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血雨腥風
在經過了張廷玉的一番艱難的交涉後,薩拉務拉終究是退讓了一步,他同意乾隆皇帝帶着不超過三百人的衛隊進入郓春,但是他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剩餘的清軍都将混合編入俄軍中,接受俄羅斯軍官的指揮。
“你們的軍官都十分無能,隻會讓士兵白白喪命, 還不如讓我們英勇的帝國軍官,在代替你們進行指揮。”
薩拉務拉伯爵臉上帶着幾分傲慢的神色,望着張廷玉的眼神中,更是有幾分鄙夷。
僅僅隻是一年多的時間,清廷就丢掉了整個北方,如今更是不得不祈求他們俄羅斯人的保護,這實在是太過于無能, 如果是英勇的俄羅斯人, 隻會徹底打敗敵人,絕不會像個老鼠一樣苟且偷生。
張廷玉無奈之下,原本有心解釋一番,可是當他看到對方的神情時,心裏便已經明白過來,對方恐怕早就有這個打算了,決計不肯再退讓了。
當張廷玉返回到清軍大營中,卻見到乾隆皇帝依然是一份氣鼓鼓的模樣,當下臉上便浮現出幾分難色,這件事跟皇帝說了,隻怕還會火上澆油。
“張大人,俄羅斯人不讓咱們去郓春嗎?”乾隆皇帝臉色青中泛白,他雖然受不得俄人的氣,可是也知道眼下已經别無選擇,總不能被複漢軍直接堵在這裏全部消滅掉
有了俄羅斯人這個擋箭牌, 甯楚無論怎麽樣都會慎重一些.當然乾隆皇帝也不敢肯定這一點,隻是眼下已經沒有了辦法。
張廷玉搖頭歎氣道:“俄羅斯人實在是太過于猖狂,他們的意思是隻能讓皇上去郓春, 可是皇上要是沒了咱們這些奴才,豈不是成了俄人手中的人質?因此奴才好說歹說,終于說動了俄人,他們同意皇上帶奴才們進郓春,可是有另外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乾隆皇帝心裏感覺似乎有些不妙。
“俄人的意思是皇上隻能帶三百人去郓春,其他人都在編入俄人的軍隊中,聽從俄人的指揮.”
“他這是癡心妄想!他這是狼子野心!”
還沒等張廷玉說完,乾隆皇帝就已經炸了毛,他狠狠地瞪着張廷玉,似乎已經将他當成了那個老毛子,“卑劣無恥至極!朕是大清的皇帝,這裏是大清的領土,他竟然敢提出這種要求!士可殺,不可辱!”
不得不說,張廷玉帶回來的這番話,将剩餘八旗将佐們給刺激得不行,他們一個個高聲怒吼,臉色漲紅,卻是把張廷玉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到最後,還是八旗最後的滿洲大學士徐元夢出來解了圍,他長長歎了一口氣,跪在了乾隆皇帝的面前,涕淚縱橫。
“皇上,奴才無能啊,不能提皇上分憂,更不能替皇上雪恥!奴才愧對大行皇帝的重托,奴才恨不得一死了之!”
乾隆皇帝瞪着眼睛,望着面前跪下的老人,他終究沒有繼續發火,而是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見到乾隆皇帝已經慢慢平靜了下來,徐元夢連忙擦了擦眼淚,道:“皇上,奴才以爲,當年勾踐能夠卧薪嘗膽,一報大仇,皇上未嘗不可況且我我大清無論在關内還是關外,依然是有很多人支持我們的,還有很多人盼望着大清能夠重新回來!”
“如今愛新覺羅最後的希望就在皇上身上,皇上無論如何都要忍下去将來把毛子拖進戰争裏面,讓毛子跟楚逆打,讓他們爲北方打生打死,還有策妄阿拉布坦,讓他們去打,隻要打到楚逆衰弱了将來愛新覺羅,未嘗沒有機會!”
“這”
乾隆皇帝有些傻眼,他當初跑路到了朝鮮的時候,心裏未嘗沒有過這種想法,可是在朝鮮待的日子久了,這種想法并沒有變得濃烈,反而越來越淡了或許他從心底裏面,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現實。
甚至在乾隆心裏,也未嘗沒有幻想過,就這麽當個朝鮮的國王吧,好歹也算個王,如果甯楚能夠接受他的誠意,他甚至都願意向甯渝稱臣。隻可惜,到了最後甯楚也沒有放過他,以緻于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如今徐元夢告訴他當勾踐?可是這個老頭子有沒有想過,當勾踐忍受屈辱也就算了,甚至還要吃大便,他愛新覺羅的天子怎麽能吃大便呢?
