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兄,今日明明是永甯公開身份的極好機會,如何卻沒有動靜?皇甫敬德一回到公孫府中,公孫勝便找過來急急的詢問。
皇甫敬德皺眉道:我也不清楚,莫不是事發突然,皇上來不及反應?應該也不是,他讓愚兄和靖邊明日上朝聽封,顯然是對我們父子已經有了安排。
公孫勝久在京城,又是做禁軍總統領的,對昭明帝的了解自然比皇甫敬德更深刻,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面色比方才還要凝重幾分。公孫勝壓低聲道:皇甫兄,皇上該不會是讓永甯一輩子都不恢複女兒身,好替他鎮守邊疆吧?
皇甫敬德心頭一緊,低聲道:應該不會吧,爲兄進京之前遞了密折,情願将功折罪,以此次軍功贖靖邊女扮男裝之罪。皇上也已經答應了。
公孫勝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皇甫兄,你久在邊關,不知道皇上已經不是從前的皇上了。
算來昭明帝皇甫敬德公孫勝也能稱得上總角之交,他們自小相識,關系也算不錯,昭明帝能将鎮守國門的重任托付給皇甫敬德,又将拱衛皇宮的擔子壓到了公孫勝的肩上,顯然對這二人是很相信器重的。隻不過天下間最難猜測的就是帝王心術,在那個位置上坐久了,再沒心眼兒的人都會變得心機深沉。
皇甫敬德沉默片刻,突然咬牙說道:不行,我絕不會讓永甯一輩子做皇甫靖邊。就算是要繼續帶兵打仗,她也得以皇甫永甯的身份出征。
公孫勝點頭道:對,永甯這孩子已經吃盡了苦,絕不能再委屈她了!
這兩人正說着,外面傳來公孫元青的聲音:皇甫伯伯,爹,我可以進來麽?
公孫勝看向皇甫敬德笑了笑,他差不多能猜出兒子的來意。皇甫敬德是很喜歡公孫元青的,他立刻應道:元青進來吧。
公孫元青快步走了進來,想來他已經吃過醒酒湯,也沐浴更衣過了,此時看上去很是神清氣爽靈台清明,隻是眼神中透着一抹緊張。看到兒子上前見禮,公孫勝笑道:元青,有話便同你皇甫伯伯直說吧。
公孫元青一撩袍子雙膝跪地,跪倒在皇甫敬德的面前,皇甫敬德趕緊上前扶他道:元青,有話直說,何需行此大禮。
公孫元青卻是不肯起來,急急說道:皇甫伯伯,元青傾慕永甯,求皇甫伯伯将永甯下嫁給公孫元青。
皇甫敬德驚呆了,他從來都沒有想到就他那個比爺們兒還爺們兒的女兒,也有人主動提親。雖然他是很看好公孫元青,希望他做自己的女婿,可是這幸福來的太突然,讓久經沙場的皇甫敬德也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皇甫兄,我們家的家風你是知道的,斷斷沒有什麽小妾通房之類的事情,永甯嫁過來,我保證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元青若敢對永甯不好,我打斷他的狗腿。若是皇甫兄還不放心,讓元青入贅我這裏也沒有問題。公孫勝此時不替兒子說好話還等何時。
皇甫敬德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一把将公孫元青拉了起來,看着他問道:元青,姑娘家會的事情永甯全都不會,也許她這一輩子都當不了賢妻良母,不會成爲一個合格的宗婦,你還願意娶麽?
願意,皇甫伯伯,元青雖不才,卻也不會委屈妻子做繡娘廚娘,若得永甯爲妻,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元青絕對不會約束于她。至于做公孫氏宗婦之事,元青相信永甯面對千軍萬馬都能指揮若定,管理區區公孫一族,必定不在話下。公孫元青急急說道。
公孫勝亦笑道:皇甫兄,你弟妹身子很好,再管上幾十年應該沒有問題,到時候他們的孩子也都長大了,直接娶個孫媳婦進門,這擔子不就有人接了,也不必讓永甯爲此事費心的。況且咱們還有指腹爲婚之約呢。皇甫兄放心,永甯過了門,我們會象待元娘一樣待她。
公孫父子已經将姿态放的如此之低了,皇甫敬德原本就有心讓公孫元青做自己的女婿,便笑着應道:如此,那我就将永甯托付給元青了。
公孫元青大喜過望,立刻重新跪下,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大聲叫道:小婿多謝嶽父大人成全。
皇甫敬德趕緊将公孫元青拉起來,滿臉帶笑的喚道:賢婿快快請起。
公孫勝見此情形,立刻笑着叫道:皇甫兄,親家公,哈哈哈哈……
皇甫敬德也大笑起來,終于解決了他最頭疼的女兒的終身大事,皇甫敬德怎麽能不高興。
元青,快去将此事告訴你祖母母親。公孫勝笑着叫道。公孫元青應了一聲轉身便走,卻被皇甫敬德一把拉住了。
元青且慢。皇甫敬德急急喚道。
公孫元青停下來轉過身子,不解的叫道:嶽父……他心悅皇甫永甯,所以這嶽父二字叫的特别順溜。
元青,先不要去說,等明日上朝之後再将此事公開也不遲。皇甫敬德顯然心裏還存了些顧慮。
公孫元青略想了一下便明白了,他立刻說道:嶽父,不管明日上朝有什麽結果,小婿都要娶永甯爲妻。
皇甫敬德笑着點了點頭,拍拍公孫元青的肩膀說道:元青,你的心意我明白。
公孫勝想到了什麽,急忙問道:親家公,你是打算在明日早朝之上公開永甯的身份?
