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懸機關
“尤十,樓下段位楚老爺!”小厮朝着遠處大吼了一聲,遠處馬上傳來一聲回應,“得勒。”
小厮笑眯眯地對着楚沉夏,做了個請的姿勢道:“楚老爺,樓上請。”
這小厮滿面都是笑容,行爲舉止也甚是有禮,可楚沉夏一眼就看出他是殺手,他眼中的戾氣實在不懂遮掩,想必也是剛入門不久的殺手。
但一個賭坊,連這等小厮都是殺手,自然是有古怪。
楚沉夏微微點了點頭,便随着他一路走去,穿過結滿花燈的長廊,才看到眼前另一座單獨的樓。從外面看華麗得與皇宮無異,進去了以後,便是一道極長的樓梯,窄小的樓梯與樓外面的富麗堂皇相差甚遠,拐了一個彎又上了一個樓梯,晃眼的光才映入眼簾。
一個幼童忙迎上來道:“楚爺的段位在九。”
楚沉夏将手指的扳指取下遞給幼童,道:“拿着吧。”
幼童兩眼放光,顫抖着手接下,想來也知,這必是他在賭坊以來最貴重的一次賞賜。
小厮瞥了一眼開心得跳開的幼童,舔了舔嘴唇道:“楚老爺真是大氣,随便一個賞賜都這般貴重。”
楚沉夏不以爲意地道:“不過是一個扳指,算的了什麽?”
一路走着,倒也安靜,那些亮着燈火的房間時不時傳出幾句刻意壓低的笑聲,走到了廊間的倒數第二間房,小厮才打開房門請他進去,楚沉夏從懷中掏出那根銀條,遞到他手裏,小厮連連弓身道謝裏去了。
一個人懶散坐在席位上,楚沉夏進來也沒見他擡起眼皮,隻是朝他對面的座位努力努嘴,言簡意赅地說了個“坐”字。
楚沉夏坐下來才見到他的長相,一頭長發随意地披着,藏于長發間的是一張粉面朱唇的臉,他始終低頭看着棋盤,因此看不到他的眼睛。
說不出的熟悉感,沒來得及多想,對座的人已開口問道:“六博還是彈棋?”
他的聲音粗犷沙啞與他的面容相距甚遠,顯然是刻意變聲來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楚沉夏倒也不急,緩緩端起一杯茶,飲了兩口才道:“六博。”
放下茶杯後,又道:“不過.每次都賭金銀财寶甚是沒意思。”
原以爲那人會擡起頭看一眼,結果他依然低着頭擺着棋盤,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那你想賭些什麽?”
“一個問題吧,輸的人須回答赢的人一個問題。”楚沉夏見他不肯擡頭覺得無趣,視線在窗外一落,一個身形颀長的人在屋檐上連縱三下,随即隐沒在了夜色裏。
楚沉夏一驚,忙直起身子,殿下也太膽大了,居然在人家的地盤上縱來縱去。
“有朋友來了。”對面的人忽然問道。
楚沉夏跪坐着,藏于袖中的手緊緊一抖,将匕首緩緩抽出,臉上的肌肉微微跳了跳。
那人将十四面象牙箸往棋盤中一扔,趁着箸旋轉不停道:“不必緊張,來者皆是客,這種事情不少見,擲箸吧,到你了。”
話音剛落,那十四面象牙箸正好停下,是白面一,将手縮回放至桌下,便等着楚沉夏擲箸。
楚沉夏心中雖十分訝異,但還是抽出了一隻手,取過象牙箸輕輕一抛,目光凝聚在旋轉的十四面象牙箸上,又想到了今日一直心神不定,這家賭坊究竟是幹什麽的?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象牙箸“啪”的一聲停下,是黑面二,按理楚沉夏先行,将其中的一枚棋子移了一步,長發男子也伸手行了一步。
外面忽然傳來清晰的刀劍交鋒聲,楚沉夏目光一跳,借着喝茶掩去眉間的焦灼。
面前的人又開口道:“到你擲箸了。”
楚沉夏放下茶杯時有些不穩,險些将茶水溢出,對座的視線似乎在茶杯上頓了頓,緩緩道:“這種事很常見。”
窗外的刀劍聲忽然消匿不見了,又恢複了一片寂靜,隔壁的廂房竟無一人出聲驚歎,正是應了他的那句話,這種事很常見。
楚沉夏擲箸後,裝作不經意問道:“這麽快就沒聲音了,你們的人下手很快嘛。”
“還好,聽聲音像是西樓傳來的。”那人行了一步,繼續道:“西樓有幾處布下了機關,那位朋友應是觸碰到機關才會被發現的。”
楚沉夏兩道眉毛明顯得皺了起來,眼皮也跟着不住地跳了起來。楚沉夏心系順王,沒時間和他拖下去,一局十二道行至第七道,他已經食十四魚,二十八籌,顯然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對座的人微微遠離桌子,道:“我輸了,下賭無悔,你問吧,但我隻能回答你是或者不是。”
楚沉夏沒有猶豫,脫口便道:“無心閣所屬劉彧?”