太荒謬了。
乾隆皇帝心裏是這麽想着,可是面子上卻在說:“徐大人說的也對,可是朕朕去了郓春後,其他人怎麽辦?”
三千多的八旗兵,隻有三百人能去郓春,其他人要全部打散編入俄軍,然後守在這裏,想一想都是一種極爲殘忍的手段。
徐元夢已經習慣了這種犧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冷靜的狀态。
“八旗的将士,無論到了哪裏,都是皇上最忠心的奴才!”
漢城,久違的戰火再一次重新被點燃,隻是這一次的規模要小上很多,在朝鮮内應的安排下,複漢軍進入漢城的過程十分順利,而與清軍的交戰也變得非常輕松,僅僅隻是一夜的功夫,就徹底拿下了整座漢城。
除了漢城本身之外,複漢軍南北兩路大軍正在逐步接管朝鮮地方,大量的朝鮮八旗又一次選擇了投降,隻是這一次他們同樣也不夠幸運,在複辟歸來的崔奎瑞以及金一鏡等領議政府面前,這些人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作爲叛徒的下場。
“将軍,朝鮮絕不會允許叛徒還能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對于每個朝鮮子民來說,都是一種莫大的屈辱。”
崔奎瑞站在了甯祖毅面前,他的神情激昂狂熱,與過往時的溫文爾雅有着十分明顯的不同,甚至讓一旁的金一鏡都感覺到有些奇怪。
甯祖毅作爲這一次入朝作戰的統帥,相對于在南京的皇帝,他在朝鮮事務上反倒擁有更多的決定權,比如像那些投降的朝鮮八旗的生死,就隻是甯祖毅一句話的事情。
盡管擁有莫大的權力,可是甯祖毅性子十分謹慎,他絕不敢有違皇帝的命令,“崔大人,如何處置八旗朝鮮叛軍,陛下自有主張,還輪不到你跟我來做主。”他在說話的時候,尤其強調了一句‘你’。
崔奎瑞臉色變得漲紅無比,随後微微低着頭,“将軍,下官絕非此意隻是還望将軍能夠将朝鮮民意,傳達至陛下。”
甯祖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崔大人,你要明白一點,陛下雖然不在朝鮮,可是終究是朝鮮的君主,而朝鮮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對于陛下而言,他怎麽會不了解子民的想法?但是你要明白,像這樣的事情在大楚亦是發生過的。”
崔奎瑞下意識點了點頭,畢竟大楚一路推翻清廷,像這種處置叛徒的問題,還是非常多的,聽說皇帝的手段也十分狠辣,想到這裏,他不由得下意識問道:“朝鮮亦将仿照大楚舊例嗎?”
“崔大人,本将軍都已經說過了,這将會由陛下做決定!”
甯祖毅有些不滿說道,随後才輕輕歎口氣,“其實你根本就不用問,那些叛徒當中的爲首者自然都是死路一條,至于其他人,将來也會發往大楚各地去挖礦,他們的日子不會比活着好多少,但是這一步也很重要,至少要讓八旗朝鮮叛軍們,都放下武器才行。”
“是是是,将軍大人教訓的是,是下官魯莽了。”
崔奎瑞松了一口氣,與身旁的金一鏡對視了一眼,二人臉上同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這一下終于可以放心把老論派給搞死了.
二人想明白了這個問題之後,接下來卻又禀告了另外一個比較敏感的問題,那就是如何處置李昑
在甯楚大軍攻入朝鮮之後,第一目标自然是乾隆和朝鮮王李昑,隻不過乾隆早早就跑路了,而李昑作爲朝鮮王,自然還待在漢城,被複漢軍直接給拿住了,不過也沒有特别去苛待他,隻是将他關在了一座小院子裏面,等待着發落。
不得不說,李氏在朝鮮人心中的地位還是非常特殊的,盡管眼下的朝鮮王是讓皇帝甯渝在當,可是在其他人一些人眼裏,李氏依然擁有着特殊的身份,因此并沒有随意處置。
崔奎瑞感覺到很頭疼,這個王世弟實在是一個天大的麻煩,當初就是因爲他搞出了辛壬士禍,後來又因爲這個王世弟的身份,被八旗立爲了傀儡,而眼下落在了複漢軍手裏,還不知道會被怎麽擺布呢!
