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城守府,客房裏燈火亮起。馬諾和令狐朋對坐。
令狐朋眉峰緊蹙,急聲道:“特使,我看倭奴情勢不妙啊!是不是該考慮先行離開此地?”
馬諾道:“你也聽說了?”
令狐朋嗤鼻道:“這點事根本瞞不住人。明治小二雖想方設法掩蓋,但北海道淪陷,富良城被屠之事早就傳遍全城了!他豈能瞞得住?這北海道一失,倭軍的糧草就會出現大麻煩,不管富士山這一仗能否打赢,倭軍都沒有實力再做進一步進攻了。而隻要等漢軍回過氣來,區區倭奴化爲齑粉隻是頃刻……”
令狐朋還待再說,卻看見馬諾似乎若有所思,便問道:“特使,你在想什麽?”
馬諾思慮重重地說:“我在想,倭人丢失北海道、富良城被屠的事應該就在這幾日發生的,但爲什麽會這麽快就傳的滿城皆知?”
令狐朋嗤鼻道:“肯定是那些倭奴敗兵說的呗。”
“可是,倭奴敗兵隻要一進入關東平原就被明治的人控制住了,怎麽可能到處去說?”
令狐朋一怔,忽然驚道:“特使,你的意思是?”
“暗衛!”馬諾肯定地說,“一定是羽林暗衛!他們算準日子,在這個時候開始在江戶城裏散步傳言,用心叵測!”
令狐朋還在思考,馬諾卻霍然起身道:“走,趕緊乘船離開江戶城!”
令狐朋奇道:“特使,爲何現在着急起來?”
馬諾面色無比凝重:“我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你想,此刻對于倭奴來說除了富士山下那場大戰外還有什麽是最重要的?”
令狐朋想了想道:“江戶城?”
“不錯,就是江戶城!如果沒了江戶城,就算明治打赢了富士山下那場決戰,圍殲了漢軍也沒用,整個倭國子民都會害怕這場戰争,甚至直接背棄明治---你也發現了,漢人對倭人的影響已經根深蒂固。沒了江戶城,明治麾下那數萬倭軍頃刻之間就會散掉,試問誰還會爲一個連後勤補給都沒有的國王賣命?”
“這倒未必,”令狐朋争辯道,“東方人的忠君思想不是西方人……”
馬諾一擺手打斷他:“現在不是争辯的時候,總之江戶城現在才是明治的命根子,但他現在卻帶兵在富士山下。整個江戶城幾乎是座空城,若此刻有漢軍突然襲城,或者有暗衛的人……不對,沈雲,沈雲他在江戶!”
馬諾騰地站起身。
令狐朋驚恐地望着馬諾,顫聲道:“特使,你,你怎麽知道?”
馬諾也被自己剛才靈光乍現的判斷給吓着了,這個時候,沈雲應該不會冒這麽大風險來江戶城吧?可如果沈雲沒來江戶,那依照大漢羽林暗衛的力量,即使在城中搞點騷亂也是不足以成事的。想要奪取江戶,必須有足夠的實力,暗衛那點人手不夠。
但如果沈雲在江戶,這力量就不一樣了。他的到來,必定帶來了足夠一舉攻克江戶的實力。就渤海和扶桑兩州來看,也隻有沈雲一個人有這樣的威望和實力領導這麽大的力量。
可是,沈雲真的會這麽冒險嗎?
馬諾想起那個邊喝酒邊吟詩的年輕人,他身上那種狂放豪邁的氣息至今讓他無法忘懷。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苟友君,趕緊安排船吧!此地實在不宜久待!”馬諾想了半天,覺得還是先離開江戶最安全。
令狐朋趕緊起身準備走,忽又回頭:“特使,我們回羅馬嗎?”
“不,我們去樂浪,然後轉船去雒陽!”馬諾幹脆地回答。
令狐朋“哦”了一句,也沒多說,急匆匆的出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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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城的主城面積不大,跟所有新州城市一樣,它也是沒有城牆的。以忘川和荒川的交叉點爲主城,其他地區是陪城。陪城與主城之間也用林木隔開。
江戶城西南方向有一座小港,叫鶴見港。當然,說起這個名字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如果說起它在現代的名字,估計很多人就會恍然大悟了---橫濱!
