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已經成爲了一片火海。
這裏的常住人口有數十萬,流動人口加起來怕是接近百萬,如此龐大的城市,想靠六千多人就打下顯然是不現實的。
更何況,漢人都是血性之輩,惹急了他們,抄起闆磚跟你拼命也不是做不到。
所以,六千多人的倭寇想要達到他們的目的隻能是将這個城市徹底攪亂。除了到處殺人制造恐慌,放火也是離不開的!隻要大火彌漫開來,不但能阻隔漢人之間自發的救援,還能擾亂視線,乘亂達成他們的目的!
他們此行的目的隻有兩個:滅了沈家滿門,搶劫帝國銀行!
當然,如果能順道将漢城占了當然最好。可是很快他們便發現這不現實。
漢人的勇武真不是蓋的。短短一個時辰,已經有接近一兩千的漢人聚集在一起,要不占據着高宅大院,要不原地壘築壁壘,抄着簡陋的工具跟倭寇厮殺起來。
這些漢人中的男人,絕大多數都有從軍的經曆,布置起障礙和壁壘來還像模像樣,雖然不如正規軍做的那樣堅實,但對于沒有攻堅武器,又沒有嚴整紀律的倭寇來說還是不小的障礙!
當然,如果真的是大軍來襲,擁有尖銳的武器,又有縱橫呼嘯的騎兵,還有軍令如山的紀律,那這些民間自發的抵抗是根本造不成威脅的。依靠集體力量前進的軍隊絕對不是散兵遊勇可比的。
但這些倭寇本身就不是正規軍,而是臨時從倭國拼湊起來的民伕罷了。有人部落更沒有尖銳的武器---他們的武器甚至跟漢人百姓比起來都還略有不足,若不是有人部落一向悍勇嗜殺,身材高大,而且進退間已經有點軍隊氣息,怕是連相同數量的漢人百姓也打不過。
在經曆過幾次碰壁之後,倭寇隊伍開始有目的的前進。這樣一來反而速度快了起來。
漢人是個非常奇怪的民族,在受到侵略和壓迫的時候,他們能很快團結起來,但一旦沒有了外在因素的擠壓,他們又會開始顧及自己的小利益。而且如果沒有一個足以服衆的人領導的話,漢人在這種狀态下很快便會變成一盤散沙。
比如漢城南北兩地都受到了襲擊,大火在不斷蔓延。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挺身而出,帶着已經集結起來的百姓先殺退倭寇的話,那之後的損失也許并不會那麽大,可是在發現倭寇隻朝各自的目标進發之後,那些猬集起來的百姓隊伍很快就散落到城市的各個角落,呼天搶地地叫着“走水啦,走水啦,快來幫忙啊!”
走水,即失火。
這個時候,百姓們關心的卻是自己的家有沒有被大火燒毀,争取早點撲滅大火,減少損失,而不是去剿匪殺敵。
作爲漢城百姓翹首期盼的渤海府衙呢?
不好意思,直到倭寇撤退的那一刻,渤海府衙方向都沒有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指令,所有的一切都是漢人百姓自發的行動。
放火容易救火難。百姓們救火的速度哪裏及得上倭寇縱火的速度呢?往往是這邊剛剛将火勢撲小一些,但那邊的大火卻更加猛烈起來。空守着一條漢江無盡的水源,但卻隻能眼睜睜看着家園被大火焚毀,這真不知是漢人的不幸,還是倭人的慶幸!
這一切都源自一個原因,那就是渤海府衙在這危急時刻竟然無所作爲!哪怕是派出一兩隊衙役出來維護秩序,或者調動人手滅火呢!可是,它什麽都沒有做!
這真是一個令人發指的事情!
更令人發指的是,渤海侯家族在這一夜遭受了最大程度的屠殺!原本有上萬人的龐大家族,在今夜之後竟然隻剩下不足兩千人!
而最的屠殺并不是發生在渤海侯府,而是聚居在彌蘭農場周圍的沈氏族人。
據說,彌蘭農場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男人不屈的怒吼和女人小孩絕望的尖叫響徹了一夜!
這是一次有預謀、有組織、有内應的洗劫性屠殺行動。誰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漢城當晚的财産和人員損失直到三個月後才徹底整理出來:除了渤海侯府,直接被倭寇殺死的人超過六百,燒死的人超過三千,房屋六萬餘間,近二十萬人在這即将入冬的時刻無家可歸,隻能露天住宿,百姓的過冬糧食也在大火中被燒毀無數,到了冬季将是一片屍橫遍野的景象!