對座的人怔了怔,緩緩吐出兩個字來,“不是。”
“多謝。”楚沉夏起身往門口奔去,那人忽然開口提醒道:“從窗戶走快。”
楚沉夏返身至桌前,看了一眼始終未擡頭的他,忽見他手指在象牙箸上一按,象牙箸極快地轉動着,楚沉夏忽然覺得這種感覺十分熟悉,可又想不起來,當下又說了句謝謝,便縱身跳了出去。
那人緩緩擡起頭來,一雙桃花眼在燈火下耀耀生輝。
避開賭坊巡邏的人,悄悄溜進了西樓,如此順利能溜進西樓的原因,楚沉夏走了幾步便明白了,西樓不像那人口中所說設有幾處機關,反而是機關重重,一不小心便會掉落機關所設的陷阱中。
沿着被順王觸發過的機關一路往前走,走到一處狹小的廊道時,七七八八的劍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其中還有幾片黑色衣布,像是從順王的衣服上扯下來的。
楚沉夏在牆邊敲了又敲,終于摸到一塊異樣的磚頭,尖利的刀在磚塊四周劃了幾圈,感受到磚塊的松動,才用手指将它鉗下來,“嗖”的一聲,一支冷劍從黑洞裏冒出來,楚沉夏閃身一避。
“轟隆”一聲過後,面前的兩座牆竟然活動了起來,瞬間将這廊道拉長了一倍,腳下的磚頭微微震動了幾下,劇烈地活動,腳下一空,楚沉夏連忙跳到一邊,眼角瞟到那磚塊底下是一隻極長的箭,掉下去必死無疑。
注意到兩面牆上各有八個洞眼,楚沉夏頓時依着八卦陣行走,一下子走完了,身後的轟隆聲忽然靜止。
一顆心還沒來得及穩下來,楚沉夏所站的地方十步以内忽然全部坍塌,大呼一聲不好!原以爲可以借着自己擅長的機關法一一破除走下去,卻沒想到這樓的主人竟如此聰明,解不開是一重機關,解開了又是一重機關,總之叫你來了就出不去。
兩腳沒有支撐,身體急速地下沉,意識到下面一定有箭,楚沉夏左手弩弓一打開,細細的箭頭便抛了出去,讓他不至于往下沉。
重物滾動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隻是一秒鍾的事情,頭頂上方忽然掉下一個巨石來,手中的弩一收,整個人飛速地洞口飛去,“騰”的一下借着弩弓的力量攀到了牆壁上,眼睜睜看着巨石砸入坍塌的洞中,“轟”的一聲,牆壁也因此跟着震了一震。
楚沉夏跳下牆來,不由得又暗暗佩服并咒罵了一頓機關師,爲何解開機關後的陷阱竟比未解開的陷阱要險上幾倍。
有了前一次的教訓,楚沉夏不再解機關,而是亂闖,隻是擋飛來的箭有些吃力,倒也不至于被陷入困境。
剛要轉彎,一柄刀忽然冒了出來,準确無誤地連自己躲避的位置都算好了,見避無可避,楚沉夏當即咒罵一聲,“這機關爺爺的成精了!”
話說的那刻,脖頸前的刀忽然不動了,随即從拐彎處探出一張臉來,楚沉夏黑着臉喚了一聲,“殿下。”
順王将刀收起,眼中全是笑意,頓了頓,還是忍不住笑道:“沒想到平日裏受禮的楚沉夏也會有氣的跳腳的時候。”
楚沉夏低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道:“殿下,你果然被發現了,我就說此法行不通的。”
順王卻搖了搖頭,從懷中拿出一張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攤開道:“這地圖上标了無心閣所有的勢力範圍,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楚沉夏的目光在羊皮卷上一落,心裏也是驚歎的,這一份羊皮卷顯然有些年頭,上面有幾處紅點,想必是他們的勢力範圍。
楚沉夏的視線忽然牢牢落在其中一處紅點上,震驚地擡頭看着順王,順王點了點頭,唏噓道:“行山,沒想到那些可怖的東西也是他們弄出來的。”
楚沉夏又看了看另外幾處,正色道:“這幾處也該好好徹查,南宋竟有如此陰毒的組織,是萬民的不幸,殿下若是能将這些地方盡數剿滅,當真是奇功一件。”
順王歎了一聲,将羊皮紙收好,目光中滿是堅定,堅定中又透着一絲哀色,“确實是我南宋子民的不幸,我定要将這等毒牙拔去。”
“确實如此。”楚沉夏跟着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後道:“不過殿下,我們目前的處境并不樂觀啊,能不能出去也是一個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