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震起先将韓靈兒許配給于初,韓靈兒還不理解。<X.到了這時,終于徹底明白過來。這麽一個能夠煉制變異符篆的制符師,對于整個韓氏靈符店,甚至整個大荒山區域的影響,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這也難怪自己的爺爺那麽心疼自己,在這件事情上面,竟也完全不顧自己的意願,明知道自己不喜歡于初,還要強行将自己許配給對方的原因。
想到這兒,韓靈兒的眼裏,不由得微微有些濕潤。如果自己當時肯答應的話,或許今天就不會有這麽這一步了。
不過,這也僅僅隻是她個人的想法而已,究竟對不對,那可說不準。事實上,就算當時她肯答應,也要于初同時答應,這件事情才可以成立。就算她答應了,于初也未必就肯答應。她看不上于初的同時,于初也未必就能看得上她。
當然,所有這些,都隻是韓靈兒自己的考慮而已,并沒有将于初的心思考慮在内。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以韓靈兒的閱曆,和生活環境養成的性格,嬌縱習氣,是很難将其她人的想法考慮在其中的。
另一邊,馮遠聽了謝十三娘的話之後,再次應承道:“謝十三娘所言極是,在下受教了。”
“哼!”謝十三娘一聲,神色之間,卻頗有得意之色,道:“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又何必拉攏這個于小弟?拉攏了他,一旦加入封魔谷。對于你我來說,都有好處。偏偏陳老三是個蠢貨,想不到其間的關竅。也罷,讓他吃些虧也好。”
“是,是。謝十三娘所言極是。”馮遠不敢反駁,唯唯若若點頭。
兩人繼續向遠處于初和陳老三戰鬥的現場看去。韓靈兒耳聽得兩人不再說話,再次放下心來。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兩人再次提到自己,突然有哪一個對自己不利。眼下兩人沒有關注自己,對韓靈兒來說。才是一件好事。一旦等于初和陳老三的戰鬥結束,于初騰出手來,有于初在。就算謝十三娘和馮遠對自己有什麽想法,礙于于初就在跟前,也不敢輕易就表現出來。就算表現出來,也不會輕易就對自己動手。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對自己動手。還有于初在呢?于初就在跟前,看着其他人對自己動手,怎麽可能不管不問?
韓靈兒自己都不知道,在潛意識當中,她對于于初,已經産生了依賴心理。這種依賴心理,是十分微妙的,展現在現代社會裏面。又有一個新的名詞,叫做斯德格爾摩綜合症。
所謂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是指在面臨危險的情況下,反過來去依賴自己的敵人。現在的韓靈兒就是這種情況。她被于初俘虜了不假,但于初俘虜了她之後,雖然對她不算很好,卻也一直沒有真的對她怎麽着。甚至到了後來,在她逃跑的時候,遇到了兇獸,反而又被于初所救。
遇到兇獸的時候,生死系于一發,在那個時候,韓靈兒心中的恐懼可想而知。而同樣在那個時候,能夠救他的人,又隻有于初一個。那個時候的韓靈兒,當然想不到于初,她想到的是其他的人,親人,朋友。可是親人朋友,又怎麽可能在那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過來救她?在這生死危亡的時間,沒有援手,韓靈兒心中的絕望可想而知。而就在這種極度絕望之下,于初突然出現,将兇獸殺死,将她救了下來。韓靈兒險死還生,看到于初,心情在瞬息之間的變化可想而知。
而正是那種瞬息之間的心情變化,導緻當時的情緒異常複雜。那種情況下,她看到于初,真的是有恐懼,有期待,有喜歡,甚至還有依戀。
當然,韓靈兒肯定不可能因爲于初那麽一次救了她,就對于初産生了什麽心理,又或者對于于初的看法改觀。就算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也要一次一次,慢慢潛移默化才能做到。
可是,經曆了一次險死還生之後,韓靈兒一驚徹底吓怕了,再也不敢逃跑。不敢逃跑,也就意味着隻能跟在于初身邊。
這個時候,韓靈兒的心态是十分微妙的。她一方面害怕于初,擔心于初會打她。而事實上,于初是真的會打她。另一方面,她又知道,自己跟在于初身邊,是安全的。這個粗(暴)的男人,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會出手相救。兩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導緻韓靈兒對于于初的心思,也是異常的複雜。
