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出使日本
十一月,南京城内下起了一場大雪,卻是将整個城池都覆蓋成了一片白色世界,正所謂瑞雪兆豐年,許多百姓們對于這一場雪,都還是頗爲滿意。
可是對于甯渝來說,卻不是一場簡簡單單的雪, 因爲一旦下大雪,對于一些貧困的百姓以及流落街頭的流浪漢來說,卻無疑是一場巨大的災害。
在往年裏,這些人都屬于社會的邊緣人物,他們的死亡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一些愛民如子的官員,也未曾将這些人當成自己的子民,反倒認爲這些人死了就死了, 拖出城裏賣了就是。
因爲他們沒有任何的價值, 哪怕是一個手足健全的成年人,都還能去做工,可是這些人,除了等死已經沒有了别的路可走。
盡管大楚已經成立了兩年,作爲首善之地的南京也改變了自己的面貌,變得越發興盛,可是甯渝的想法,還有朝廷的力量,還不能貫穿所有階層,也不能觸達到所有人。
“不能這樣,至少在南京,不能是這個樣子。”
甯渝望着面前的大臣們,臉色有些沉重,“南京知府要拿出一份方案出來,加急提交給内閣還有朕, 對于這一次大雪裏受損的百姓們, 還有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一定要善加對待,至少得保證他們有條活路,以渡過這次大雪天氣。等到了明年後,能夠做工的安排去做工,無法做工的,安排到皇家财團旗下的福利機構裏。”
内閣官員在甯忠景的帶領下,齊齊彎腰作揖行禮,“陛下仁厚,乃我大楚百姓之福,亦是天下之福。”
甭管皇帝這番做派是不是作秀,可至少也成爲了許多人的一條活路。
甯忠景臉上帶着幾分沉重之色,“這兩年裏,南京得到了很多的發展和進步,社會也變得越發安甯,可是還是有很多人沒有處在朝廷的蔭蔽之下,這還是大楚之都,更不用說其他的省府了,朝廷的工作還需要更加紮實才行。”
見甯忠景這番說法也确确實實頗爲真心實意,甯渝臉上的神色也好轉了幾分,低聲道:“大楚畢竟剛剛成立不久,咱們的底子薄,很多事情也沒有做到位,隻要諸位卿家心裏還裝着百姓,往後自然會越來越好。”
“陛下所言,令臣等慚愧。”
甯渝在說完這件事之後,開口道:“日本天皇以及幕府使臣這一次的來訪,朕大概也知道是什麽意思了朕心裏雖然有了一些想法,但是還想聽聽諸卿的意思。”
下面的大臣們聽了之後,臉上雖然沒有什麽表情,可是心裏卻已經提上來了,因爲很顯然,這又是甯渝對大臣們的一次考教。
對于甯楚來說,未來随着北伐之戰結束後,後面其實都是收拾國内的殘局,比如拿下西藏,比如将大義軍進一步驅逐到新疆,以徹底拿下陝西甘肅等地可是那些都已經不再是主要的事物,隻要按部就班就好。
在甯渝看來,未來的真正挑戰,其實就是東方的朝貢體系,與西方的殖民體系産生碰撞的過程.在工商部的相關報告裏面,英國、法國、荷蘭、葡萄牙還有其他的一些國家,已經将自己的觸角延伸到了東亞的範圍内。
在這個過程當中,武力是必須有的保障,但是光有武力也還不夠,還需要一批具備國際視野的大臣,而這些人也不是從天上就能掉下來的,隻能讓甯渝慢慢調教現在的這些臣子們,讓他們得到進步。
當然了,如果有人不願意進步,那甯渝也不會勉強對方,隻是這位子就不能再繼續坐下去了,還是哪邊涼快去哪的好。
在這種事情上,自然還是外交部尚書宋恩銘站了出來,他雖然對外交部越來越重要而感到欣喜,可是也越來越能感受到這個位置所帶來的壓力。
“啓禀皇上,臣以爲,這一次日本幕府使臣來我大楚,要分兩個方面來看來,一是他們存着試探我國的意思,希望能夠重回傳統的朝貢貿易體系當中去,這二嘛,就是他們還希望通過與天朝的溝通,能夠剪除日本國内強藩帶來的壓力。”
呵,看來這人當官是當精了
甯渝心裏不由得發出一絲感歎,通過目前的這些資料,居然能把目前幕府的想法分析個八九不離十,倒還是真下了功夫,至少對甯渝說的話都上了心。關鍵是這人隻分析了情況,卻根本沒說應對的策略,看來還是比較保守。
不過甯渝也不在意,輕聲道:“其他諸卿呢,還有什麽想法?”
