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散盡賞金


第17章 散盡賞金

酉時已過大半,天也漸漸地暗了下來,這時候的風比方才又冷上了幾分,久經沙場的他竟然也有些受不住,拉了拉外袍,盡量将自己裹得更緊些。

手指感受到衣袍上的粘稠,偏頭去看,竟是一個血手印,劉衍心口陡然一跳,他竟是早就受了傷。

劉衍眸中微露怒意,想着自己回到府中便看到他笑臉盈盈地站在門口,調侃自己道:“殿下怎麽才到?我連傷口都處理好了。”腳步也不知不覺地加快了。

剛進入府中,便看到下人們都匆匆疾行,甚至都沒看到他的出現,不由得上前截下一人。

那人擡頭一看是順王,驚道:“殿下你回來了?公主生病了,公主生病的樣子非常可怖.”

劉衍原本就陰沉的臉此刻越發難看,沒等他說完就往禾軒走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個公主的身體果然有病。

才走進禾軒便和匆匆行走的半容撞了個結實,劉衍一時心急,語氣也沒有多加修辭便出了口:“怎麽回事?急急忙忙的,沒個.”

話說到一半,見到半容通紅的臉一怔便沒有說下去。

半容被他當頭一罵不免得又羞又愧,她還從未見他如此嚴厲地和自己說話。避開他灼熱的眼神,視線一落在他沾滿泥土的鞋子上,方才的羞愧便一掃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愠怒,猛地擡頭盯着劉衍,劉衍被她這忽如其來的眼神驚了一驚。

聽她揚聲質問道:“殿下今天出去了?玩的可盡興?我看殿下是不要這腿了。”

劉衍淡然道:“我覺得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适當的走走了,我從前受過更重的傷,也不過躺了半個月。”

說完便要往院子裏走去,半容強壓怒意竭力讓語氣平淡,:“殿下,還請你立刻回房休養。”

劉衍根本不聽她的,拔腿就往院子裏走,一隻手忽然搭上肩頭,劉衍頓時覺得背後襲來一陣殺氣,不可能是半容。

劉衍沒有多加思考,回身便是一掌,那人果然不是半容,她捂着胸口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劉衍的臉上登時染上一絲紅意,十分不自然地開口道:“我不知道是你,你.你知道的,我們習武的人,都是都是有習慣的”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該站在殿下背後一言不發。”王若渝冷冷看了他一眼,語氣委婉道:“殿下,半容說的話你還是認真些聽吧,公主這邊已經沒事了,殿下不用擔心。”

劉衍見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不由得解釋道:“我和公主沒什麽,隻是奉命照顧好公主。”

王若渝聽他解釋,不由得有些喜意,但臉上卻未表現出分毫,嘴上也是淡淡道:“那就還請殿下趕緊回去吧。”

劉衍見她二人都如此執着,隻好轉身離開,想起什麽又問道:“楚沉夏去你那了嗎?”

半容皺眉道:“在我那兒,殿下知道他中的這種毒的解藥全天下隻有一人有嗎?”

劉衍脫口而出:“誰?”

頓了一頓,又驚道:“中毒?”

半容見他十分意外的神色,也有些吃驚,“殿下難道不是和他一起回來的嗎?左肩上的血印不就是他留下的嗎?”

“這不重要,你隻須告訴我誰有這種解藥。”劉衍說這話時顯得十分有信心,似乎無論是誰他都能拿到解藥。

半容瞥了他一眼,緩緩道:“我。”

劉衍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高聲道:“你是在開我玩笑嗎?半容,好玩嗎?”

半容又瞥了他一眼,緩緩道:“殿下,這種毒全天下隻有徐氏家族有,确切的說,這毒還是我研制的。”

“你是說,那個人是你們徐氏家族的人派來刺殺我的?”劉衍不解道。

“殿下你瘋了嗎還是我瘋了?”半容忽然冷冷道。

劉衍臉色微微轉白,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的話,慢慢轉動着眼珠,說道:“是我冒昧了,這件事情我會好好調查的,公主這裏就麻煩你了。”

半容嗯了一聲,便矮身行禮,一副請他快走的神情,劉衍回身看了一眼寂靜的院子和那個冰一樣的人,才邁開腳。

一出禾軒,便見到陸執喪着臉站在門口,眼神飄渺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腳步聲垂下去的眼眸一下子擡了起來,黯淡無光的眼神忽然閃現一絲光芒,又很快地暗了下去。

劉衍見他這個樣子便朝他走了兩步,陸執的臉上一下子寫滿了緊張,說話也有些不利索,“殿殿下”

劉衍負手問道:“你好些了嗎?”

