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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時候漢人的結婚禮節比起現代來隻多不少,而且繁雜至極。大緻來說,婚前的禮節分爲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而這一套就被稱爲訂婚之禮。
下聘禮就是訂婚之禮的一個環節,古語稱之爲“納征”。一般納征之時,便會同時有女方家的回禮和請期宴,之後就是迎親了。
在聖祖之前,納采之後一門婚事就算定了。但聖祖之後,由于民氣開放,婚姻的真正生效是訂婚之禮過後。
正午前一刻,下聘隊伍就從西城區的宮虞山抵達了天橋,從這裏開始,鞭炮聲就沒有聽過,一直迎進了鄢府,繞過影壁,來到正廳裏。
鄢準早就接到了通知,也沒時間去想鄢如月的變化問題,趕緊披衣正冠,來到前廳準備接下聘禮,這婚事就算成了。
下聘隊伍的規模不小,怎麽說淄川侯家族也是濟南府的大家族呢,雖然隻是納征和請期,但也不能等閑視之。盡管不及鄢家這麽财大氣粗,可往來下聘的人也俱是衣冠楚楚,盡顯侯爵家族氣派。
“十二對東海珍珠,二十四塊和田潤玉,四十八雙天山碩采,六十四面益州蜀繡,一百二十匹湖州錦緞,兩百四十丈江浙吳繡彩錦……”
身着喜慶長衫,帶着方帽的管家大聲唱誦着淄川侯家送來的聘禮。
鄢準一臉矜持的微笑,站在堂前看着絡繹不絕往裏面擡送聘禮的隊伍,心下的狂喜卻快要将他淹沒。
身爲大漢第一首富,這些聘禮他自是不看在眼裏的。不過這場婚事背後所牽扯的利益卻可以讓他爲之欣喜。
隊伍中間,一個身穿天藍色長袍,腰纏黑色滌帶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隻見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黑色的沖天冠下披散着幾許整齊的發髻,行步間倒也豐神俊朗。端是一副好相貌。
此人一見鄢準便迎了上去,拱手行禮道:“晚輩孔慎,見過鄢伯伯。”
“快起快起!”鄢準笑着虛扶了一下,道。“過了今日,你就要改口咯!”
孔慎也不推辭,順嘴笑道:“何須過了今日,孔慎拜見嶽父……”
他話音未落,鄢準的笑聲也未止歇。忽然從大門處傳來一陣如雷霆般的吼聲,竟生生将唱誦聘禮的管家給壓了下去。
“大漢渤海侯登門下聘,特奉聘禮一件!”
鄢準和孔慎的笑容同時凝固在臉上。霍然轉身,隻見身穿白色長袍,腰纏黑玉帶,腳蹬深藍軟底靴的沈雲在沈武的開道下,直奔堂前而來。
在沈雲身後,方謄亦風姿卓然地跟了進來,跟随左右的還有四五個帝大學子,仔細一看。竟是諸葛允、馬固、王戎和詹姆斯等人。
鄢準一看這架勢,頓時有些眼暈。
這沈雲到底想幹什麽?來搶親不成?
諸葛允、馬固、王戎還有方謄,分别代表了智公、錦公、當朝司徒和淮南侯四大勢力。再加上渤海侯自身,這實力,放在帝都任何一個角落都沒人敢輕易招惹。而鄢準他隻是一介商人而已。
沈雲款款走上前來,不顧孔慎那幾乎要殺人的眼光,朝鄢準長揖到地:“雲見過嶽父大人!”
“轟”一下,周圍全亂套了。周圍的下人們紛紛交頭接耳。
這是個什麽情況?鄢家的女婿不是淄川侯的家的孔慎的嗎,怎麽突然冒出個渤海侯?
不過傾向性上,大家還是比較認同渤海侯的。沒辦法。孔慎畢竟還沒有繼承爵位,甚至連世子之位都還沒有傳到帝都,可人家沈雲已經是渤海侯爵了!而且因爲之前在帝都也是個風雲般的人物,所以很少人不認識他!
鄢準自然也是吃驚不小的。不過作爲一個城府極深又經營着偌大家業的商人,他将這種震驚全部掩藏起來,閃身避過沈雲的揖禮,忙拱手道:“不敢不敢,侯爺實在折煞老夫了!恕老夫耳背,侯爺大駕光臨是爲了……?”
鄢準顯然還想給沈雲一個台階下。雖躬身行禮,但眼睛卻直視沈雲不住的眨,眼神裏透露出一股懇求之色。
沈雲卻裝作不知,依舊大咧咧地躬身行禮道:“我是來下聘禮迎娶貴府大小姐鄢如月的。怎麽?嶽父大人,您覺得我下的聘禮不比淄川侯家的豐盛不成?”
從鄢準以降的鄢府衆人都面面相觑。從頭到尾都是這幾個人,哪裏有什麽擡送聘禮的隊伍?他又哪裏來的聘禮?