而這一次還沒等内閣大佬們說話,工商部尚書甯忠海卻是跳了出來,低聲道:“啓禀皇上,在臣看來,這一次也是咱們開拓對日貿易的好機會,若是能夠進一步擴大對日貿易,咱們的海外貿易能夠更上一個階層。”
雖然說日本現在窮的連褲衩都沒幾條,可是他們手裏有黃金啊.這是甯渝眼下十分豔羨的,如果通過貿易把日本的黃金搞到手,那自然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想到了這裏,甯渝臉上帶着笑意,“不錯,甯尚書思慮甚爲周到,不過咱們得将眼光放得更長遠一些,光是日常貿易又怎麽夠?若是能夠掌控日本的經濟.呵呵,那咱們的對日戰略也就完成了一大半了。”
掌控日本經濟?所有人都爲甯渝的一番話給震驚了,他們沒想到甯渝的野心竟然這麽大不過一想到掌控了日本經濟的好處,所有人都暗暗吞了幾口口水下去。
内閣次輔崔萬采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輕聲道:“陛下,若行此策,是否跟咱們的貨币有關?”
“呵呵,沒錯,朕的想法是拿下日本的鑄币權,讓大楚中央銀行也成爲日本的中央銀行,爲此朕打算安排一個使臣回訪幕府。”
甯渝臉上閃過一絲冷笑,對付貪婪的日本人,就得學會釣魚,不放一些魚餌下去,又怎麽能釣上這條大魚呢?
“陛下,那薩摩藩的事情應該如何處理?”
現在說話的是首輔甯忠景,他心裏始終都對日本薩摩藩侵犯天朝威嚴一事耿耿于懷,便專門提了這麽一句。
“薩摩藩的事情,要跟幕府區分開來,外交部即日責令下去,讓薩摩藩交出侵占琉球的一應罪人,并釋放琉球國王歸國,與此同時,還應該賠償琉球國以及我大楚相應損失。”
甯渝輕輕哼了一聲,提了一個擺明不可能達成的要求,不過這也是甯渝想要的,等到薩摩反對之後,就有足夠的理由出兵九州島,在日本釘下一顆釘子。
“可是,若天皇和幕府執意保護薩摩藩,又該如何?”
“天皇的意思不用理會,若是幕府執意保護薩摩藩,那就打給他們看看,看看是選擇跟我大楚合作,還是選擇當我大楚的敵人。”
甯渝臉上挂着一絲微笑,“我相信德川吉宗會做出一個理智的選擇。”
日本幕府使臣松平綱吉始終都沒有再見到甯渝,但是在同外交部尚書宋恩銘的接觸中,卻又得到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等到他們回去的時候,工商部尚書甯忠海将會以親王的身份回訪日本。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是一個令松平綱吉感到振奮的好消息,也是一個能夠跟德川吉宗将軍交差的好消息。
松平綱吉自然沒有不允之意,隻是委婉提出能先派人回日本禀告将軍大人,以便于在甯忠海到訪的時候,提前準備好相關的禮節與招待事宜。
與此同時,另一個不那麽好的消息,也随之一同傳遞給了松平綱吉,那就是皇帝對薩摩藩所提出的要求。
在松平綱吉最早跟外交部提出的三點要求裏面,對于薩摩藩的維護之意還是有的,盡管這不是爲了薩摩藩考慮,而是爲了将軍自己考慮——可是眼下的甯楚,在抛下了一個重要誘餌的同時,也給出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薩摩藩。
望着義正辭嚴的宋恩銘,松平綱吉臉上一怔,随後又恢複了笑容,謙卑道:“薩摩藩絕不會成爲阻礙兩國友誼的障礙,外臣會跟将軍大人通曉厲害之處。”
宋恩銘輕輕點了點頭,笑道:“還請使者能夠将皇帝陛下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訴将軍大人,我天朝自然不會做那等毀信失諾之事,還請将軍大人也能認真考慮我朝陛下的誠意。”
松平綱吉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若是他是将軍大人,一切自然都好說,用一個薩摩藩換取同甯楚的貿易之權,本身是一個能做的買賣。可是眼下這裏面的事情太過于重大,隻能由将軍大人定奪。
