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隻說楚尋語打定主意連夜和毛毛出發去找黑燈,轉身就要告别孫濛馨,讓孫濛馨心中一寒,楚尋語本來也不打算帶上忘塵和慕緣,但忘塵和慕緣二人卻執意如此,需知三人既已義結金蘭,那麽這一路生死與共,楚尋語想來也是,一個頭磕在地上就應該同生同死,但女眷,楚尋語無論如何也不答應,這不是兒戲,孫濛馨和苗不燕這二位到現在還未成婚,無名無分,楚尋語此一去若是死了也不算讓她變成寡婦,商芊也不能去,慕緣也是贊同楚尋語的。
衆人商議他們的,毛毛先出去準備準備。孫濛馨眼中隐隐有眼淚婆娑,楚尋語将她拉到一邊,用手捧着孫濛馨臉頰說道:“别難過,我們商量過的,說好了你不去的。”
孫濛馨沉默不語,低頭看着楚尋語的胸口,楚尋語故作爽朗的笑道:“你放心,我答應你,等把這事了了,到時候我們就成婚,我再也不在江湖上厮混了,找個青山綠水的地方,我們一起讀書耕田。”
孫濛馨還是沉默不語,隻是拿出手絹将紅紅的眼睛擦擦。楚尋語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就抱着孫濛馨額頭輕輕吻了吻,然後默默将額頭貼上去,靠在一起。
另一邊的窗戶旁,慕緣和商芊也在道别,慕緣平日裏油嘴滑舌,此刻卻一時語塞,半天都沒憋出一個字來,半晌,還是商芊鼓起勇氣,主動擡起頭來對慕緣說道:“你一定要小心,我在這邊等你。”
慕緣點點頭,臉都緊張的憋成豬肝色,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來,想要摸一下商芊的小手,商芊楞了一下,下意識的縮了縮,最後慕緣還是放棄了,轉身默默的收拾東西,商芊趕緊一聲不吭的幫他一塊收拾。
忘塵那邊苗不燕的眼淚是“啪嗒、啪嗒”往下掉,嗔怒道:“你既然要去,我阻止不了你,隻求你記着我就是,遇事多想想我,再難再險也要活下來,我這輩子沒了常大哥,沒了阿爹,沒了姨,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要是連你都沒了,我也就不活了。”說完忍不住就止不住的啜泣。
忘塵一把将苗不燕摟在懷中,緊緊的抱住:“我一定不會離開,一定不會,我答應你。”
苗不燕點點頭:“我們你别擔心,我就知道你們不會帶我們三個女子前去,所以前幾天私下裏和毛毛商量好了,派了個老朋友來保護我們……”
這話讓忘塵越聽越納悶,認真的站直了問道:“和毛毛商量?你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話還沒說完呢,忽然有人敲門,衆人覺得奇怪,打開門一看,出人意料的是一個黑臉大和尚站門口,雙眼猩紅一片,身闆強壯的好似武修者,腦袋高過門框,慕緣開門站在門内,就看見一副強壯的身闆把門堵的嚴嚴實實,慕緣擡起頭發現這人腦袋看不見,在門框上面,不禁呆住了。
這黑臉大和尚彎腰走進來,身邊黑色紫金袈裟,手拿漢白玉骷髅念珠,腳蹬虎頭鲨皮靴,明眼人看過去,就能看見他頭頂上似有似無一團烏雲在電閃雷鳴,猩紅眼珠中透着一種極爲深邃而又噬人的漆黑深淵,但是閉上眼睛,卻又感覺不出任何人存在于你的面前,仿佛前面空空如也,空靈一片。
大夥都不說話了,都擡頭看着這位來曆不明的大神通者,黑臉大和尚也低頭靜靜的俯視着他們,沒想到人群後面苗不燕站了起來,主動施禮道:“虛澄禅師别來無恙啊。”
