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櫻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這是明治灌輸給倭國子民的人生信條。
當然,這種思想上的灌輸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最起碼現在的倭國還沒有武士道精神,更沒有跟漢人比拼勇氣的資本。
富士山下,一萬多人的漢軍占地數裏,以一個數丈見方的土石平台爲中心,呈輻射狀向四周圍成一個巨大的圓陣。
土石平台上,一根大腿粗細的旗杆上飄揚着大漢帝國的蟠龍皇旗!
旗下,雙目深邃,長須及胸的孫亮仗劍而立,望着平台下來回奔走的漢軍士卒,大聲呼喝。
“辎重旅掘地三尺也必須給我找到水!否則軍法從事!”
“這是戰場,讓第三旅把娘們氣給我收起來,必須擋住倭軍進攻……什麽?傷亡太大?連長死了營長上,營長死了部長上,等他們都死光了,我上!”
“斥候軍騎不必繞到左翼支援,着即令其快速穿插,力求天黑之時突破叛軍防線,哪怕隻有一人突圍也好過在此坐以待斃,他們的責任就是将我大軍被圍之事快速通知屏東縣縣尉,請他速派援軍!”
“槍陣,我說過多少次了,要用槍陣!!誰再他媽用盾兵往前沖,就地陣法!”
……
孫亮時而冷靜時而暴躁的話語,讓平台周圍的親兵們都有些緊張。
這些親兵都是孫亮親自從江東地區招募的家鄉子弟,忠誠度最高,所以稱之爲親兵旅。親兵旅旅長孫誠更是孫亮的族弟,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兄長脾氣。
孫亮這時而冷靜時而暴躁的時候,就說明他的心已經亂了,雖然看上去還是穩重地立在大旗之下,可輔軍變叛軍,大軍又被圍困的局面,已經讓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的孫亮有些不堪重負了!
這可是一萬多條人命!更是大漢帝國在扶桑州最後的戰鬥力量!失去了,那整個扶桑州的局面再無可逆轉,而他孫亮将背負喪師辱國的罪名,江東孫氏也将蒙羞。如果真到那個時候,孫亮就算自裁殉國也未必能贖清罪孽!
孫誠望了望四周,與敵軍交戰處依舊是煙塵滾滾,大軍厮殺之聲還正熾烈。不過看局面,敵軍的攻勢已經有所疲軟,這僵持局面算是打成了。
但這富士山下一馬平川,敵軍又四面圍定,軍需辎重也早在輔軍叛變之後被焚燒殆盡,若不是斥候軍騎救援的快,整個辎重旅都要全軍覆沒。僅靠戰士随身攜帶的糧草,最多隻能維持七天,而且不能強行軍,否則全軍不需要敵軍攻擊,隊伍自己就會跑散掉!
“孫誠?孫誠跑哪兒去了?”孫亮在旗下高喊。
孫誠在一邊想的出神,一時沒聽見,直到旁邊袍澤推他方才醒悟,趕緊小跑到孫亮身邊,行禮道:“将軍,屬下在!”
孫亮頭也不回:“孫誠,速命人在旗下準備好薪柴,到那萬一之時,我等頭可斷血可流,唯獨皇旗與軍旗不能丢!”
孫誠一怔,急道:“将軍,戰局還未分出勝負,此刻備薪柴……”
“莫要多言,我意已決。此平台就是最後防線!速去準備吧!”孫亮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
戰局若斯,孫誠能想到的,孫亮如何想不到?而且有些事,孫誠無法想到,孫亮也能想到。斥候軍騎在拼命突圍,想去屏東求援兵,但這隻是孫亮做個全軍看的一個姿态罷了---整個扶桑州,哪裏還有援兵可派?
但如果不這麽做,全軍士氣将立即大挫,也許熬不到七天就要崩潰。力戰殉國漢軍不怕,最怕的就是毫無希望的戰鬥。爲了鼓舞軍心士氣,哪怕整支斥候軍騎拼光也在所不惜……
慈不掌兵!胡公殿下,這就是你想告訴學生的吧?
孫亮望着遠處,幽幽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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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城城守府内宅。
靜美哭的跟個淚人似的,窩在母親紗耶音的懷裏,嘴裏不住說着明治的壞話:“母親,哥哥在欺騙我,欺騙你,欺騙所有子民,他在跟漢人打仗啊,而且跟羅馬人勾結。母親,他這是在帶着倭國子民走向一條不歸路,你一定要勸阻哥哥……”
靜美還在喋喋不休,但翻來覆去的話都是這些。讓紗耶音聽的一陣無奈。其實她知道,靜美之所以這麽傷心,發覺倭國在跟漢人打仗是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的哥哥一直在欺騙自己。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旁邊倭國王後本正秀看着一臉無奈的母親,溫柔一笑,拍着靜美的後背道:“靜美不哭,王上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他隻是想要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更何況,漢人欺壓在我們頭上已經千年,從不把我們倭人當作屬國子民,反而極盡欺淩和壓榨,我們倭國子民至今還有許多人食不果腹、衣不遮體,全因漢人對我們收取了大量賦稅,王上做的是拯救大和子民的大事業,我們作爲女人,應該支持他才是啊!”