如今的橫濱隻是有百十戶人家的小港。倭國海運行業不發達,近海捕魚業倒是極爲昌盛,所以鶴見港每家每戶都有小漁船。在港口上密密麻麻擺成一排,很多民戶幹脆就住在船上,形成别具一格的水城!
在這片水城中,有一艘樣式非常古怪的船隻。
說它古怪,是因爲它的船體雖是以木爲結構,但所有鉚釘和木楔都是用海柳制作的,整體看來烏沉沉的,在漁火中泛着微光。
海柳是一種長在海底的樹,受潮受熱都不會變形,而且耐得住腐蝕、曆久如新,非常堅固,能夠承受住大海上驚濤駭浪的考驗和洗禮。它雖形似柳樹,但實際上是一種不會動的海洋生物,數萬年才得以成形,每一寸都是寶貝。
大漢和羅馬的衆多巨型商船和戰艦上都有這種海柳作爲契合材料。
當然,全海柳制作的船隻是沒有的。就算貴如大漢皇帝,也造不起全海柳船艦。
海柳并不稀少,但實在太珍貴了!
如果哪個皇帝拿全海柳制作船隻,那隻會被斥責爲一代昏君,什麽驕奢淫逸、昏庸無道之類的詞語都會加諸在他身上。
鶴見港的這艘帶有海柳的船隻,明顯是進行遠海作業的船,船身上沒有任何商家标記,停在漁船衆多的鶴見港也不顯得突兀。隻是偶有漁民經過,瞥見那烏沉沉的光澤,都會識趣的避開。
倭奴對這一帶的統治還沒形成,所以這艘船至今沒人向江戶城彙報。
而船上,沈雲穿着素白的孝服,正站在窗口凝望這一千年前的日本東京城。
感慨滄海桑田是不可避免的。現代的東京,如今的江戶,即将就要踩在他的腳下,這份激動讓他都有些心潮澎湃了,就如遠處海面不斷起伏的海浪。
他當然不知道,江戶城中已經有個人猜到了他的計劃。不過就算他現在知道也無所謂吧!
一切都已布置妥當。隻等那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罷了。
外面漁舟依舊沉靜,隻有海濤聲遠遠傳來,像是一首歡迎曲。
奧尼爾掀開船簾,探頭進來。
沈雲看見他,便微微一笑道:“都就位了嗎?”
奧尼爾點點頭,然後又擔心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江戶城方向,然後擺擺手。
沈雲明白他是勸說自己不要親自去江戶城,但沈雲哪裏會拒絕這次馬踏東京的壯舉呢?
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繼續望着窗外。
這時,百曉生和公孫勝分别進來。時遷緊跟其後,顯得有些忙碌。
“侯爺,一切安排妥當。城中暗衛也已聯系好,隻是他們說主城已被倭人占據,他們隻能在陪城掀起大火!”百曉生躬身道。
沈雲點點頭,又望向公孫勝。
公孫勝也躬身道:“人手已經在丹墀山、箱根山埋伏好了。這兩處是從富士山回江戶的最快通道,倭奴不救江戶則罷了,若是救,必然逃不過我等伏擊!”
沈雲又轉向時遷,時遷趕緊道:“侯爺放心,我挑選的人手絕對個個輕裝骁勇,首撲倭王府苑,定不讓賊首一人逃脫!”
“嗯。隻是還有一點,聽說江戶城北的大嶽山上駐紮着有人部落的野人,他們的戰力不俗,我不希望他們來壞了大事。你再讓暗衛通知一次劉桢,告訴他,想報仇就快點,不要再磨磨蹭蹭的!”說到後來,沈雲隐隐露出幾絲殺伐果決之氣。
時遷凜然道:“是!”
這時,有人急匆匆來到時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時遷聽後吃了一驚,趕緊來沈雲耳邊道:“侯爺,新得兩個消息,方才我們的耳目發現一行大概十人從江戶城疾奔川崎港,登上了一直停在那裏的羅馬商船。”
沈雲一驚:“可是馬諾他們?”
