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回說透


“……母妃,阿甯是特立獨行的女子,非一般閨閣女子能比,兒子就是心悅于她的特立獨行,求母妃成全兒子,兒子向您保證,阿甯隻是性情率真,絕不會刁蠻無禮,母妃,求您放下素日的成見,試着欣賞阿甯,行麽?母妃,兒子真的心悅阿甯,求母妃一定成全兒子……”齊景煥跪在他母親的面前,足足說了一柱香的時間,希望能打動他的母妃,改變她對皇甫永甯的看法。

樂親王太妃怔怔的望着面色紅潤,神情很有些激動的兒子,半晌方才澀聲說道:“煥兒,快起來,母妃知道了,隻要你喜歡就好……你喜歡就好……”話未說完,樂親王太妃的眼圈兒便紅了,她匆匆站起來背過身子,低低道:“煥兒,今兒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說完,樂親王太妃便如逃跑一般疾步走入房中,片刻之後,一陣細細的,極爲壓抑的嗚咽之聲便從房中傳了出來。

齊景煥心中一驚,立刻叫着“母妃……”快步往房門跑去,許是聽到兒子的腳步聲,樂親王太妃在房中尖聲叫道:“不許進來,煥兒,快回去,母妃沒事……”

齊景煥幼年喪父,十多年來與母親相依爲命,母子之間的感情自然比普通母子們更深厚些,如今齊景煥見母親因爲自己的婚事而哭泣,心中自然極不是個滋味,望着房門長長歎了口氣,齊景煥再度跪了下去。

“娘娘,王爺在外頭跪着呢……”,如今已然成爲樂親王太妃身邊一等丫鬟的春瑩聽到響動往外看了一回,趕緊向樂親王太妃禀報。

“什麽?這孩子真是……”樂親王太妃趕緊用帕子拭了眼淚,急匆匆快步走了出去。

“煥兒快起來,你看你真是的,這身子骨才好,可不敢這麽跪着。”樂親王太妃邊說邊将兒子拉了起來。

齊景煥就勢拉着他母妃的手,半是撒嬌半是邀功的說道:“母妃放心,兒子身子好多了呢,這幾日身上力氣都比從前長了許多,依兒子想來,再過上個三五年,兒子說不得也能象父王那般允文允武,到那時才真給母妃長臉呢。母妃,咱們王府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你啊,隻要你好好的,你心裏高興,母妃怎麽樣都行,罷了,有你這麽上心,永甯那丫頭是個有福的,母妃真的明白了,隻要她大面兒上過的去也就是了,橫豎她過門就是親王妃,天下間比她尊貴的也沒幾個人,她自己又是個有本事的,别人也要不了她的強,隻是委屈了我煥兒,你原該娶一位德容言工色色出衆的大家閨秀。放心吧,母妃不再挑剔她就是了。”樂親王太妃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帶着遺憾的說了起來。

齊景煥見母妃情緒低落,心下有些不忍,再者他母妃已經做出讓步,他若是再不依不饒的替皇甫永甯說話,隻怕會勢得其反,便收了已然收到口邊,爲皇甫永甯辯解的話,隻扶住他母妃的手臂,轉移話題說道:“母妃,您坐,今兒皇伯父提起讓兒子入部學習之事,您看?”

“什麽,讓你入部學習,這可不行,你身子骨才好起來,萬一累着怎麽辦,況且你又不是皇子,入部學習做什麽,快快推了!”樂親王太妃一聽昭明帝有意讓自己的兒子當差,立刻不樂意了,她心中一直有個結,若是當初她的丈夫沒有那麽早的入部學習,擔當什麽大任,又何至于陪着昭明帝視察河工,若他沒有陪昭明帝視察河工,又怎會爲救昭明帝而死,若他沒死,自己便不用少年守寡,隻守着一個病骨支離的兒子,這會兒說不定她膝下兒子成群,偌大王府也不會冷的如冰窖一般。

“哦,兒子知道了,回頭便說于皇伯父,說兒子暫時還不想入部學習。”對于自己的将來,齊景煥心中自有安排,如今重中之重便是娶媳婦兒,在沒有将皇甫永甯娶進門之前,齊景煥是沒有心思入部學習的。

樂親王太妃見兒子如此順從自己的意願,心情好多了,臉上也有了些真心的笑容,她微笑點頭道:“嗯,要好好和你皇伯父說,莫讓他因此惱了你。”

