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
雖然在之前的宴會,以及之後的遇襲事件上,趙凡和厲勝男都未露出什麽破綻,多半已經取得了西門牧野等人的好感,并赢得了部分信任。但對于他們這種剛剛投效的江湖中人,滿清朝廷顯然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因此,趙凡料定,西門牧野一定在暗中指派了監視的人手,若是以“赭杉軍”的身份出城,路上勢必要被人發現,後果雖未必差,卻也絕不會好,至少也會讓清廷高手有些起疑。
爲了避免讓滿清探子發現,趙凡隻能先扮作普通居民,自院牆隐蔽處翻牆而出,等到了地頭,再重新裝扮爲“赭杉軍”的模樣,去和“紅花會”中人好好會上一會。
爲了不顯得自己過于熱情,也不至于過于怠慢,趙凡在悄悄翻出館舍之後,又在城中很是打轉了幾圈,最後才趕在下午未時時分,獨自一人來到了城郊的天師觀門前。
不來不知道,一來吓一跳。
本來在遼北地面,道門不興,女真國中除了長生天薩滿,便是來自吐蕃的番僧,在趙凡想來,這所謂的“天師觀”頂多便是個千多平米的小院,有個三清殿便已難能可貴,若是還有幾間偏殿,那就更是混得不錯了。
然而令他驚歎的是,這間選作會面的“天師觀”,竟赫然是一座占地頗爲不小的大觀。即使隻是粗粗一觀,比起當日在荊州城外造訪過的太乙觀也相去不遠。
這一發現,讓趙凡不由暗自咋舌不已。
那太乙觀是什麽?是江湖正道頂峰武當派的下院,派駐的觀主,乃是武當派玉虛宮長老木道人的高徒。如此實力,放在江湖之中,已經稱得上是一方霸主,比起什麽田歸農的“天龍門”,或是海蘭弼的“黑龍門”之流都要強出十倍也不止。
而現在,一個在道門不彰的遼東偏遠之地苦苦經營的道觀,竟然随随便便就能和武當派的下院相提并論,由此看來,這道觀的後台一定極硬,手頭的銀鈔也必定極多,否則還沒等他立觀,恐怕就被四處的山匪洗劫了幾十次,等到道觀蓋起來,還要被四周的武林門派打上無數次的秋風。
就是這麽一個後台硬、銀子多的道觀,此刻卻能被“紅花會”之人,毫不費力地借用作與趙凡會面的場地,如果不是“紅花會”的面子夠大,就是這道觀根本便是“紅花會”的産業,自建成時起,便接受“紅花會”的保護。
要說到底是哪種情況嘛……趙凡心下暗忖,恐怕是第二種情況爲多。即使考慮到遼東武林遠比中原凋零的緣故,能夠在清廷眼皮子底下攢下如此家業,這“紅花會”的實力恐怕仍需上調個幾檔才行。
“算了,多想無益,這便拜山吧。”
站在遠處仔細觀察了片刻,趙凡終于搖搖頭,揮散了腦中的胡思亂想,整整衣襟,便向着道館門口走去。
“紅花會”衆人對今日的會晤看來極爲重視,此刻道館大門緊閉,挂起了謝客牌子,僅留下兩名知客道人站在門口,警惕地注視着四周過往的行人。偶爾有些善男信女路過,想要入觀參拜,在知客道人的勸阻下,也都紛紛離去。
在這種情況下,兩名知客道人自然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行爲有異常人的家夥。互相打了個顔色,左首的那位道人便即刻迎了上來,頗爲有禮地攔住了趙凡的腳步。
“這位少俠,敝觀今日有事謝客,若要參拜還請改天。”
“唔,謝客?”趙凡挑起眉毛,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貧道以爲,應該是要迎接‘貴客’才對吧?”
“嘿,雖然自稱‘貴客’頗有些自誇之嫌,不過貧道應該就是觀中諸位所等的客人了。”趙凡如是說着,在知客道人驚訝的目光中,自懷裏掏出早上收到的信箋遞了過去。
“這位道兄,還請将此信轉交給觀中的‘紅花會’諸位英雄,去的時候就說,青城派松風觀赭杉軍已經依約前來,還請‘紅花會’諸位賞光一見。”
如是吩咐完,趙凡便負手而立,作出前輩高人的架勢,再也不發一語。
那知客道人聽了他的話,已經知道來的便是正主,趕緊入内通禀。過了片刻,隻聽道館大門之内連串急促的腳步之聲,仿佛訓練有素的軍隊一般,飛快地趕到門前。
等到大門一開,趙凡目光掃去,隻見門内左右赫然站了兩排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每人手上都捧着一柄九環金背大砍刀,看上去氣勢十足。二十多雙眼睛之中殺氣四溢,看那架勢,似乎隻要有人往内一走,這些大漢便會即刻手起刀落,将入内之内斬作肉泥,若是膽氣稍弱,光是看這陣仗,便要魄爲之奪,還未和正主見面,便要憑空矮了三分。
可惜,這陣仗便吓不到趙凡。
想當年他闖蕩江湖之時,尚未有今日的武功,就已經和青衣樓的殺手、六分半堂的弟子正面搏殺,而那些敵人的可怕,就遠不是眼前的這些樣子貨可比。而這些專司江湖搏殺,以高手爲目标的精銳部隊,他們的精銳程度,也遠勝于以一般官府爲假想敵的紅花會武士們。
經曆過那些事情之後,趙凡又怎可能被這點小小的氣勢吓阻?更何況,所謂“藝高人膽大”,當趙凡的武功,已經數十倍于當年,他面對這種場面之時,自然更有膽氣和自信。
“想不到爲了迎接貧道,‘紅花會’諸位竟然擺出如此陣仗,真是令貧道受寵若驚。”趙凡看着門内的刀陣微笑道,“既然諸位如此盛意拳拳,貧道又怎好拂了諸位的好意?”
趙凡說着,當即背負雙手,毫不猶豫地向着刀陣中央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其身上的氣勢,便仿佛吹氣球一般高漲一分,等他走到天師觀門檻跟前,身上的紅衣道袍,已經仿佛灌滿了風一般鼓脹起來,帶着環繞周身,常人目不能視的強橫氣場,就這樣直直地,向着兩排大漢中間的通道,緩慢但堅定地擠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