當然,現在崔奎瑞學聰明了,他隻是将問題提了出來,并沒有給出絲毫的建議,害怕因爲建議中的問題而被複漢軍給懷疑上了,因此在處置上閉口不言。
甯祖毅卻根本不體會他的想法,徑自問道:“崔大人覺得,此事怎麽處理更好?”
崔奎瑞臉上露出一絲尴尬的苦笑,心道前面該問的不讓問,現在擺明了不該問的又讓問,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不過他可不敢跟甯祖毅尥蹶子,隻得老老實實道:“不如将他遣往南京,好生養着如何?”
“好,就這麽辦,崔大人這兩天抓緊上個折子,然後就可以正準備送人了。”
甯祖毅十分果斷地拍了闆,這件事其實早就有了定論,隻不過是爲了讓崔奎瑞先主動說出來,以表明此舉絕非甯楚的原因,實在是因爲朝鮮百姓的民意嘛.
當然,無論民意如何昭昭,對于李昑本人來說,這一段時間的日子卻幾乎如同一個噩夢,他十分擔心有一天會被八旗殺掉,因此如今終于等到了脫身的機會,他自然是不肯放過。
“去南京?好呀好呀!罪臣多謝陛下隆恩!”
經過了這麽大半年的軟禁,李昑頭上的白頭發都多了不少,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實在不是人過的盡管他心中明白,自己去了南京也是當一個閑散的郡王,可是總好過目前這般的傀儡,天天處于水深火熱的狀态。
甯祖毅微微笑道:“陛下當初說過,大王當上這個朝鮮王,實際上也是身不由己,盡管處于這個位子上,平日裏也頗爲節儉,陛下還是很欣賞大王的品性,将來到了南京之後,大王也能多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是啊,這天底下最倒黴的差事,莫過于君王了當然,罪臣以爲像陛下這般的聖王,自然不會有罪臣的苦惱,隻是罪臣心裏也以爲,能早些日子卸下這個重擔,才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李昑的臉上挂着幾分感慨,盡管衆人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可是像眼前這般神态,似乎也沒有半分作假。
數日後,甯祖毅派遣了一行人,護送李昑乘坐海舟前往南京,而與此同時還有他的兩封奏折,一封是關于朝鮮相關的處置問題,另一封便是關于乾隆逃到郓春的問題了實際上就在乾隆跑到郓春邊境的時候,他就已經得到了消息,可是甯祖毅并沒有去想辦法阻止。
根據甯祖毅對皇帝的了解,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一個猜測,那就是皇帝有意縱容乾隆跑到俄人那邊去至于原因嘛,他現在還不是那麽清楚,可是皇帝既然要這麽做,那肯定有這麽做的道理。
對于東北的武裝農場計劃以及緬甸的封君計劃,甯祖毅在最近這段時間也有所了解,可是他也能夠肯定,像朝鮮這種地方,實在是很難推行下去,關鍵是吃力不讨好與其搜刮原本就很貧瘠的朝鮮,還不如想想其他的辦法。
當然,他作爲臣子,唯一能做的便是全力配合皇帝,然後将奏折寫上去禀告皇帝。
八月,在李昑乘坐着海舟離開漢城後十餘天,漢城上空卻是突然陰雲密布,空氣更是粘稠得讓人喘不過來氣,很明顯一場大暴雨即将落下來,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隻能靜靜地等待着,等待着。
甯祖毅站在剛剛修葺過的朝鮮領議政總督府辦公室窗前,望着窗外密布的陰雲,整個人也都表現出幾分凝重感。
在他的身後,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正趴在辦公桌的桌面上,上面寫着一行娟秀的漢字。
“朝鮮老論派将于三日内,被少論派全面清洗,涉及人數四千七百八十餘人”
在漢字的下面,還有一個血紅的小字,“準”,它用朱筆草就而成,讓人看着卻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而唯獨隻有站在窗前的甯祖毅明白,那是甯渝的筆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