“還請陛下放心,外臣定當全力促成此事。”
在經過了這一次密談之後,日本幕府使團自然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天皇使團那邊雖然得到了甯渝的接見,可是并沒有談什麽實質性的東西,僅僅隻是得到了甯渝幾句不輕不重的承諾,比如保障天皇的地位以及相關待遇,可是更進一步的細節卻一句沒有。
對于天皇使團而言,自然是有些不甘的,可是也明白眼下的局勢也隻能到這一步了,而松平綱吉在知道這裏面的事情之後,心裏卻是起了幾分警覺之心——他擔心将軍大人不能答應的承諾,很可能天皇那邊會答應,到時候事情可就麻煩了,因此必須要努力促成此事。
幾方的明争暗鬥也隻是在桌底下悄悄完成,而到了十月下旬,日本天皇和幕府使臣都選擇了回國,而與此同行的還有以工商部尚書甯忠海爲首的大楚使節團,其中還包括外交部、中央銀行的相關要員,一行足足有幾十人。
對于即将遠行的使團,甯渝破天荒地選擇了相送,盡管有許多大臣表示了反對的意思,畢竟隻是出使撮爾小國,何須如何禮節?可是甯渝依然選擇了相送,倒不是爲了日本,而是爲了這些即将離去的使臣們。
在略顯幾分空曠的南京碼頭前,甯渝望着精神抖擻的使團成員們,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感慨的笑容。
“你們都是我大楚的臣子,即便是到了他國,也是我大楚的臣子,若是有任何人要對你們不利,都要先過問下我大楚的艦隊還有軍隊!”
“陛下之恩德,臣等萬死不辭,無以爲報。”
望着衆人感動的神色時,甯渝又輕聲道:“其實不瞞你們,若非朕當了皇帝,這出使之事或許還輪不到你們.罷了,此行遠離故土,望諸卿一路順風。”
“謝陛下,臣等絕不辜負厚望。”
碼頭邊上的的軍樂團很快就奏響了軍樂,還有上百個童子高聲唱誦軍歌。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
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雲!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
百人齊誦很快就成爲了碼頭上千人齊誦的畫面,許多人甚至唱着唱着都熱淚盈眶,這一首軍歌實在是讓他們想起了太多,這裏面有很多東西,都是讓他們會銘記終生的。
從這一天開始,甯楚使團但凡有出使他國之日,都會在碼頭上高誦從軍歌,形成了一個不是規定的規定。
因爲這是甯渝所要求的,在他看來,外交使團的出使絕不亞于軍人出征,因爲他們争鋒的是另外一個戰場,可是那也是戰場,而他們同樣是軍人。
在打發了日本的使臣之後,甯渝對安南使臣的興趣并不大,倒不是安南的利益太小,而是實在不到時候,若是這個時候強勢進軍中南半島,反倒會引起那些大小勢力的警覺,因此圖圖緩之方爲正道。
而對于黎朝和阮氏的使臣們而言,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卻是将整個南京周邊都遊玩了一圈,大有幾分樂不思蜀的感覺,至于什麽國事之類的,卻是抛之腦後了。
很快,外交部南亞司司長分别約見了黎朝和阮氏的使臣,其中得到的信息也基本差不多,雙方都希望能聯合中朝,然後對付對方,共同瓜分利益。
這一點并沒有出乎甯渝的意料之中,當下更是不想見這兩邊的使臣,隻是讓南亞司司長同雙方達成了一個貿易協定,那就是甯楚會在邊境開放榷場,雙方都可以前來進行貿易,而貿易過程中不得有任何的武力争執情況,否則甯楚會直接取消争議方的貿易資格。
對于這一點,雙方的使臣并沒有反對,實際上對于他們來說,能夠達成秘密的戰略協議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若是無法達成,有個互相商貿的榷場,倒也足夠回去交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