衆人這才想起來,這位就是十勝椅中的一位“喪門佛”虛澄禅師,苗不燕之所以和他認識是因爲兩朝戰争期間虛澄禅師被陳奇派往南疆支援對抗元蒙朝廷大軍,沒想到苗不燕叫他過來了,虛澄禅師看見苗不燕也笑了起來,聲若洪鍾的說道:“數年一别,沒想到教主後來竟然奪回大位,還功臣身退,真乃福源深厚啊。”
“有勞禅師挂念了。”苗不燕有禮貌的回答,原來這就是毛毛派來的一位十勝椅,他将護送三位女眷回到廣東陸地上,在那裏等候楚尋語他們的消息。
不得不說這麽做是對的,因爲眼下骸谷已經不再是安全窩了,燈奴随時都有可能殺到,而虛澄禅師當年在南疆和他們苗家有舊,又欠着人情,所以就派遣了他過來。這也是苗不燕心中早就想好的,他知道三位女眷無論如何不能跟去,從壬島歸來就一路在思考這個問題,三人去了隻能成爲累贅,到底是當過教主的人,深明大義,到了骸谷之後,就暗中找毛毛商議能否遣船将他們送回大陸,在陸地上有的各大派的庇佑,尋個安全的住所應該沒問題。毛毛答應了這個請求,此時,就是兌現諾言的時候了。
三人将東西收拾好,由虛澄禅師帶着從密道悄悄的離開住所,按照計劃,孫濛馨三人将由虛澄禅師帶着坐他的大船返回大陸,而楚尋語三人則跟着毛毛一起坐小船去找陳奇,毛毛已經臨行前留書一封給雷博海,一切事情皆有他做主即可。
衆人最後是在萬船山内部一個天然海灣港口處分别的,衆人将東西收拾好,看看頭頂上的月亮是殘月,月下的衆人也要分别,别有一幕凄涼,虛澄禅師的下人點亮了少許火把,把起航事宜準備妥當,虛澄禅師高宣一聲佛号,伸手一指跳闆,說道:“三位女施主,請吧。”
苗不燕和商芊他們趕緊最後囑咐了幾句,然後依依不舍的走上了船,最後才是孫濛馨,孫濛馨至始至終一言不發,僅僅是緊緊抓着楚尋語的手,看見時間到了,楚尋語主動把孫濛馨的小手掰開,輕輕說道:“去吧,乖乖的。”
孫濛馨轉頭默默的也上了跳闆,結果沒走幾步,忽然身形頓住了,微微有些顫抖,這一刻,眼淚奪眶而出,再也止不住的流下來,一轉身哭的和淚人似的,猛的朝着楚尋語跑下來,大聲的叫道:“相公!”
楚尋語也忍不住一顆眼淚滑落,看見孫濛馨朝着自己伸手不禁心中一軟,本能的也伸手過去,孫濛馨這一嗓子不喊不要緊,一喊勾起了人無盡的相思,苗不燕和商芊也跟着想要下船,楚和孫二人指尖快要相碰的那一刻,一聲佛号響起:“阿彌陀佛!”虛澄禅師一把抓住孫濛馨的手腕拽了回去,自己門闆一樣的寬厚身軀擋在了二人中間,虛澄禅師用後背抵住孫濛馨想要沖下來的願望,自己俯視着楚尋語認真的說道:“老僧就在粵海之濱靜待三位的佳音,保重。”
說完和毛毛一點頭,轉身将哭的心碎的孫濛馨蠻橫的推上了船,孫濛馨、苗不燕和商芊三人都哭的傷心落淚,趴在船舷上往下伸着手,虛澄禅師的下人死死拉住她們,虛澄禅師大手一揮,松開纜繩就啓航了,楚尋語、忘塵和慕緣他們跟着大船在岸上一邊跑一邊伸手想要努力的抓住她們,在一片哭泣聲中,三個男的腳步漸漸停下,看着大船的漸行漸遠……
是所謂有詞歌:
長相思
(楚夢夢尋)
海映天,愁映天,
遠送相思寄雲間。
難料何時返。
思悠悠,念悠悠,
殘月如鈎化作舟。
離别随海流。
三人站在原地眺望船隻良久,最後楚尋語牙關緊緊咬住良久,這才默默的轉身目不斜視,對忘塵和慕緣靜靜的說了一句:“走吧。”
一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