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信任危機


第58章 信任危機

徐熙連招呼都未打一聲,施施然又回了姜山,若渝卻一直沒有醒過來,今日是半容守的第三日,若今天若渝還是不醒來,那她隻能再跑到姜山把徐道度抓回來了。

黃昏時分,若渝到底還是醒來了,一連卧床數日,連起身的力氣都不大有,她倒也不急着起來,抓着半容的胳膊緩緩道:“殺我的人是景旡。”

“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麽時候?!”景旡從樹後跳出來,凝視楚沉夏沒有表情的臉,觸碰到楚沉夏灼灼的目光,又忍不住移開視線,無奈着低歎了一聲,道:“你想說什麽就說,不要總是拿這種目光看着我。”

前幾日,景旡正準備回道館,卻發現消失不見的楚沉夏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叫他名字,不應,同他講話,不回,令他着實無奈。他走,楚沉夏便不近不遠地跟着,他停,楚沉夏也停,根本甩不開。

更難受的是,夜宿荒郊的時候,景旡被風聲驚醒,一睜眼便看到楚沉夏紋絲不動坐在不遠處,兩隻眼睛灼灼地盯着他,直駭得他驚出一身汗。

景旡撓了撓頭,幾近崩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都告訴你還不行嗎?是我設計陷害的順王,斷掌案也是我做的手腳,對了,還有若渝那一劍也是我刺的。我替誰做事,反正也瞞不住了,是慶王。”

楚沉夏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變化,目光卻是一緊又很快飄渺了起來。

“沉夏,我從頭到尾沒想陷害你,再說,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和順王走的近了些,可你又不是爲順王謀事,這江山也不是爲順王打的,你忠心的不該是高坐皇位的那個人嗎?順王固執倔強,不懂得變通,這江山遲早是慶王的,你如今失了骁騎将軍一職,不如做個慶王的門客?以你的才智,他定誠心相待。”景旡趁機拉攏他,卻見他始終死盯着自己,眉頭一蹙,擡頭高呼道:“蒼天啊,你不如打我一頓吧,也好過和木頭說話啊!”

還未低頭,下巴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景旡扶着下巴退了兩步,眉毛雖緊皺,但眼中的欣喜卻星星點點地閃爍着,半斥半笑道:“偷襲者卑鄙。”

“離開慶王,現在放手還來得及。”楚沉夏一說出口,眉間不由得急促一跳,這話從前劉彧也對他說過多次,現在卻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當真是可笑。

景旡見他終于肯跟自己說話,忙回道:“你憑什麽認爲你的決策是正确的?難道天下就一定是順王的嗎?你怎麽知道慶王不可以翻身?”

“天下不一定是順王的,但絕不會是慶王。”

景旡一怔,裝傻笑道:“哈哈,天下不是順王和慶王的,那還能是誰的?”

楚沉夏目光一緊,霍然拔出了劍,卻沒有提起來,而是丢給了景旡,景旡不明就裏,詫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逼我自盡嗎?”

“哼。”楚沉夏冷笑了一聲,從懷中拿出一把匕首,景旡的目光在匕首上一落,登時變了臉色,那是,他幼時花半貫錢買的匕首,在上面刻了許多歪歪扭扭的字,作爲生辰禮贈于楚沉夏的,沒想到他竟還留着。

“我不和你打。”景旡頓時沒了興緻,丢下一句,回身便走。

一個瞬間,楚沉夏手中的匕首已經逼近了他,景旡矮身一閃,提劍相擋,目光又不由得落在了匕首上,因爲廉價加上年月的摧毀,匕首的側面已經開始生鏽泛着濃濃的鐵青色。

楚沉夏趁他分心,手中的匕首繞過劍隻往他胸口刺去,景旡沒有反應過來,楚沉夏一驚,他沒想到景旡居然沒有躲,可力是收不回來的,眼看着匕首要紮進他的胸膛,避無可避的他忽然飛快地旋轉着手臂,将匕首彈了回來。

楚沉夏被他的力擊退了兩步,他居然……楚沉夏眉頭緊皺,叱道:“你瘋了!居然在練無牙集!”