皇甫敬德點頭道:若然皇上有其他的安排,我便有此打算。
不可不可,此事得從長計議。見識過皇甫永甯真容的公孫勝急切的說了起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論起好色,昭明帝可是頭一份的。
劉貴妃得寵,不就是因爲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兒麽。說起來昭明帝是獨寵劉貴妃,可是這些年來,哪一年宮中的選秀都沒有停止過,每年入選宮中少女人數雖然不是很多,可質量卻都挺高的,而且公孫勝知道那些被選入宮中的少女全都是昭明帝親自挑選的。若是讓他看到皇甫永甯的真容,昭明帝還不得想盡法子将皇甫永甯選入宮中。
禁宮深深,如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一般,公孫勝怎麽能讓自己的兒媳婦冒這樣的風險。
卻是爲何?皇甫敬德不解的問道。
元青,你先出去。公孫勝看了兒子一眼,将他打發走了,公孫元青滿心不解,也隻能先退下。
親家,永甯生的太好,滿燕京城真沒哪個能比的上她的,就說樂親王生的好,永甯比他可也不差什麽。那一位面上看着獨寵一個,其實卻是個最貪顔色的。公孫勝與皇甫敬德的交情可不一般,索性直接說了出來。
皇甫敬德倒抽一口冷氣,他久在邊關,對這些宮闱女人之事又是半點興趣也無,而且昭明帝獨寵劉貴妃之事都已經傳遍天下了,他又怎麽會往這上頭想呢。
啊呀,要不是賢弟提醒,我險些犯了大錯。皇甫敬德後怕的說道。他原本已經想好了,在金殿之上公開女兒的身份,反正有那蓋世軍功撐着,昭明帝再惱也不能真将他們父女怎麽樣,了不起就是削職爲民,如今忽剌已平四境安甯,皇甫敬德覺得自己也的确可以解甲歸田了。他們一家三口尋個人迹少至的地方隐居,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不比什麽都強。
就在皇甫敬德與公孫勝商議如何才能讓皇甫永甯順利的恢複女兒身的時候。興奮的難以自制的公孫元青急急跑去後宅,尋他的娘親說話了。
娘……公孫元青一步踏入房中,興奮的叫了起來。
公孫夫人正在吩咐人準備乞巧節所需的一應物事,看到一向冷靜自制的兒子興奮的眉眼兒都飛了起來,便命管事們先退下,然後拉起跪倒在地的大兒子,笑着說道:元青,怎麽這會兒過來了,可是有什麽喜事要告訴娘親?
公孫元青好歹沒有興奮到忘乎所以的地步,他站起來對一旁服侍的下人說道:你們都退下。
公孫夫人嗔笑道:什麽事兒還這般神神秘秘的,都下去吧。
所有的下人,包括公孫夫人最親信的心腹全都退了下去,房中隻剩下母子二人,公孫夫人這才笑着說道:行了,現在能說了吧。
娘,兒子剛剛向皇甫伯伯求親了,求他将永甯許給兒子。公孫元青興奮的說道。
甯丫頭?元青,你沒糊塗吧!甯丫頭失蹤多年生死不知,你怎麽?唉,你這孩子,是,咱們兩家當年有過婚約,可是甯丫頭下落不明,這怎麽可以,元青,你就算是不想成親,也不該拿甯丫頭來搪塞娘親!公孫夫人氣的臉色都變了,舉手在兒子身上打了好幾下。
娘,你别生氣,聽兒子慢慢說。公孫元青将皇甫靖邊就是皇甫永甯之事細細的說了一回,他猶自沉浸在興奮幸福之中,一時沒有注意到他娘親的臉色陰沉了許多。
元青,你爹和你早就知道靖邊是永甯?公孫夫人皺眉問道。
對啊,祖母也知道的。娘,您不知道麽?您給永甯做過衣裳的呀!公孫元青此時才反應過來,他娘親好象不知道皇甫靖邊就是皇甫永甯。
公孫夫人面上浮起一抹譏诮的淡笑,冷冷道:我的确不知道。元青,這門親事娘不同意。
啊……娘,爲什麽?公孫元青大驚失色,着急的叫了起來。
沒有爲什麽,就是不同意!公孫夫人冷冷撂下一句,轉身進了内室。
公孫元青正要追進去,卻聽他娘親高喊道:彩屏彩紋……彩屏彩紋是公孫夫人的貼身丫鬟,她們一進來,公孫元青便無法再提自己的親事了。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公孫元青去找他的祖母了,在公孫府中,老祖宗的話才是最有權威的。娘親不同意,他就去求祖母。祖母一定會支持他的。
奶奶。公孫元青來到公孫老夫人的面前,往榻前一跪,悶聲叫了一句奶奶。公孫老夫人從來沒見大孫兒如此沮喪過,她立刻屏退下人,摸着大孫子的頭緩聲問道:元青,這是怎麽了,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公孫元青悶悶的說道:奶奶,孫兒今日向皇甫伯伯求親,皇甫伯伯也答應了,剛剛去向娘親禀報,娘親卻不肯答應。
