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籠罩在漆黑夜色下的荒涼原野,原本空蕩蕩不見一物。
突然間,狂風驟起。
原野的上空有如鬼魅般劃開了一道裂縫。
從裂縫滾出三個人,正是唐劫伊伊和許漢淩三人。
那裂縫隻是一閃即逝,即便于唐劫三人而言,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但是眼閉前他們還在會軍峰玄機殿上,眼睜後,就發現自己已身處異/地。
唐劫一個翻身躍起,茫然看向四周,不知身在何處。
再看那許漢淩,竟然也是一臉詫異。
他是發動宇晶之人,不可能不知道傳送去了哪裏,但是這種情況顯然說明許漢淩沒有傳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唐劫隻一轉念就明白這是爲什麽。
因爲多了唐劫和伊伊。
超距離傳送,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多了他二人的影響,使得原本的傳送出了些偏差,以至于許漢淩也沒能到達目的地。
盡管如此,看這周圍完全陌生的地界,唐劫知道自己多半也已不在心地界了,更有可能是距離許漢淩的目标地點很近。
如果所料不差,那很可能是在獸煉門或者天神宮。
“你傳送的地點是哪兒?”他問。
“小輩!”許漢淩憤怒瞪着唐劫,要不是他出手,自己此時已經完成使命。
“看來你是不想回答了。”唐劫歎口氣:“你身穿天神甲,應當和天神宮有些關系。此地不會是莫丘吧?看來天神宮和獸煉門也不是想象那麽融洽啊。也是,千情宗還往我洗月派放暗呢。”
“你找死!”許漢淩大吼一聲,一指對唐劫點去。
唐劫一個亂風步閃過,信手取出一物抛出,卻是山河社稷圖。
這山河社稷圖一出現,荒野上便多出一片懸崖瀑布,正是那鴻斷澗。
鴻斷澗萬物浮圖,隐隐竟有無數生命居于其。
而在那瀑布流泉之下,更有一人屹立。
當山河社稷圖未展開時,他是畫人,獨釣飛瀑水。
而随着山河社稷圖的展開,他便輕擡頭顱,眼窩閃過兩點碧綠幽火。
鬼衛!
山河社稷圖有長生萬象陣,可置生命于其,它們是維持傳送陣的根基,本身也可容納一些不見于外的存在。
正因此,在有了鬼衛之後,山河社稷圖上就多了一個畫人。
他是繼本體之外最強的召喚,也是唐劫輕易不願使用的手段。
但是這刻,在這異域他鄉,他再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随手抛出山河社稷圖,唐劫道:“殺了他。”
那一道黑影已掠向許漢淩。
一場龍争虎鬥就此上演,唐劫卻是看都不看一眼。
他向前走了幾步,張目四顧,盡管表情淡然,眼神卻已充滿警惕。
信手抓起一把泥土,唐劫嗅着泥土的氣味。
然後他松開手,任由泥土從指縫灑落。
看着泥土在空飄揚的樣,唐劫的目光越發凝重。
他突然對着地面刨了起來,雙手如鋤,将地面翻開,很快就犁出一條長長的深坑。沾染泥土的手從深坑底部拈出一粒小小的黑色砂石。
唐劫将那砂石送到眼前,神情已愈見嚴肅。
“這下麻煩了!”唐劫的口喃喃吐出這幾個字。
“啊!”凄厲叫聲,許漢淩已在鬼衛和伊伊的聯手攻擊下飛起。
他向着唐劫的方向飛去,許漢淩眼看自己飛向唐劫背後,心大喜,隻覺得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正要一掌劈下,唐劫已是回身一指點出。
指尖戳在天神甲上,如切豆腐,撲的刺穿甲胄,刺入許漢淩體内。
許漢淩全身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裂……玉……指!”
指尖上一點光芒乍放,起初隻是一小團光華,接着如一小團太陽升起,許漢淩的整個胸膛都随之融化,消解。
他不甘地抓着唐劫:“不……我是真人……”
“我知道。”唐劫冷漠道。
許漢淩看着唐劫那冷酷的表情,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突然暴吼道:“我不會死在你手裏的!”
他身上氣勢暴漲,單掌猛地向唐劫額頭劈去。
隻是他剛出手,兩道血線已同時飛起,許漢淩發現自己的手臂竟已不聽使喚的向空飛去。
他嗷的叫出聲來,回頭望去,隻見那鬼衛的雙手正從他斷臂處緩緩收回。他顫抖着,終于無力的呐喊起來。
全身再放光華。
天心自爆!
但是下一刻,唐劫指尖太陽光輝大作,已将他整個吞沒。
他連自爆的機會都沒,全身化成大片的靈氣向着空逸散開來。
收回手指,唐劫甚至連許漢淩的芥袋都不願多看一眼,隻是關注手上那粒黑色砂石,仿佛這才是最重要的。
伊伊跑過來問:“哥哥,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兒了嗎?”
“恩。”唐劫擡起手黑砂石:“這是死怨石,據說是生靈死後所化。此物天生對生命有極大的侵蝕作用,最适合用來做慢性毒藥,也可以成爲一些陣法的輔助材料,又或煉制亡魂鬼物,鬼衛制作就用過這種材料。”
“然後呢?”
