他道,“剛從書房回來海棠怎的在這兒?”
“剛才阿和也在的,随便走走”
嗯……接下來應該說什麽?
能說的話更少隻有“随便走走”
有些人,原本便是,能見着他,便覺得再開心不過的
時光總在一天一天老去,她們也在一天一天長大
有些逝去的,就永不再來,有些未得到的,總歸是命中無緣,偏偏人們總是不信
就如同這歲月不會一如既往得平靜甯和故事也不會是一直那樣幸福得進行
皇後殡天之後,今上冊封四皇子爲太子,大赦天下,然後,杜淑妃冊封貴妃,掌管後宮
這故事,很快便換了一種基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