一方面由于害怕于初打她而心懷敬畏,另一方面,卻又因爲知道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于初會出手相救而想要親近。
因此,又怕,又敬,又依戀,又畏懼,種種情緒疊加在一起,導緻韓靈兒對于于初的心思,更是複雜起來。
這也是爲什麽于初救了韓靈兒之後,韓靈兒好幾次苦苦哀求,對于初說什麽,‘你不要打我,我再也不逃跑了’一類的話。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當然是因爲一方面韓靈兒自知自己不知道路,就算想要逃跑,也逃不掉。另一方面,則是害怕于初再打她,所以才會提前說出來。
于初聽了,當然不會信她,他怎麽可能猜得到韓靈兒的心思,在突然之間,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又怎麽可以肯定,韓靈兒所說的就是真話?還以爲對方故意蒙蔽自己,想要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再次逃跑。另一方面,也正是在這種極度複雜的心裏之下,韓靈兒對于于初的依賴也就越來越強。
明明知道于初可怕,卻又明明知道于初是安全的,雖然會打自己,但也就隻是打自己幾下而已,不會對自己做些别的。甚至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還會出手拯救自己。此外,還由于外界的危險才是真的危險,一旦離開于初。就有可能再次遇到,再次遇到的時候,就有可能送命。因此對于外界環境的擔憂,又讓她對于于初更加的依戀起來,時不時的就要看上于初幾眼,擔心于初突然走開,或者抛下自己不管。
若說一開始的韓靈兒被于初抓住之後。還一心想要逃跑的話,現在的韓靈兒,自從經曆過兇獸的兇險之後。就已經不敢再逃跑了,非但不敢再逃跑,甚至還一直都在擔心于初甩下自己。
可以說,現在的這種情況。就算于初趕她。都不一定能夠趕走。在韓靈兒看來,自己之所以不走,當然是因爲外界十分危險,一旦離開,就有可能送命。可是在潛意識裏面,她并不知道,自己并不願意離開,其實不光是這麽一個原因。另外的一個原因,則是在潛意識當中。對于于初的那種依賴心理,已經漸漸的發生了轉化。這個時候,如果突然有外人過來解救韓靈兒,比如奪元宗的人或者韓氏靈符店的人,韓靈兒說不定還會感到失望。
那種情緒的轉化,使得韓靈兒對于于初的态度,已經漸漸發生了轉變,從一開始的因爲外界更加危險,于初可以保護她,由此而産生的依賴心理,而漸漸的轉變成自己潛意識裏不想離開于初了。
而這些,此時的韓靈兒當然體會不到。
她更加體會不到的是,在于初和金剛狼相鬥的時候,遇到馮遠,在馮遠威脅到自己的情況下,于初再次出來相救。這一次的相救,則是徹底轉變了韓靈兒的心理。
如果說在那之前,韓靈兒内心的想法尚且十分複雜,對于于初的心理狀态。乃是兩種心思各占一半。也就是因爲害怕不願意離開于初,和因爲依賴于初而不願意離開于初。這兩種心思各占一半的話。
到了後來,自從馮遠出現的時候,于初再次相救,已經讓韓靈兒的心思徹底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導緻原先的兩種心思各占一半,轉變成後一種心思占了大半,或者占了全部。而原先單純的因爲害怕而不願意離開于初,已經幾乎不存在了。
當然,韓靈兒自己其實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就算意識到了,她自己也不會相信。
這個時候人的心理是十分複雜的,還不光是面子上的問題。那種微妙的心思交織在一起,有些時候,讓當事人本人都捉摸不透。此時的韓靈兒,就處在這樣矛盾的心理當中。
當然,她本人并沒有往深處去想,甚至連注意都沒注意到。主要是這些心思的變化,實在是太隐晦了,轉化于不知不覺之間。而又發生的理所當然,以至于導緻韓靈兒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思發生變化。試想一下,也能知道,在被兇獸襲擊的時候,當時的韓靈兒乃是處在危險當中,在危險當中的韓靈兒,期盼有人來救援自己,乃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而期盼有人來救援自己,她會想到誰?
