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變的那麽順理成章了,在高威那至陽至剛的“泠陽八刀”之下,嚴尚顯得毫無還手之力,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打敗,帶着一路血花,倒在了滿是衰敗人臉的地面上,高威自己也累的夠嗆,拄着大刀在一旁喘粗氣,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他還沒有死。”楚尋語對宋清瓊說。
宋清瓊點點頭,他看見嚴尚滿臉的不甘躺在地上,但是全身傷口都無法愈合,人臉也已經消失殆盡,隻剩下自己瘦弱的身軀,再也無法釋放那“度天苦海”去超度别人了,宋清瓊走上前去,低頭俯視着嚴尚問道:“師弟,你太謬執了,這一切都結束了。”
“咳……咳……”嚴尚吐出一口黑血,不過其中已經有了點點紅色,在楚尋語看來這是好的現象,說明他開始變的像正常人了,嚴尚口氣雖然虛弱,但還是帶着期待眼神的仰起額頭問宋清瓊:“你說……其實……我是能打敗你的……是不是?”
“是的。”宋清瓊點點頭,“但是……這值得嗎?”
“值得。”嚴尚點點頭,聽了宋清瓊的回答,此刻終于放下了所有包袱,又将頭靠回了地面,欣慰的自語起來,“真希望林露能看見你承認敗在我手下的樣子。”林露就是蜀山元岚長老的女兒,也是嚴尚長久以來一直喜歡的那個女孩。
“……”所有人都沉默了,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蜀山弟子,都知道嚴尚話語的意思,不禁一陣沉默,這嚴尚不僅是個苦人兒,同樣也是癡情的苦人兒。
就在衆人感歎的時候,忽然整個昆侖仙境傳來一陣極大的顫動,衆人左右搖晃,站立不穩,待平靜下來以後,宋清瓊舉目四望,發現遠處狼煙四起,不禁臉色一變,叫道:“不好!‘辰罡’大陣啓動了,一定是骸谷衆人在進攻昆侖。”
“小心你後面!”楚尋語一轉頭,陡然發現宋清瓊背後沒來由的站着一個人影,當下出聲提醒。
宋清瓊立刻警覺,轉身就要出手,瞬間手勢一停,奇怪的問道:“師叔?”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清瓊的師叔,宋祁的師弟,昆侖司天衛的首領“林石崖”。這是一個面目消瘦、眼神刻闆的中年人,站的筆直,一身昆侖錦繡道袍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了,全是褶皺和污垢,這和昆侖曆來追求的風格極爲不符,隻見他緩緩開口:“終于找到你了。”
發覺氣氛不對,宋清瓊警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問道:“師叔找我有事?”
“恩。”林石崖點點頭,眼神有些閃爍。
楚尋語一把拉過宋清瓊身子轉而握着長劍怒問:“你想幹什麽?”
“怎麽了?”宋清瓊有些詫異的回頭看向楚尋語,“你們認識?”
“不認識。”楚尋語搖搖頭,但是冷笑一聲,毫不畏懼的質問林石崖,“你就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吧,是你開啓了護山大陣,也是你串通了昆侖派中的大部分人。”
“什麽?”所有人吃了一驚,宋清瓊不可思議的回頭看着林石崖問道,“師叔!這不是真的吧?”
“你怎麽猜到的?”林石崖面無表情的轉頭問楚尋語,“小家夥,面生啊,你是何人?”
“很簡單。”楚尋語冷哼一聲,“我一直在想,這昆侖仙境内部被串通的人不在少數,誰給了他們那麽大的膽子,而且居然能開啓‘辰罡’大陣,這背後必然有一位手眼通天之人,而現在外面打的熱火朝天,你身爲司天衛的首領竟然出現在這裏找宋清瓊,我就知道你必然有問題,以你的身份在昆侖絕對可以做到這些事,是不是?”
林石崖點點頭:“挺聰明的小家夥,是我做的。”
“爲什麽?”宋清瓊盛怒之極,強壓着怒火問道,“你爲什麽要這樣對我昆侖,爲什麽要這樣對我父親,他和你青梅竹馬,一直情同手足啊。”
“這是個意外……”林石崖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說道,“這僅僅是一次個人選擇罷了,我根本沒打算傷害師兄,所以我把他們全部軟禁在太阿殿中,本來可以悄無聲息暗度陳倉的,可是不想中途出了意外,惹得天下人盡皆知。”
這番話說的楚尋語有些尴尬,因爲所謂的“意外”正是自己闖入了其中攪亂了他們的布局,但是話又說回來,爲什麽林石崖要這麽做呢?結果沒等楚尋語開口詢問,宋清瓊就主動問:“什麽選擇?你這是棄天下蒼生于不顧,一旦發生了政變,天下百姓将又一次遭受刀兵之劫,戰争才過去幾年啊,難道又要重蹈覆轍嗎?天下太平的日子難道不好嗎?”
“迂腐!昏庸!”林石崖搖搖頭,“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迂腐之輩,被那些聖賢書教壞了,我且問你,你難道希望朱元璋繼續把持朝政嗎?”
“怎麽了?這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林石崖冷笑一聲,很難以想象這樣刻闆的人也會笑,“人人都說我刻闆,但是我發現你們父子倆真的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參加過兩朝戰争,這偌大的江山打下來也有我的一份力,我當然不希望在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是我愚蠢的侄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凡人王朝之中有多少将領被殺害?又有多少無辜的人被株連其中?誅九族的慘訊難道還少嗎?朱元璋飛鳥盡、良弓藏的把戲已經看夠了,這些年,我幾乎時常能接到當年戰争時期那些朋友的信件,屢屢都在向我求救,我思索了很久,已經不願意在相信他是天子天命加身之人了,這次有人發動政變,接着這個契機,我想方設法讓昆侖按兵不動,讓天下修真者避免參與其中,就是爲了減少流血,你還忠于這個莫須有的天命一說嗎?你這叫‘迂忠’!”