“因爲侵蝕生命特性的緣故,死怨石所在之處,必定是荒蕪之地,除了雜草幾無它物。在栖霞界,死怨石最集的地方就是亡魂原。”
“亡魂原?”小丫頭臉色立時大變。
亡魂原因積聚了大量死怨石的緣故,荒原上陰煞之氣極強,人處其,不消數日就會死亡,就算是修者若長處其内,也會受其影響,侵蝕體質,削弱生命。
不過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裏離天神宮很近。
宇晶雖然未能将他們帶入天神宮内,卻至少将他們帶到了亡魂原,與天神宮可以說隻差一步。
“用宇晶!”還是小丫頭伶俐,下一刻已想到:“宇晶能把我們帶過來,也就能把我們帶回去。哥哥你有寶兒給的白虎精血,你一定可以控制宇晶的。”
說着已從許漢淩身上取出宇晶。
隻是此刻這晶體黯淡無光,卻再不複之前的光輝耀眼。
唐劫接過來看看,搖搖頭道:“能量已耗盡,暫時無法使用了。”
“啊?怎麽會?”伊伊睜大眼睛。
唐劫輕輕将宇晶舉起:“宇宙二晶雖是神物,亦需能量推動。本來,以宇晶之能,這樣一次小小的界内傳送當不至于耗盡能量。問題是此物受損,缺了一角,就和乾風珠一樣,相當于破了一個洞。這個洞不是破在底部,而是央偏下些,洞下還能蓄水。可一旦過了那個洞,能量就會自己慢慢的露出來。再加上此人是依靠白虎血強行推動,身無血脈,不懂空間之道而勉強發動,其對能量的消耗十倍于平常,又有你我臨時加入,自然是一下就耗空所有能量。也幸虧它能量不夠,不然我們現在隻怕已經在天神宮内了。”
“那我們怎麽辦?”伊伊問。
唐劫收起宇晶:“當務之急是趕快離開這裏,隻要離了莫丘,我們就安全了。”
他這話說完,突然察覺到什麽,看向許漢淩屍首處。
修者隻要修成靈體,死後大部分血肉便盡化靈氣消散,偶有未靈亦化飛灰,幾乎不留成形之凡物,若有遺留也隻說明此人修煉的不到家,正因此,如歸墟之稱,一般也都是指三枯之後的人,在此之前縱然死亡,靈歸天地也看不出多大動靜,因此連入洞歸墟的資格都沒。
這許漢淩好歹是一位真人,雖實力一般也是靈體有成,這刻死後全身盡化靈光,雖不象虛慕陽,羅涵真那樣天降靈雨,好歹也有靈光彩霞映現。
但就這時,唐劫卻看到許漢淩遺屍處,不知爲何竟多出了幾塊石般的物體。
這些東西其實就是修煉不到家遺留的遺體,在修界稱爲朽骨,即脫凡不夠遺留下的一點凡物,因屬雜質,故稱朽骨,意指朽木不可雕也。
這刻唐劫看着那許漢淩的朽骨,突然蹲下身來,在其撿取出一樣東西。
此物看似朽骨,實際卻有不同。朽骨是灰白之色,這東西卻是白帶了些黃,看起來似金非金似木非木。
唐劫将它舉到眼前仔細看着,突然間那物上靈光一閃,仿似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
唐劫心震驚,猛将那東西扔了出去,大喊一聲:“不好,這是秘骸!”
秘骸者,一種植于體内的特殊法器,使用此物縱萬裏之外亦可被定位追蹤,而且一旦植入就無法被取出。此物的隐蔽性極強,極難被發現,縱紫府大能亦不可察知,當然價值也極高,因此多用于高級别秘探。
象許漢淩這種真人級别的内應,被植入此物一點都不奇怪。
問題是這樣一來,他的位置也暴露了。
這刻唐劫抓住秘骸,施動法術,一隻小鷹已被他變出。将秘骸往那鷹嘴裏一丢,小鷹已向着另一側飛去。
不過利用小鷹轉移秘骸隻是一時之計,一但讓天神宮發現,必然能推測出許漢淩已死,有人取走宇晶之事。到那時一旦發動天羅地網,就算是唐劫想要逃離莫丘亦非易事。
無論如何,要在天神宮發現之前逃離,唐劫抓住伊伊道“我們走!”,已帶着伊伊向空飛去。
莫丘在西,心在東,因此不管自己身在莫丘何地,一路東飛那是沒錯的。
一路急飛,在飛了約莫半個時辰後,唐劫突然看到遠處天空亮起一道沖天煙霞。
那煙霞一直沖到空至高處方才停止,卻化成數百道光影向着四面八方飛射,大片的光影瞬間拉滿了整個莫丘大地。
看到此景,唐劫知道完了,天神宮一定是已經發現了秘骸所在,從而意識到許漢淩已死,宇晶落于他人之手。
此刻的煙花訊号便是報警,訊号一起,全派戒備,不僅是天神宮,就連天神宮下轄的那些小門派也會接到訊息,阻攔一切可疑敵人。
如今唯一可以慶幸的是,由于洗月派離這邊太遠,那邊的事情當還沒有傳過來,所以天神宮應該還不知道是誰和許漢淩一起傳了過來,又殺了他奪走宇晶。
但是唐劫相信,以天神宮的實力,最多一天時間,他們就會知道是誰來了。
隻要知道是唐劫,相信以他們之間的關系,天神宮上天入地都不會放過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把他挖出來。
所以這一天時間就是自己逃出莫丘的關鍵。
以唐劫現在的速度,又是橫穿莫丘,一天時間還是有很大希望沖出莫丘的。
想明白這點,唐劫全力向東沖去。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