陸執又驚又喜,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眼風掃過他的肩頭那片紅,驚慌道:“殿下這是怎麽了?受傷了嗎?是誰幹的?”

劉衍見他有些激動,也不免有些動容,當年陸執跟着自己的時候不過十幾歲,這幾年相處下來,他的這份忠心絕對是天地可鑒的,可即使是在他認爲是自己派人去殺的他弟弟,他所反應出來的不過是自己對他的不信任讓他倍受打擊。

一個人要忠心到何種程度才會連血濃于水的親人可以放棄?

正是這一點,讓劉衍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目光回轉淡然道:“我沒事。”

說完便越過他走了兩步,陸執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還是沒說出口,原本想要挽留而伸出去的手也在半空一頓重重放下,重重地歎了口氣。

劉衍聽他歎息,不由得停下腳步,語調不高卻十分清晰道:“去把府裏的事情處理一下,這麽多天攤在那裏也沒人去處理,辛苦你了。”

陸執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行了個禮,大聲應了一句,便目送劉衍離開。

看到楚沉夏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劉衍正想坐下來,便聽他低聲說道:“水。”

劉衍目光一閃,還是倒了一杯熱茶,也不管冒着的熱氣便給他灌了下去。

楚沉夏隻覺得喉嚨如灼燒一般地疼,一下子驚醒過來,捂着嗓子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蒼白的臉硬是咳的通紅。

劉衍手中的杯子也被他無意識地撞開,重重地跌在地上,碎成幾瓣。

楚沉夏這才意識到一旁的人,眼裏全是劇烈咳嗽帶出的淚水,十分朦胧,但隻是一瞥就看出了這人是順王,喘過氣來才恭敬道:“殿下。”

劉衍原本想站起來說話,無奈走了半天路,着實沒有力氣,隻好換了個姿勢面對他坐着。

一張臉上寫滿了心事,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十分沉重,“我今天下午就想和你說一件事,耽擱到現在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楚沉夏眼掩嘴輕咳兩聲,道:“什麽事還請殿下快些說,免得又耽擱了。”

劉衍緩緩點頭道:“父皇的生辰就在本月末,我在月初便派人去了南海尋一種名爲黑月的珍珠,派去尋珠的人好不容易尋到了這珠子,無奈被慶王的搶奪了過去。”

楚沉夏聽到黑月二字,眉頭不由得一鎖,從嘴裏說出來的話頓時變得冷冽無比,“黑月?殿下尋這種珍珠做什麽?難不成還要當寶獻給皇上?”

“怎麽了?天下人不都盛傳這種珍珠十分罕見,又有靈氣,故此想要作爲父皇的生辰禮。”劉衍并沒有覺得什麽不對,理直氣壯地回道。

“殿下知道黑月珍珠是怎麽來的嗎?是以人眼爲媒,培養出來的珍珠,過程極其殘忍,那些被種下珍珠的人更是苦不堪言,幾乎日日尋死。有些快的一年便培養出了完美的黑月,那時便可以将珍珠宛出來,殿下必然能想象那是一個怎樣的場景。如果說這種沒有人性的東西都能被當成寶物獻給皇上,我也就無話可說了。”楚沉夏半倚在牆上,一口氣不停歇地說完,讓人感覺不到他因中毒而體弱半分。

劉衍聽他這麽一說,臉上頓時有些陰沉,眉心高高皺起,一拍大腿怒道:“這人人盛傳的黑月竟是這個來曆,着實叫人心寒!”

楚沉夏忽覺大腿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不由得一愣,可惜那人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依然沉浸在他自己的想法裏。

隻好讪讪道:“殿下之前不是在馬賽上赢了二十萬黃金嗎?大可以把這錢拿出來當做此次西京赈災的銀兩,博皇上一笑又得些贊揚,不是一舉兩得?”

劉衍将手攥成拳頭又慢慢松開,漫不經心道:“那錢我已經花出去了。”

楚沉夏正想問一問花到哪去了,劉衍忽然站了起來,語氣由惆怅變成了悲傷,“六萬士兵戰死戰場,他們屍骨未寒,有的甚至還留在山郊,或許被畜生脫去吃了。他們的家人再也等不到他們回去,這是我的錯,是我的草率和輕敵,我不能把活生生的他們好好帶回來還給他們的家人。我能做的也僅僅是保證他們的溫飽,他們的兒子丈夫再也回不去了,這都是我的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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