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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姓劉，她孤身一人，在這小巷裏過活着。

聽别人說，她一直在等人。等一個歸來的人。

一等，就是四十多年，從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等成了斑白頭發的老妪。

有人勸過她，不要再等下去。她要等的人，或許死在外邊了，或許，和别的女人生活下去了。她要等的人，不會回來了。

她娘家和婆家的人，都勸她改嫁，雖是兩家有了婚約，但終究不能這樣等下去。

她沒有回答，時間就是最好的答案。這一等，就是四十多年。

獨自一人操勞着，送走了兩家的老人，如今，她也變作了老人。但是，沒有人會給她送終了。至此，她都未曾改嫁過。

羅小天聽聞老人的事情後，沉默了。

凡人，在修士的眼中，或許是渺小的。短暫的生命，對修士來說，或許不過是閉個關的時間。

凡人看蜉蝣，朝生暮死。

修士看凡人，何嘗不是如斯？

但凡人中，從不缺少那些能觸動修士的心的東西。凡人，是人，修士，說到底，也是人。

他敲響老舊卻幹淨的木門，等了許久，才等來開門。

劉氏看上去不像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倒像是已經八九十歲，将朽之人。手上厚厚的老繭，身上帶着好幾道補丁的衣服。雖是老舊，卻也幹淨。

“你是？”劉氏擡起有些發昏的眼，看着門外的陌生人。

她沒有什麽好害怕的，雖然隻是五六十歲，但她的身體卻是因早年操勞太重，沒有多少年好活的了。也不擔心外邊這陌生人對她有什麽歹念，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妙齡少女，家中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羅小天不知道該不該将那男子的事情告訴劉氏，她等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在無盡山脈中，化作一個孤魂野鬼，被囚禁在山靈身軀裏。

“劉婆婆，聽說您做的鹵水豆腐是巨靈城裏最正宗的。不知可還有賣的？”羅小天微笑着開口道。

劉氏疑惑的看着羅小天，半天才道：“老婆子已經好些年沒有在賣豆腐，倒是弄了些自己吃。小夥子要是不嫌棄，進來嘗嘗吧。”

羅小天道了聲不客氣了，便跟着劉氏進去。

屋子裏很簡潔，沒有多少家具，但收拾的很幹淨。在朝陽的一方，還曬着一些幹豆腐。看來這劉氏雖是不再做買賣，還是在做着豆腐。

劉氏的手藝确實不錯，是羅小天吃過的味道最好的鹵水豆腐。

羅小天心中輕歎，這倆人不該被拆散。一個即便成了孤魂野鬼，也記挂着自己未過門的妻子過的是否還好。一個等了另一方四十多年，用一生，去等待。

“劉婆婆，我來這裏。其實是受人之托。”羅小天猶豫許久，終于還是開口。他不願再隐瞞下去。

劉氏的身子一顫，顫抖着身子，又不敢确定，害怕這隻是一場空。等了這麽多年，她的心思也淡了下去，獨自過完這一輩子，便是全部能做到的了。

但是，卻是在今日，她聽到消息，那個她等了四十多年的人的消息。

“是……他？”劉氏的聲音在顫抖，她害怕羅小天給出否定的答案，卻也不想聽到肯定的回答。

羅小天微微點頭：“我在外邊，遇到一個老人。他聽說我要來巨靈城，托我給您帶個信。”

“他……還好嗎？”劉氏以爲自己已經不會再挂機那人，但真的聽到那人的消息，脫口而出，是這句話。

“……很好。”不能隐瞞下去，卻也不能說實話。若是劉氏聽到她等的人，已經變作孤魂野鬼的消息，估計會身體承受不住。

劉氏很激動，但沒有羅小天想象中的那樣，隻是流出淚水：“那就好，那就好。”

出乎羅小天的醫療，劉氏沒有問那人爲什麽沒有回來，也不會問還會不會回來。似乎，他還好，這句話，就足夠了。

等了四十多年，就等來了這樣一句話，劉氏卻已經滿足。

羅小天覺得心中有些堵，不知道該說什麽。

突然，他臉色一變，身子暴起，屠龍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斬而出。

一擊，便是全力。以他領悟到的不完全版的巨神開天一式，斬出。

虛空，被斬裂開來。

一聲慘叫從外邊傳來，一隻血液凝成的手被斬斷。落在地上，化作一灘惡臭的血液。

“是誰！”羅小天沉聲道，身子位移，将劉氏護在身後。

剛才那一擊，不是朝着他而來的，若不是他及時反應過來，劉氏就要身亡。

有人敢在對劉氏出手，不論是誰，羅小天都要氣付出代價。即便是巨靈城中的三大家族，也不會放過。

“嘎嘎嘎！羅小天，我回來了。不要怕，我會慢慢的，不會這麽快，就讓你死的。”

聲音很是古怪，聽不出男女，其中似乎帶着幾分邪性，聽着有些心煩意亂。

那人留下這麽一句話，便再無聲音傳來。

羅小天神念外放，一直找不到那人的蹤影。良久才确定，那人已經走了。

回頭看到劉氏，卻是沒有見到她臉上有太多的意外。

“劉婆婆…”

劉氏搖搖頭，打斷羅小天要說的話：“他是不是……也和你一樣，是……仙人？”

羅小天一愣，随即搖搖頭。

有婚約在身，或是已成婚之人，若有機緣成了修士，抛棄自己在凡間的妻兒的事情，并不在少數。修真之人，大多無情。

劉氏搖搖頭，不想再多說什麽。

羅小天留下一瓶不入品的丹藥，便離去。

雖然是不入品的丹藥，但對凡人而言，卻是極爲珍貴的丹藥了。足夠讓其長壽，百病不侵。

羅小天找到張湯，要去問之前那個襲擊是怎麽回事。在巨靈城裏，敢這樣明目張膽的下手的，出了三大家族的修士，羅小天再想不到其他人。

但是，他見到張湯，才知道，事情，并不是這麽簡單。

張湯渾身上下都是傷，因爲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無比，一副險死逃生的樣子。

一見到羅小天，張湯便煞白着臉，顫聲道：“大人，不好了！小祈……被殺了！”

羅小天一愣神，下一刻，身上的氣息毫不掩飾的散發出來。

“是誰！”

這一刻，巨靈城中所有的修士，都是心中一顫，擡頭看向羅小天這裏，眼皮在跳動。

這怒火，沖破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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