“現在不是讨論天命的時候。”宋清瓊話鋒一轉,用手指着遠方的狼煙,“凡人王朝的政變已經很麻煩了,你說避免修真者參與,可是你睜開眼睛看看,修真者已經被卷入其中了,尤其是雷師叔已經率領骸谷群雄在攻進了,你要眼睜睜看着昆侖百年基業毀于一旦嗎?”
“二師兄他是不會這麽做的,隻不過是虛張聲勢要救大師兄和陳奇罷了。”林石崖蓦然的搖搖頭。
“你簡直是在開玩笑,這種時候了你居然在說師兄弟之間的信任,他當年和我父親之間的掌門争奪傳說我也有耳聞,你竟然不信他能這麽做?”宋清瓊哭笑不得。
“你懂什麽?”林石崖嚴厲的訓斥他,“當年師父确實傳位于大師兄宋祁,這一點無可争議,當時我們師兄弟四人全部在場,他加入骸谷完全是因爲另一件事,隻有我們當年‘玉虛四子’知道這件事的始末,争奪掌門位置一說完全是江湖上好事者杜撰出來的,你身爲掌門之子,應該相信你的父親。”
“玉虛四子”一說楚尋語倒是知道,江湖上曆來素有“一元昆侖、二伽護法、蜀中三傑、玉虛四子、通天五盜、六蝶戀花、天機七星、劫源八鬼、亂曲九段、骸谷十勝”一說,倒不是形容這些門派或者修士有多厲害,而是由于他們流傳出來的的江湖轶事數不勝數,甚爲廣泛,經常在茶館說書先生的口中出現,成爲坊間中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這其中“一元昆侖”中的“元”字作“一切、開始”解,因爲昆侖是萬道之祖,是源頭,流傳的故事也最多,從上古時期到商殷封神之戰再到今天,有無數段子供後人回味;而什麽“通天五盜”楚尋語已經認識“盜傑”端木遮月和“鬼盜”唐菲兒了,他們五個江洋大盜在江湖上名震一時;望塵就是“天機七星”中之一……等等等等,一時間難以言明,咱們以後在表,現在還是看眼前的“玉虛四子”。
當年哲光道人有四個親傳弟子,分别是大弟子“氣吞宵”宋祁、二弟子“敢震天”雷博海、三弟子“奔雲怒”林石崖、四弟子“逐流年”段辰雨。宋祁性格沉穩,雷博海性情火爆、林石崖爲人沉默刻闆,段辰雨很是玩世不恭,這四人當年修爲高深,曾經結伴闖蕩江湖,做了很多很多除魔衛道英雄事迹,博得了好大的名頭,不僅如此,更重要的是在數年以前,元蒙王朝氣勢将盡之時,前三位以昆侖之名主動出面遊說各大門派起義參戰,共伐元蒙暴政,江湖上人所共知。
至于說最後一位“逐流年”段辰雨,聽說此人生性古怪,淡看世俗紅塵,一向玩世不恭,是四人中年紀最小的一位,但是卻也是學識最爲豐富的一位,素有“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的美名,坊間傳聞如果不是因爲他的性格,很有可能繼承掌門之位。此人在戰争一打響的開始他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所以在戰争時期幾乎沒聽過此人,直到後來哲光道人傳位的時候才冒出來,鬧了一出“活出喪”的啼笑皆非段子,表示不願意接替掌門,搞的江湖上人盡皆知,後來聽說雲遊四海,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要不是今天提起,楚尋語幾乎忘記“玉虛四子”中還有這麽一位“人才”。
倒是林石崖提起“玉虛四子”的時候,不禁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氣的牙根直癢癢,像是對衆人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要是老四這家夥還在就好了,何至于弄成今天這個局面,知道我素來不善言辭,明裏暗裏和大師兄說了幾次都無果,如果有他在一定能說服大師兄答應這次政變,還能勸回二師兄,現在倒好,就剩下我一個人來支撐昆侖。”
“這還不是你自找的。”慕緣在一旁嘻嘻哈哈譏諷他一句,“你現在倒後悔了,昆侖和凡人王朝一團亂麻,竟然還好意思吐苦水,果然‘不善言辭’啊。”
林石崖瞪了他一眼,并不會和一個小輩計較,反而對宋清瓊說:“你也莫要做無謂的掙紮了,你與他們幾個‘中原八俊’的小輩一起和我走,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你們待着,最多不過兩三日,這事情就有結果了,到時候我親自向大師兄請罪,要殺要剮由我一人承擔。”
宋清瓊當場識破他的詭計:“你做夢!你這是要軟禁我們。”
“你怎麽就不明白呢。”林石崖氣的直跺腳,似乎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一個大神通者滿臉愁容的樣子真的是很好笑,“我軟禁你們也是爲你們好,這是凡人王朝的政變,又不是什麽血腥大屠殺,我爲什麽要爲難你們?爲難昆侖?你們是未來的希望,我隻不過是希望你們平安的度過這幾天,畢竟你還太年輕了,這些事情和你們說不通。”
“那就不要說了。”宋清瓊一口回絕,“師叔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有責任要阻止這一切。”
“哦?”林石崖不怒反笑,“侄兒,你真是童言無忌,也罷,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二師兄就快打上門來了,我也不和你多說,直接帶走你們便是。”
說完,手一揮,這位平日裏刻闆無語的大神通者那鋪天蓋地的氣勢已經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