沈雲見狀,微微一笑,擺擺手。身後的王戎又用滾雷般的聲音吼道:“大漢渤海侯登門下聘,特奉聘禮一件!”說着,他雙手托着一個錦盒,躬身送到了鄢準面前。
此時此刻,就算孔慎有再大的涵養,再貴族化禮節也無法抑制内心的怒火了。他本就與沈雲不和,隻是他們不同系,所以交集很少。再加上沈雲已經繼承爵位,所以孔慎更加不可能與他有更多的接觸。
隻看孔慎如玉般的臉上泛起怒紅,指着沈雲喝道:“沈淵讓,你不要欺人太甚!鄢,嶽父大人明明将如月下嫁于我,又與你有何幹系?更何況,汝父新喪,喪氣未過,你怎麽能成親?莫不是欺大漢無法麽!”
沈雲冷哼一聲,身後的方謄已經率衆而出,拍開孔慎指着沈雲的手,喝道:“說到欺法,誰又能與你孔二公子相比?這不是同窗聚會,更不是朝堂問對,你居然直呼大漢渤海侯的名諱,按大漢律法,此乃不敬之罪,按律當張嘴五十!來人啊,速速通報巡城司……”
孔慎一滞,沖天冠都差點被怒火給頂歪了。可方謄說的句句在理,他卻隻能幹瞪眼。
鄢準忙出來安撫,拱手道:“少年心性,一時沖動而已。莫怪莫怪……方公子不必興師動衆,勞煩巡城司的各位大人,隻是,”鄢準看了看杵在身前的那個錦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地說:“侯爺,小女已經許了孔公子,我看侯爺這聘禮……”
“呵呵,嶽父大人打開看看再說!”沈雲自信滿滿地道。
鄢準遲遲艾艾,最終還是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隻見裏面是一份用墨色玉牌壓着的絹帛。
那玉牌讓鄢準眼角一跳,與大漢朝廷有着千絲萬縷關系的鄢準,自然是認識這塊玉牌乃是大漢羽林暗衛的信物。而那份絹帛……
鄢準抖開一看,差點将眼珠都給掉了出來。
絹帛上寫着:“渤海家族商貨運輸協議”一行楷書。下面是零零總總的條款和規定。
鄢準是大漢商人,在這個國度,想要成爲一個成功的商人,必然是離不開官方力量支持的。墨玉令牌就是告訴鄢準,沈雲有着絕對強大的後台。一個鄢準吃罪不起的勢力!
而作爲一個商人,最能打動他的其實不是現成的金銀财帛,而是源遠流長的利益!商人逐利的本性在任何時候都是強烈而熾熱的。沈雲的這份協議,承諾将渤海家族所有生意的運輸部分全權交給鄢家,同時還承諾了貨物利潤的分成。
衆所周知,大漢諸多家族中,渤海家族無疑是經營生意最多最雜,也最賺錢的世家之一。歲入利潤不下數億金币。但因爲渤海家族同樣還經營着與羅馬等國的海上貿易,有自己的船隊和運輸系統,所以鄢家始終無法染指渤海家族生意。但如今,沈雲卻将這個機會送在了鄢準面前。
看着鄢準那陰晴不定的神色,沈雲更加洋洋自得。
這一手雙管齊下,恩威并施的調調,他早就在現代看得多了。他就不信鄢準不會權衡考量。對于他這樣一個商人來說,還有什麽是比利潤最大化更能打動他的呢?
淄川侯家族僅僅局限在濟南府一地,在樂浪郡,可不僅僅隻有淄川侯一個侯爵家族,臨淄侯張珂也同樣在樂浪郡。
可以說,這數百年來,淄川侯家族在商業方面并沒有太大建樹,唯一可以稱得上生意的便是對《論語》這本書的印刷權。如今半個帝國的《論語》印刷權都掌握在淄川侯孔家,其在印刷業也算頗有一号,但這點生意跟渤海家族的生意比起來隻是九牛一毛。
總之,沈雲想不到鄢準拒絕自己的理由在哪裏。
可是,臉上變幻了半天的鄢準最終還是長出一口氣,将絹帛卷好從新放進錦盒中,遞到沈雲面前道:“侯爺恕罪,這份聘禮,老夫不能收!小女無才無德,實與侯爺不相匹配。還望侯爺見諒!”
“靠!”沈雲忍不住從嘴裏蹦出個字眼,臉上的震驚很明顯。
這老頭搞什麽?難道他轉性了,不圖錢反而講起信譽了?
不能夠啊,雖說過了納采和問名,但納征和請期并沒有進行,此時就算鄢準将女兒另嫁他人,也沒有人會說他有什麽不合禮制的地方。難道是自己的聘禮還不夠豐厚?
除了将渤海家族完全拱手相送外,沈雲實在拿不出更爲豐厚的聘禮了。而且,沈雲相信這個世界上也絕對沒有比自己這份聘禮更豐厚的夫家。涼公家族大不大,還不是被父親沈慕用一半的家族生意給拉攏了!鄢準眼光雖高,但還不至于高到這麽離譜的境界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