在那個時候的韓靈兒,首先想到的,當然肯定是自己的親人,這些親人裏面,包括她的爺爺韓震,韓氏靈符店的其他人,甚至還包括秋遠山。然而另一方面,韓靈兒雖然能夠想到這些人,内心當中,肯定也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自己想到的這些人,一個人都未必知道,就算能夠知道,他們也不在面前。就算趕過來,也絕對沒有那麽快就趕過來。因此這些能夠救自己的人,事實上,多半隻是自己的妄想而已。能夠想到的人卻都不能救她,這時候的韓靈兒是十分絕望的。在絕望之下,肯定還會繼續亂想。這個時候再想,想到的都是附近有可能趕過來的人了。
這個時候,離她最近的人,不用說肯定是于初。而韓靈兒在絕望之下,肯定也會希望于初能夠趕過來。另一方面,這個時候的韓靈兒,說不定還會後悔,後悔自己當初不應該離開于初,正因爲離開于初,才導緻這個時候遇到危險,如果沒有離開于初的話,說不定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當然,一般情況下的韓靈兒是不可能考慮到這些事情的,不要說韓靈兒。就算是一般人,也不會想到這些事情。何況韓靈兒還是天生的大小姐脾氣,從小嬌縱慣了。我行我素,更是不把旁人放在眼裏。别人對她做些什麽,她自來也都認爲理所當然。在這種心态之下,當然更不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隻不過,這個時候,就不一樣了,這個時候。可是在絕望之中,生死關頭。事實證明,在生死關頭。不管是任何人,都會産生軟弱的想法。正所謂鳥之将死,其鳴也哀。人之将亡,其言也善。在面臨死亡的時候。韓靈兒後悔自己的行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正在她又後悔,又絕望的情況下。明明知道于初不可能出現,于初卻偏偏就出現了。于初出現了,在她的想法裏面,認爲于初肯定會因爲自己的逃跑,而懷恨在心,甚至會采取一些其它的手段,狠狠懲罰自己。這些想法。在韓靈兒看來,當然是在情理之中。
甚至不止是韓靈兒。任何人在這個時候都會這麽想的吧。正是在這樣的心理之下,如果于初出現,韓靈兒能夠想到的最直接的結果,就是于初在懷恨在心,痛恨自己逃跑的情況下,非但不會出手相救,反而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兇獸殺死。
這是十分正常的想法,也是十分合乎情理的結果。
但事實上,于初出現之後,非但沒有處罰韓靈兒,反而出手殺死了想要襲擊韓靈兒的兇獸,這樣的結果,當然讓韓靈兒驚疑的同時,又感覺到了疑惑。疑惑的同時,心裏卻又猛的一松。
于初既然肯出手相助,那就說明沒打算殺死自己。如果打算殺死自己,直接讓自己被兇獸殺死,豈不是更加簡單?而且還省了他一番事情了。眼下于初既然沒有眼睜睜的看着兇獸殺死自己,顯然是不想讓自己死。不想讓自己死,這個時候,對于韓靈兒來說,結果是也是顯而易見的。于初不想讓她死,那麽最差最差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打她一頓而已。至于打她一頓,韓靈兒已經被于初打過許多次了。再來一次,倒也不至于承受不住。至少和死亡相比,挨上一頓打,算是輕松的多了。
因此想到最不利的後果之後,韓靈兒一顆心裏當然也就不由自主的輕松下來。輕松下來之後,再對上于初,當然更是十分提心吊膽,忐忑不安,唯恐于初殺死兇獸之後,因爲逃跑懲罰自己。
因此這個時候的韓靈兒,除了對于初敬畏之外,又産生了另外一種心理,那就是做錯事情的心理。
當然,之所以會産生這種做錯事的心理,還是因爲這次逃跑,遇到了兇獸的緣故,正因爲遇到了兇獸,兇獸要殺韓靈兒,韓靈兒感覺到了死亡威脅,所以又産生了後悔的念頭。這種後悔的念頭,讓她覺得自己的這次逃跑是錯誤的。
這種錯誤的心思其實是十分荒謬的,對于韓靈兒來說,逃跑當然是最正确不過的事情。她是于初的俘虜,又不是别的,被于初抓過來,要帶往别的地方,在路上的時候,還遭到了毒打,又承受了對方各種侮(辱),沒有逃跑的想法,才是怪了。
如果沒有遇到兇獸,韓靈兒當然不會産生自己的逃跑是錯誤的想法,正因爲有了兇獸之後,韓靈兒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在臨死之前感到後悔,才會覺得逃跑是錯誤的。
當然,說來說去,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爲韓靈兒怕死。進一步說,如果不怕死,她也不會逃跑了。