齊景煥笑着說道:“母妃放心,皇伯父再不會爲這事惱了兒子的。母妃,明兒的事,依兒子看,就讓李側太妃帶着妹妹主持吧,您不值當去受那份累。”

正月初二接嬌客,娘家要設盛筵招待出嫁的女兒。去年的宴會是由樂親王太妃主持,而今年的情況與去年不同的。去年之時,兩個出嫁的姑奶奶都還安份守己,齊景煥也願意同母妃一起給兩個姐姐做面子。可是自從出了今年樂親王太妃壽,大姑奶奶那般大放厥辭之後,齊景煥很是憤怒,他當時便下令再不許大姑奶奶齊靜珊回王府,對二姑奶奶齊靜瑚也冷淡了許多。

大姑奶奶是何側太妃所出,何側太妃見女兒得罪了王爺,心中又驚又怕又急,便每日在澤芝園和瑞松園門外替女兒磕頭請罪,樂親王太妃雖然不喜側太妃,可是那齊靜珊到底在她身邊養了幾個月,齊靜珊小時候又慣會讨好,所以總有一份香火情在,故而樂親王太妃在何側太妃磕了七天的頭之後,才将兒子叫到面前,替庶長女求了情。

齊景煥在這段時間裏已經暗中查明真相,他大姐齊靜珊是被婆家的妯娌當槍使,才會做出那種沒腦子的事情,冤有頭債有主,他已然将齊靜珊的小叔子狠狠收拾一通,将他從六品官一撸到底貶爲白身,那個妯娌身上的安人诰封自然也被撸了。已然收拾了正主,齊景煥這才松了口,同意齊靜珊正月初二回娘家。可他心裏到底不爽,才要降低招待的規格,免得養大了她們的心,讓她們忘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原本母妃也有這個打算。煥兒,你很不用爲這些事費心的,好好将養身子比什麽都重要。”樂親王太妃滿口答應下來,在她心中沒什麽能比她兒子的身體更重要。

次日一早,大姑奶奶齊靜珊和二姑奶奶齊靜瑚一大早就與夫婿一起來到王府,原本心中惴惴不安的齊靜珊在進了王府側門之後,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氣,她的丈夫楚越臉上的一抹淡淡憂慮也散去了。他的二弟被一撸到底之事,楚越後來盡知根由,心中着實驚懼極了。他數次上門求見都吃了閉門羹,如今可算是進了王府之門,回頭他再誠心認錯,但願小舅子樂親王爺能高擡貴手,不再記恨着自家。

齊景煥雖然同意讓齊靜珊攜夫婿登門,可不代表他會親自見他們。他齊景煥可不是什麽大方之人,齊靜珊沒出閣之前也不是沒有腦子的,嫁了人卻變成這副嘴臉,齊景煥怎麽可能不遷怒于姐夫楚越。楚越的請罪之行注定沒戲的。

得知太妃娘娘不親自主持,而是由李側太妃帶着三姑娘主持,何陳兩個側太妃心中酸澀難當,何側太妃知道錯在自己女兒的身上,也不敢說什麽,陳側太妃則是黑着臉尋到何側太妃,夾槍帶棒的将她狠狠數落一番,好歹出一出心中的惡氣。

後院有些微暗流湧動,齊景煥并不在意,初二一早,他給樂親王太妃請安之後,便去定北侯府撫慰心上人了。

齊景煥輕車熟路的來到玉澄軒,皇甫敬德見到他不免有些吃驚,今兒是姑奶奶回家的日子,做爲王府之主,齊景煥不該出現在他的院子裏。

“煥兒,你怎麽過來了?”皇甫敬收了拳,接過齊景煥遞來的帕子,邊擦汗邊問。

“小婿想您了呗。”齊景煥笑嘻嘻的說道。

“滾,油嘴滑舌的,我們昨天才見過面的。”皇甫敬德笑罵一句,心中卻很是熨帖,他嘴上不說,心中卻極爲享受這種小兒女向自己撒嬌的感覺。

“真的,嶽父大人,小婿真的想您,小婿喜歡侯府的一切,隻有在這裏小婿才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跟着您過日子那才叫有滋有味……”齊景煥跟着他嶽父走進門,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遞到嶽父手上,特别真誠的說道。