帝國銀行遭到洗劫,守護銀行的四十六個侍衛全部力戰而亡,金庫裏一億六千萬枚金币遭劫。民間被搶的錢财不可盡數,保守估計也在一億金币左右。
持續了整晚的洗劫行動中,最慘烈和最頑強的搏殺不是發生在渤海府衙,而是渤海侯府别院!
據幸存者事後回憶,當時渤海侯府點起了煙火,上萬人湧向這裏,尋求渤海侯家的庇護。渤海侯大夫人沈蕭氏卻不見了蹤影,隻有渤海侯二夫人沈袁氏站了出來,将所有人收容進府中,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雖然二夫人下令将大門緊鎖,并且盡可能地抽調出足夠的男丁進行抵抗,但倭寇還是發了瘋一樣沖進了渤海侯府!
這座建了将近六百年,居住過三十代渤海侯的豪華府邸在一夜之間化爲灰燼!在這裏避難的上萬百姓遭到慘無人道的屠殺!
這時逃難的百姓才知道,倭寇針對的就是渤海侯沈氏家族。逃到這裏無異于送羊入虎口。
那些倭寇紛紛高叫着:“非沈氏族人不殺!”很多人就是被這句口号蠱惑,放棄了抵抗,結果倭寇沖上前就是一刀,根本不問你是否是沈氏族人。
十年之後,當有人向已經是渤海侯夫人的沈鄢氏問起當晚情景時,這位儀态端莊、雍容華貴,被皇帝冊封爲昭華夫人的沈鄢氏還會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母親是我見過的最偉大女性之一!古今所有華麗高貴的字眼用在她身上都不爲過。
如果不是她,那天晚上将會有更多人死去!
如果不是她,我們根本撐不到援軍回來!!
如果不是她,沈氏家族也許就真的不會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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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如月永遠不會忘記那一晚,沈雲也一樣。
不過相比起鄢如月那滿是悲傷的回憶,沈雲卻更多了一層憎恨!
這憎恨不單單對倭寇,還有蕭家!
具體情況是,沈雲帶着兩百飛騎軍從青川縣抵達平山縣時,這裏的倭寇已經完全撤了。但他們撤退的方向不是往東面最近的海港,而是往西,要穿過整個朝鮮半島,然後在東面尋找港口。
這個奇怪行爲立即引起了沈雲的注意。
當時沈雲和劉桢正在混亂的扶桑州乙等軍團前師營地。雖然從外表看,這個軍營還布置的頗爲規整,用劉桢的話說就是“還算頗合法度”。
沈雲是看不出什麽的,隻是覺得這裏的軍人怎麽個個顯得有些魂不守舍,有些崗位上竟然站着十幾個人,而有些地方卻一個人都沒有。他們這一行人逼近這個營地快一裏地才跳出幾個軍人攔截,若是敵人偷營,這點距離怕是連步兵都集合不起來,更别說騎兵了……唔,扶桑州乙等軍團好像沒有騎兵部隊!
這個軍營劉桢說至少可以容納一旅人馬駐紮,所以判斷這裏主事的應該是個大校或者上校,但結果出來迎接他們的卻是個上尉營長!
“在下秦明,請問你們是哪個部隊的?”秦明長着一副粗犷的臉,沒有戴頭盔,寸許的長發顯得很是幹練,但從他不時緊皺的眉頭可以看出,他遇上了極大的麻煩。
劉桢上前行了個軍禮,報上了自己的身份,然後道:“秦上尉,我看這裏至少有幾千人馬,至少是一個旅,旅長呢?”
劉桢隻是個沒畢業的學員,在軍銜上隻能算作少尉,甚至更低。但因他是皇族,又是昭武大學的騎兵科學員,所以說起話來并不是那麽注重語氣。
秦明也不在乎這些,他歎了口氣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旅長在哪裏,可是現在整個前師亂成一團,兵不知将,将不知兵,這些人手還是我去高山附近搜羅回來的……”
沈雲立即驚道:“倭寇偷襲得手,習将軍他怎麽樣?”
秦明看了他一眼,剛才介紹他已經知道了沈雲的身份,隻是對他一個侯爵世子卻沒有披甲跟在軍人身邊有些不倫不類,所以語氣也頗有不快道:“你怎麽知道的?”