“好,說的好!”明治從門口滿臉笑容地走了進來。
王後本正秀趕緊裣衽行禮,恭順地站在一旁。明治先向母親紗耶音行禮,然後對靜美笑道:“妹妹,怎麽,還在生哥哥的氣嗎?”
靜美冷着小臉,就是不看他,但哭泣聲卻是沒有之前大了。
明治從懷裏拿出一件東西在靜美眼前晃了一下,笑道:“妹妹,不要生氣了,哥哥就把這本書送給你!”
靜美沒好氣地劈手搶過,一看頓時瞪大眼睛,驚道:“哇,《大漢最新詩詞輯錄》?哥哥,你怎麽得到的?”靜美擡起還猶有淚痕的臉,笑嘻嘻地問。
明治刮了她的鼻子一下,笑道:“是我托人特地給你捎來的,怎麽樣,開心了嗎?小花貓!”
靜美皺了皺鼻子,“哼”了一聲轉頭對紗耶音道:“母親,我暫時不想理他,走,我陪您到後面,我讀大漢詩詞給你聽啊!”
紗耶音無奈笑了笑,實在拿這個還小孩子氣的女兒沒轍,隻好陪着她一起走到了内室。
待紗耶音和靜美走後,明治收起笑容,轉向王後道:“你哥哥本正雄回來了,不過帶回來的并不是好消息。漢人皇帝并沒有同意改國号的事。你去告訴你哥哥,讓他最近安份一點,幫孤搞好征收糧草的事。”
本正秀臉上閃過一絲無奈,恭順地說:“是,王上。”
明治又道:“你也别無奈,本正家族乃是華族之一,你大哥本正新一還是很能幫到孤的。”
“王上錯愛,妾代家族謝過王上!”本正秀還是低頭恭順地說着。
明治厭惡地看了她一眼,道:“現在沒有外人,你不用裝作溫順謙恭,當初進入江戶城的時候,聽說你抓了十幾個漢族男人,現在在哪兒?”
“哦,他們啊,全部死了!”本正秀嫣然一笑,隻是笑容裏怎麽看都帶着一絲殘忍,“沒想到王上教給妾的那些東西果然能置人于死地呢!隻是妾還不太明白,王上所說的‘細菌戰’,具體是将這些帶有瘟疫的屍體丢到漢國呢,還是要從中抽取疫苗……”
明治冷冷道:“抽疫苗?就憑你們本正家族那三腳貓的水平嗎?哼,别癡心妄想了!把屍體交給本正明,孤想在渤海郡試試這種新型疫苗的威力。”
“是,王上!”本正秀冉冉下拜。明治再也不看她一眼,徑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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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入冬的北海道一片肅殺,已經下過一場雪,大地上覆蓋着一層潔白。
近兩百萬倭人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了近五百年,早就将這裏改造成一處處農場。不過基于耕作技術的低下,一畝良田最多也隻能打出幾石的糧食罷了。
如今秋收已經結束,不過秋收的糧食除了很少的一部分能夠留下來自己食用外,其他都已經被官府預定了。這個冬天若想不餓死,倭人就必須在天地封凍前再次出海打漁,攢夠過冬的食物。
所以整個北海道各處漁港上都漂着倭人特有的窄小漁船。似螞蟻般漂浮在這片藍白相間的世界裏。
留萌港應該算是北海道西部最大的港口之一了。不過比起釜山等漢帝國的大港還是有不可比拟的差距。
本正雄站在留萌港棧橋上,望着遠處的打漁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早就回到了倭國,但由于事情辦砸,他沒有面目跟家族一起遷往江戶,隻能繼續在這苦寒之地,爲倭王征收賦稅。雖然油水不少,但這天寒地凍的地方,實在不如南邊溫暖舒适啊!
說起這次朝貢的任務,本正雄就一肚子氣。原本還算順利,但自從在孟津遇到那個渤海侯世子沈雲之後,他就一路走黴運。從孟津找不到船進雒陽,害的他們繞道走陸路,多花了十幾天時間不說,到了雒陽之後剛把國書遞上去,結果就接到禮部官員的嚴厲斥責,不但禮部尚書不會接見他們,連一個四品官都不願出來接見。本正雄隻好灰溜溜的準備回國。可在這時,雒陽府衙派人來将他們帶走,以敲詐勒索爲名将他們的全部财産都給沒收。
有個叫唐秣的巡檢警告他,若再敢在大漢土地上爲非作歹,即使渤海侯世子不爲難你,我們也放不過你!