公孫老夫人奇道:這是爲何,甯丫頭是多好的孩子啊,你娘親怎麽會不答應呢?莫不是她在逗你?爲着你的親事,這些年可把她氣的不輕呢。
公孫元青搖搖頭道:娘不是逗孫兒的,孫兒看的出來,娘是真的不答應,而且還特别生氣。
公孫老夫人皺眉想了一會兒,方才說道:嗯,你先下去,這事兒啊,不要張揚,回頭奶奶問你娘親。
公孫元青點點頭嗯了一聲,站起來想說什麽又沒好意思開口,公孫老夫人見了便笑着擺手說道:行了,别學你弟弟做那可憐樣兒,你又學的不象。快去吧,有奶奶在呢,保管叫你稱心如意。
得了祖母的保證,公孫元青郁悶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快步退下了。
公孫元青走後,公孫老夫人沒有立刻将兒媳婦叫過來,而是皺眉沉思起來。想了許久,她才命人去傳兒媳婦。
公孫夫人很快過來了,她面色如常的給婆婆請安,公孫老夫人還是發現兒媳婦眼睛微微有些發紅,想來是哭過來。
勝兒媳婦,過來坐。公孫老夫人拍拍身邊,對兒媳婦說道。
公孫夫人見房中沒有一個服侍的下人,就已經猜到了婆婆的用意。她沒有坐到婆婆身邊,而是在腳踏上跪了下來。
公孫老夫人低低歎了口氣,緩聲問道:你不同意元青的親事,可是因爲沒有事先告訴你靖邊就是甯丫頭?
公孫夫人搖了搖頭,低聲道:娘,不是因爲這個。
公孫老夫人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隻輕聲說道:靖邊是甯丫頭之事如今還是個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她又不在内宅走動,因此我便沒讓勝兒告訴你,這事兒不怨勝兒和元青。
公孫夫人到底忍不住,委屈的說道:娘,媳婦真不是因爲這個。媳婦隻是覺得她不适合作元青的媳婦。
爲什麽不适合?公孫老夫人耐着性子問道。她知道兒媳婦倔強起來也是個牛心左性的,來硬的她絕對接受不了。隻能順着她慢慢說,慢慢的勸。
娘,甯丫頭長在定北軍中,與那麽多男人一起摸爬滾打,她學的是殺人的本事,女兒家該會的想來一樣都不會,這樣的人怎麽能做元青的妻子公孫一族的宗婦?公孫夫人倒也不藏着掖着,對婆婆直接說了出來。
公孫老夫人面色一沉,冷聲道:元青他娘,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甯丫頭是女兒,你豈可如此污人清白!
娘,這又不是兒媳婦編造的,這是事實啊!而且她要胸沒胸要臀沒臀的,怎麽好生養?我們家又不許納小收通房,難道叫元青……娘,這可是元青一輩子的大事啊!
公孫老夫人面色陰沉,氣道:你又不是大夫,怎知道甯丫頭不好生養,女兒象娘,你看她娘一次就生了兩個,這還能不好生養?
公孫夫人咬牙堅持道:娘,不管怎麽說媳婦都不同意元青娶甯丫頭。
公孫老夫人也是氣急了,怒道:你不同意娶就行了,隻要敬德和甯丫頭願意,那怕是讓元青入贅都沒問題。這事兒,不由你做主。
公孫夫人大驚失色,驚聲叫道:娘,你在說什麽?元青可是您嫡嫡親的長孫啊!您怎麽能爲了一個外人這樣委屈您的孫子,元青哪裏不好,什麽樣的人求娶不到,您要這樣作賤他?
哼,你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元青的親事就這麽定了!公孫老夫人也是強硬了一輩子的人,見兒媳婦和自己頂着來,也犯了倔脾氣,婆媳二人這就算是談崩了。
娘……兒媳死也不肯讓皇甫永甯做兒媳婦!公孫夫人猛的擡頭看着婆婆,眼中盡是決絕之意。
公孫老夫人哼了一聲,喝道:你敢!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公孫夫人被打擊的無話可說,半晌才站起來,悲聲說道:娘,您一定要給元青娶甯丫頭?
公孫老夫人沉聲道:當然。
好……兒媳明白了,兒媳告退。公孫夫人低低說了一聲,起身退了下去。公孫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怒沖沖的哼了一聲。
公孫夫人走了出來,在院中靜靜的站了一會兒,将牙一咬心一橫,一個人都不帶,徑自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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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左右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