媽的,打了敗仗連将軍都死了,他還這麽沖?若不是估計自己打不過他,沈雲連抽他的心思都有了。
後來沈雲還是了解到,前師師團長習祿已經殉國,如今前師部隊裏有兩種聲音,一種是爲習将軍報仇,圍剿附近的倭寇,而另一種則認爲應該固守待援,等後師譚将軍來主持大局。
事實上,大漢帝國的軍銜制度和現代制度很類似,一般師團長陣亡後由副師團長接替指揮權,又或者由軍銜最高者暫領全軍。但問題是習祿是被人連鍋端的,副師團長也陣亡了。而如今全軍軍銜最高的有三個人,分别是第一、第二、第三旅旅長。這就造成了互相之間命令的沖突和意志的無法完全整合。
所以現在沈雲就算找到前師的那幾個旅長,告訴他們倭寇行動方向有異,估計也沒人會聽他的。
沈雲跟後續跟進的潘世和百曉生商量了一番,本是決定跟着前師大部隊行動,這樣一來也有所保障。更何況平山縣的縣衙已經徹底破壞,三巨頭全部殉職,潘世留下來也正好暫時接管這裏的爛攤子。
可劉桢卻執意要追擊倭寇。沈雲乘機問他爲何要這麽執着地追着倭寇打,他卻不肯多說。
就在這時,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沈雲的想法。
當時是他們到達平山縣的下午時分,沈雲跟在潘世身邊,準備去看看這個已經沒有多少人口的縣城。石老三在百曉生的攙扶下也跟在後面。
對比起像被核彈轟炸過的青川縣來說,平山縣就好的太多了。倭寇占領這裏隻是幌子,目的是引誘漢軍來襲。現在目标達成,他們自然全體撤退。不過他們撤退的顯然很匆忙,連最基本的洗劫工作都沒做到位---當然,這也跟漢人百姓大部分離城有關。
巡視了一遍這個沒有城牆的小縣城之後,沈雲正準備回去,忽見一隊漢軍士兵押送着一串囚犯從西邊穿過樹林,準備押到軍營裏去。
這些囚犯都是乘亂作案的犯人,還有一些甚至是偷襲漢軍的狂徒,對于這些人,在戰時無法一一審判,唯一能做的就是關進軍營的牢房裏,最後再押到渤海府審判。
當然,進去前被毒打一頓是必不可少的開胃菜。那些囚犯個個被打的鼻青臉腫,有些甚至被折斷了手腳,但都用粗繩幫助手腳,依序往軍營驅趕。
這已經是沈雲在今天看見的第四批了,所以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索然無趣,正要掉頭回去,忽然囚犯隊伍中有一人猛地撲出隊列,向沈雲這邊沖過來。由于手上還綁着粗繩,這一沖牽動了其他的囚犯。整個隊伍間頓時大嘩起來!
潘世一驚,立即抽刀擋在沈雲身前,而沖過來那囚犯披頭散發,狼狽至極,拼命掙紮着,力氣還不小,頓時把其他人都給扯倒了。押送的漢軍頓時大怒,紛紛抽刀過來想要将其當場擊斃!
這時就聽那囚犯大喊:“世子救我,世子救我啊!”
這囚犯的聲音非常沙啞,而且披頭散發、衣衫褴褛,沈雲也不知道他是何人。但耳尖的石老三卻突道:“世子,好像是沈三!”
沈三?
沈雲愣了一下,沈三就是之前到鴻慶樓報告沈慕噩耗的那個家養下人,他後來跟着沈武一路護送沈雲回來,但在快要靠近離島的時候沈雲派他跟随侯阚行事,如今應該還在侯阚身邊才是,怎麽會突然成了囚犯?
“等等!”沈雲趕緊撲上前,制止想要殺人的漢軍,潘世趕緊上前将軍士拉開,并對他們說明情況。
沈雲扶起這個囚犯,撩開他淩亂的頭發,果然是沈三!隻是他滿臉瘀傷,手腳上甚至被粗繩勒出了血迹。
“沈三,真的是你?你,你怎麽變成這樣?”沈雲急道。
沈三看見沈雲頓時就哭了,抱着他死也不肯撒手,哭嚎着說:“沈三以爲這輩子都見不到世子了!嗚嗚嗚嗚。”
“你怎麽來這裏?侯老大呢?”沈雲急問。
沈三用破爛的手袖擦拭了一下眼淚和鼻涕,趕緊道:“世子,我是奉了侯老大之命,特地來告訴世子一件天大的事。隻是路上遇上倭寇,跟我一起來的幾個兄弟都死了,我拼死逃脫,腹中饑餓就忍不住搶了一個路人的幾塊幹糧,結果就被軍爺給抓住了……”
“倭寇?你從哪裏來?”沈雲頓時奇道。
“從東邊……世子,侯老大讓你趕緊回漢城,遲了就來不及了!倭寇打算利用蕭家的商船偷襲漢城呀!”沈三捶胸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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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評幾分,呃,我說了不算,你們自己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