但也正是因爲怕死勝過害怕别的,才産生了後悔的念頭。但這種後悔的念頭,其實是和逃跑沒有多大關系的。她的後悔,其實是在逃跑的時候,遇到兇獸上面。
然而這個時候,韓靈兒當然沒有辦法來區分這兩者之間的區别,事實上,這種微妙的區别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逃跑是應該的,遇到兇獸,隻是巧合。但這種巧合,偏偏在逃跑的時候發生,也正好讓她對于自己後悔的心思産生的原因發生了混淆。事實上,韓靈兒根本不應該後悔,她最正确的心思應該是怨恨事情發生的太過湊巧。但對于恐懼死亡的韓靈兒來說,卻沒有心思區别這兩者之間的不同。
事實上,不要說是她,換了其他人,也照樣很難區分這兩者之間的不同。由于做錯了事的心理産生了内疚,又由于内疚而擔心于初責斥自己。這種心理,又讓韓靈兒忘記了,于初其實是她的敵人,自己不應該對于敵人産生這樣的心理。但另一方面,于初雖然是她的敵人不假,除了于初之外,韓靈兒還有更加強大的敵人,這些敵人,一方面是兇獸,逃跑的時候可能遇到的危險,另一方面,還要算上謝十三娘這些人。和其他的敵人相比,于初雖然可怕一些,卻怎麽都不會要自己的命,非但不會要命,關鍵時候,還會出手相助。因此這種結果,讓韓靈兒對于初,那是既害怕,又依賴。
那種害怕乃是理所當然,至于依賴,則是不得不然。韓靈兒并不想依賴于初,但環境迫使她不得不依賴對方。于是,在依賴對方的時候,又迫使她不得不相信對方是對自己好的。這種情況下,人的心理狀态是十分複雜的,由于她自己内心深處的想法迫使她不得不相信對方。這種信任,在這種情況下,甚至比對于朋友的信任還要強烈。
對于朋友的信任,從另一方面還有可能會懷疑朋友,在懷疑的時候,内心當中,不會強迫自己不會懷疑。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信任敵人就不一樣了。在這種情況下,信任敵人,和信任朋友完全相反的,首先就是敵人完全不可信。而自己内心深處,也同樣深深的知道敵人不可信。但當時的處境,又強迫自己不得不相信敵人。這種時候,韓靈兒内心的想法,必然是一次又一次的強迫自己,讓自己信任對方。
甚至在潛意識裏,她還會自己蒙蔽自己,告訴自己對方可信,一次次的催眠自己。人的潛意識是十分奇怪的,尤其是絕望之下,那種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覺。
落水之後,抓住一根稻草,當然不可能救命。但人在絕望之下,内心當中,卻會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這根稻草能夠救命。
說白了,就是自己騙自己。隻有在自己騙自己的情況下,才能在這種絕境中堅持下去,否則早就崩潰了。而此時的韓靈兒,就是這種自己騙自己的情況,她一方面明知道于初不可信,另一方面,因爲自己的處境,卻又不得不自己騙自己,告訴自己于初可信。
人的心思是十分奇妙的,你要是鐵了心的自己騙自己,時間久了,連你自己都未必知道那些結果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甚至還要完全勝過真實的感覺。
因爲在自己騙自己的時候,你一旦産生了懷疑的想法,内心深處,就會立即将這個想法給壓制下去。
一次次的将懷疑的想法壓制下去,一次次的自己騙自己,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導緻自己欺騙自己,欺騙的程度越來越深。
而事實上,人的思維也是十分奇妙的。就和人做夢的時候,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一樣,你要是欺騙自己欺騙的久了,久而久之,你就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再加上那種自己欺騙自己的時候,強迫自己安全信任對方的感覺,加在一起,其産生的後果是十分可怕的。
因此此時的韓靈兒,對于于初的心思,也是異常的複雜。所有這些,都是她自己蒙蔽自己的結果。自己蒙蔽了自己,自己卻不知道,導緻這種蒙蔽越來越深。因此此時的韓靈兒,對于于初,不禁有依賴,還有依戀。當然,這些情緒都是假的,是她自己蒙蔽自己的結果,隻不過,她自己卻意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