“天色太黑,無法确認。不過那船就要經過橫濱,是不是攔下他們?”
沈雲思忖一番,斷然搖頭道:“不要打草驚蛇,讓他們走。密切注意江戶的動靜就是。”
時遷點了點頭,又道:“另外,我們的人發現富士山那邊發出震天殺聲,想必是中師準備突圍了!”
沈雲大喜:“好,立即下令,全軍出動殺向江戶!記住,這次我要血洗江戶城,雞犬不留!”
提到殺人放火,時遷這個梁上君子也有幾分激動,拱手道:“喏,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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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兵器時代,火攻永遠是最具殺傷力和威懾力的方法之一。
就在富士山方向傳來震天殺聲後不久,江戶陪城四周頓時也是火光沖天。
當初倭人入主江戶,爲了穩定人心,明治并沒有将江戶的居民斬盡殺絕,而是将他們全部驅趕到陪城。然後分派士兵把守陪城進入主城的通道。
當然,這一切都是做個樣子。從入主江戶到現在,倭人一直在打仗,哪有那麽多時間去防備陪城的賤民和殘留的漢人啊。甚至在主城中,很多大戶人家連房子都沒布置好,成箱成捆的财帛都還沒打開呢。
不過這次還真是便宜了沈雲和他麾下那幫窮鬼。
這次沈雲帶來的人大都是在涉水、屏東等地招安來的土匪,這些人說到正規打仗或許戰鬥力不強,但在夜裏殺人放火卻是一把好手。
很多人以爲被招安之後就要接受漢軍那些苛刻的軍規軍紀,但這次不知道是不是渤海侯大人“忘了”,總之作戰之前,渤海侯傳達的命令隻有一條:“殺盡倭奴,雞犬不留!”
其餘的根本沒做任何限制。
留守的倭軍在發現陪城騷亂之後,還曾一度想要去平定,但很快他們就做不到了。
沈雲麾下這些說不上是兵是匪的人就像千年之前的秦人一樣,腰上挂着人頭,胳膊上夾着俘虜,袒胸赤膊,呼嘯着沖殺過來---侯爺說了,一個倭人人頭可換取一個銅币呢!
這種野蠻作風也最适合這些起義的賤民土匪。他們頓足捶胸,猶如從蠻荒之地的野人,撕碎了一切擋在身前的障礙。
江戶城中響徹着倭奴瀕死前的慘嚎。到處都是火光,那從房中進進出出的土匪,個個帶着滿足的笑,有些擰着褲帶,手裏還抓着大包小包的财帛,在他們身後,是一具具白花花了無生氣的倭奴女人屍體……
“殺!殺!!殺!!!爲漢城百姓報仇!殺盡倭奴,雞犬不留!”沈雲在奧尼爾和時遷等人的保護下,沖在大街上,嘶聲狂吼。
這一次,沈雲仿佛想把壓在心頭數百年的苦痛和怨恨都一股腦宣洩出來一般。在街道兩邊的火光中,沈雲那俊秀的臉龐已經徹底扭曲,是那麽猙獰,那麽恐怖!
一路狂沖,一路呼号!
時遷和奧尼爾從沒見過如此癫狂的沈雲,一時之間都有些措手不及。不過他們能理解,沈家族人差點死絕,都是倭奴造成的。沈雲此刻不癫狂那才奇怪了呢!
不過他們永遠不會明白,沈雲之所以如此癫狂,更多的還是在發洩百年來壓在中國人心頭的那股難以宣洩的怒火……
甲午之戰、旅順屠殺、侵華之戰、南京屠殺、武漢屠殺、七三一部隊、東北……一切的一切。
沈雲這是在爲這些事情癫狂。能報此仇,就算真的瘋了又如何?
火光中,沈雲甚至想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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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元千年十月一日,大漢渤海侯沈雲帶萬餘義民收複大漢扶桑州江戶城!殺叛匪十一萬衆!
江戶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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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
如果明天上架,那明天就是三更。
倭奴的遭遇不值得同情,大家還是同情同情我吧!快上架了,但點推比實在難看……大夥幫幫忙,給個票呗?
另外,滅倭之戰還沒結束。後面還有更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