“你這孩子……可是在王府受了委屈,坐下說吧。”有些受不住女婿熱情的皇甫敬德老臉微微泛紅,好在他的皮膚黑,便是臉上泛紅也看不出來,他一口喝幹茶水,指着椅子對女婿笑着說道。

“也不是受了委屈,就是覺得在王府沒意思,唉,若非我是父王唯一的子嗣,小婿真想入贅侯府,和阿甯一起陪伴嶽父左右。”齊景煥真心覺得在嶽父家處處舒坦,在王府裏反而會有莫名的憋屈之端,他向來在皇甫敬德面前有什麽說什麽的,完全不必顧慮什麽。

“你這臭小子别來招我!當心我反悔……”皇甫敬德笑罵了一句,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一時難以名狀。

齊景煥明知嶽父大人同自己開玩笑,可臉色還是白了幾分,他撲通一聲跪下,急急說道:“嶽父大人,爹,千萬不要,小婿不能沒有阿甯。”

“你這傻孩子,好好的跪什麽,快起來,腿磕疼了吧!”與别的老嶽父不同,皇甫敬德這個做嶽父是真心疼愛女婿,一見女婿撲通跪到,可把皇甫敬德心疼壞了,他一把将女婿拽起來,關切的問道。

“沒……沒事……”看到嶽父眼中滿溢的關切,齊景煥心頭流過一陣暖意,眼圈兒不由有些泛紅,雖然昭明帝一直對他很好,可他畢竟是皇帝,齊景煥并沒有從他身上找到父親的感覺,而在皇甫敬德身上,他才真真體會到父愛的感覺。

“爹,阿煥,你們在做什麽?阿煥,你眼睛怎麽紅了,可是有人欺負你,是誰,告訴我,我替你出氣……”走進來的皇甫永甯見自家爹和小女婿神色不如平常,再細細一看,小女婿眼圈兒紅了,一向護短的皇甫永甯立刻怒了,有人欺負她的人,真是活膩味了。

“沒有沒有,阿甯,沒人欺負我,我剛給嶽父大人拜年,嶽父大人心疼我,不讓我跪呢。”齊景煥見皇甫永甯并沒有因爲自家母妃而遷怒自己,還是那樣關心自己,心中又是一暖,便向皇甫永甯笑着解釋起來。

“沒人欺負你,你眼睛怎麽紅了?”皇甫永甯皺眉問道。

皇甫敬德多少能猜出女婿的心思,便笑着說道:“永甯,你該不是認爲你爹欺負煥兒吧?好了,大過年的,咱們不說這個。煥兒,吃過早飯沒有?”

齊景煥搖搖頭道:“還沒吃,跟嶽父和阿甯一起吃,小婿才用的香甜。”

被女婿狠狠讨好的皇甫敬德心情大好,他朗聲笑道:“好,咱們一起吃,永甯,阿黑那個懶貨怎麽還沒過來?”

“嗷嗚……”回答皇甫敬德的是一聲郁悶的虎嘯,隻見阿黑踱着步子慢慢騰騰的走進來,它徑直走到皇甫敬德面前,将頭往前一伸向左輕輕一頂,便将齊景煥頂開,然後将碩大虎頭塞到皇甫敬德的懷中,以宣示自己的主權。

阿黑的力度控制的極好,它隻是将齊景煥頂開,但不會讓他摔倒。齊景煥如今與阿黑已是相當熟絡了,他非但不惱,還伸手搔了搔阿黑的下巴,舒服的阿黑直哼哼。皇甫永甯也過來摸着阿黑的頭,笑着對她爹說道:“聽了一夜的爆竹聲,阿黑定然一夜沒睡安穩的,要不它早就過來了。”

皇甫敬德低頭仔細看看阿黑的眼睛,點點頭的道:“說的不錯,阿黑瞧着精神是不太好,回頭讓它好好睡一覺。”這一家子可是真把阿黑當孩子養了。在野外,哪有老虎一夜沒睡好就精神不好的道理。

三人與阿黑玩了一會兒才共進早餐,吃罷早餐,齊景煥才問道:“嶽父大人,不知道永安什麽時候回來,還有,您打算什麽時候公開他的身份?”

皇甫敬德微微皺眉說道:“原說他過年回來的,本來打算昨兒宣布的,可是安兒一直不曾回來,我心裏不踏實,煥兒,永甯,爲父打算悄悄出京去尋永安,還得要你們幫爲父遮掩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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