這時本正雄才知道是沈雲搞的鬼。但恨歸恨,本正雄卻對此無可奈何。回到倭國本想跟自己的妹妹訴訴苦,卻沒想到他們全都遷到江戶去了。而自己卻還要留在這裏負責征收賦稅。
真是想起來就滿肚子火。
這時,忽聽一陣喧嘩從海上卷起,然後就見本在海面上打漁的漁船像見了鬼一樣瘋狂往岸邊劃。
本正雄本就心情不爽,跳腳大罵:“你們這幫豬猡,跑什麽跑?這太陽還沒下山呢,這麽快回來,不想吃飯啦?”
沒等他罵個痛快,留萌港的瞭望樓上突然發出刺耳的銅鳴聲,一聲聲凄厲的叫聲響起:“敵襲,敵襲!”
本正雄還沒反應過來,中島裕鄭已經跑近前,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回跑,邊跑邊道:“大人,快走!漢人打來啦!”
本正雄掙紮着回頭望了一眼,隻見數十艘挂着大漢旗幟的船隻已經沖進了留萌港,有些平底沙船已經貼在了岸上,從沙船上湧下一大堆手持兵器的漢人,正瘋狂地追殺逃竄的倭人!
而在海上,那些高大的漢人船隻不停用撞角沖撞那些窄小漁船,一艘幾乎跟漢帝國乙等戰艦一般大小的船隻還不斷噴出火龍,焚燒岸上的瞭望塔!
本正雄又驚又怕,腳下踉跄一下,頓時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裏喃喃道:“完了完了,漢人的報複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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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犯強漢天威者,雖遠必誅!”
“若敢殺漢人者,傾其巢、覆其穴,窮搜天下、萬裏追殺,誓斬敵人虜首,以敬大漢武魂!”
這兩行字用碩大的隸書字體,就寫在倭國富良城的城牆上!
劉桢策馬在富良城中疾馳,身後是呼嘯的兩百學員兵。窄窒的道路旁,無數侯阚麾下的海盜進進出出,大火彌漫在整個城市裏!
“殺!通通殺光!雞犬不留!!!”侯阚站在富良城南邊的城牆上,揮刀大吼。
劉桢和他的學員兵沒有參與屠城,而是直驅城中心的王宮!
說是王宮,其實就是三棟比較大的四合院而已。劉桢已經通過在留萌俘虜的幾個倭國官員得知,在這裏有十幾個有人部落的傷兵在此養傷。
踹開足要四個人才能開合的大門,裏面早已空了---明治做的很幹脆,他從富良城搬出去之後就壓根沒想過再回來,所以偌大的王宮裏竟然隻剩下十幾個老弱在複雜打掃而已。那些有人部落的傷兵已經聚在一起,眼帶恐懼地望着沖進來的大漢騎兵!
王宮之外,大火沖天,濃煙滾滾。以此爲背景,劉桢就這麽策馬沖上王宮玉階,闖進王宮大殿,俯視着大殿中這群有人部落的野人!
“斜弧在哪兒?”劉桢冷冷道。
其中一個野人聽得懂漢語,見此情景尖聲大叫:“爲什麽,爲什麽你一直追着我們不放?”
劉桢見無人回答,擡手從馬背上抽出弓箭,對準他們道:“我再問一遍,斜弧在哪兒?”
那個懂漢語的野人大叫:“斜弧族長去了江戶城……漢将,我要跟你決鬥……呃!”
他話語未落,咽喉上便插上了一支兀自抖動的箭矢。
劉桢眼神冷酷地說:“你沒資格跟我決鬥!我也不會給你們任何公平的機會!因爲你們在虐殺我漢人的時候,也同樣沒給他們任何公平的機會!”
言罷,他沖身後的騎士道:“全部射殺,一個不留!”
“喏!”騎士轟然應答,森寒的箭頭簡直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寒冷。
有人部落的野人帶着絕望和恐懼死去,但相比起富良城中的倭人,他們死的實在太輕松了。
侯阚麾下的都是海盜,最擅長的除了海上作戰外,對屠城洗劫也同樣不陌生。
不過侯阚的命令是“雞犬不留”,這就有些難度了。要知道雖然明治将都城遷往江戶,富良城中大部分人都搬走了,但再空幾萬人還是有的。想要雞犬不留,這難度實在不低。
不過海盜不愧是海盜,他們的思維幾乎跟大海一樣浩瀚。侯阚先将城門封了,之後挨家挨戶往外拖人,全部脫光衣服站在大街上,然後用繩索一個個串起來,全部押往王宮。之後一把大火将他們全部燒死。
接着就是搜索可能殘留的活人,倭國房屋大都是木制,這點隻要大火焚燒就能做到。
事後根據倭國自己統計,富良城這一次死亡人數超過了七萬!除了四個小孩藏進井裏得以逃生外,沒有任何一個活口!
不過對于倭國來說,富良城大屠殺隻是剛剛開始,更加嚴酷的事情還在後面等着他們。
今年的寒冬,比以往來的要早……冬天來了,春天呢?還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