景旡分神在前,後來不知怎的,下意識使出了無牙集内的武功來劃開楚沉夏的匕首,一時也怔住了,見楚沉夏臉上是騰騰的怒氣,當下沒底氣道:“其實也還好……無牙集并不如你們所想那般……”

楚沉夏上前一步,緊緊抓着他的肩膀,力氣大得似乎要将他的骨頭捏碎,景旡一驚,手中的劍砸向了地面,始終皺着眉頭不做聲。

“不痛?”楚沉夏咬着牙根吐出兩個字,緩緩收回手,諷刺道:“看來,你練無牙集不是一年兩年了,境界之高,怕是這金城沒有人是你的對手吧,就連我也打不過你。”

景旡如做錯事的弟弟一般,垂首低眸立于一側,時不時擡起眼偷瞄楚沉夏一眼。

衣襟忽然被他牢牢抓住,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不容他拒絕地問道:“幾年?”

“八年。”景旡吸了口冷氣,沉聲答道。

可被揪住的衣襟卻是又緊了一分,楚沉夏幾乎是咬着牙根問道:“我是問你還有幾年可以活?”

景旡擡眸,對上他的眼睛,知道瞞不住他,隻好如實說道:“兩年。”

楚沉夏一把放開他,目光中看不出是什麽情緒,拾起一旁的劍,竟朝來時方向走了。

景旡慢慢攥緊了拳頭,是,他還有兩年可以活,說的準确一點,是一年零八個月,他活在這個世上的日子不足六百天,到時候,他又要再死一次了。

劉衍忿忿地拍了一拍牆,惱道:“我怎麽也想不到會是景旡,他的身手竟然這樣好!”

若渝輕咳了一聲,劉衍忙問道:“你感覺如何?”

“我很好,從前和殿下說,殿下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若渝将手握緊又張開,張開又握緊,似乎是在鍛煉筋骨。

劉衍詫異道:“你何時對我說過景旡有問題?”

半容跟着點了點頭,緊追上一句道:“現在也該叫太子殿下了,還有一個消息是,太子殿下下月便與永明公主舉辦國婚了。”

半靠在床上的若渝登時直起身子,大驚失色道:“什麽?!”

因難得見她這副樣子,半容與劉衍同時心口一跳,覺得十分詫異,若渝平複情緒後,深深看了一眼劉衍道:“我确實沒和太子殿下說過景旡有問題,可是永明公主有問題,我是一早就和殿下說了的。那日,我在禾軒外居然發現景旡隻身一人進到永明公主的房内,也不顧男女之間授受不親,扶起沉睡的永明公主喂她吃了些東西,事後我問他,他說是他用藥來拖垮公主的身子。”

劉衍張了張嘴,若渝搶在他前頭,輕飄飄道:“這話,我是不信的。”

這一停頓,半容又接話道:“我這次回來,見公主的氣色比我走之前要好很多,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沒有道理會是這樣,除非他怕被人發現,因此沒有再喂公主吃藥。”

劉衍微微皺眉沒有說話,若渝又道:“我看不光是永明公主有問題,那個楚沉夏也有問題。”

“怎麽會呢?楚沉夏不會傻到把自己搭進牢獄,再丢了将軍之位。”半容蹙眉道。

“是啊。”劉衍兩個字才說了一個字,便被若渝的話生生噎住了,“那他不照樣完好無損地出來了嗎?現在和景旡連人去了哪裏都不知道,難道不是心虛?”

若渝看了一眼垂眸的兩人,接着道:“他們進王府前便是相識的,此次行事,一個使苦肉計,一個使搭梯計,這不明擺着是兩個人串通起來扳倒太子殿下嗎?試問,若不是楚沉夏報信,那皇上怎麽會如此敏銳知曉無心閣一事?若不是景旡背後搞鬼,裴将軍怎會被人當做是帶兵殺進金城?”

“錯了。”一句話輕飄飄地飛了進來,幾人同時偏頭去看,隻見楚沉夏面色淡若地進來了。

“無心閣當屬皇上,這一點,太子殿下早已知曉,關于裴将軍之事,我自會向太子殿下解釋。景旡确實使了些手段,方才他已向我承認,你那一劍是他刺的,至于他背後主使的人是誰,我也會一一向殿下道明。”楚沉夏的視線從若渝臉上滑到半容臉上,多日未見,竟憔悴了不少。

楚沉夏鞠了一鞠,便打算往外面走,劉衍知曉他的意思,當下便跟着起身。

“太子殿下不要去,他巧言善辯,幾句話便能将局勢扭轉!”若渝忙去抓劉衍的衣袖,卻抓了個空,不由得斥道:“楚沉夏!你混到太子身邊究竟是何意圖,你要是說爲了權名,我王若渝第一個不信!”

這話一出,楚沉夏也怔了一怔,他知道這問題也是劉衍最想問的,回首瞥了他一眼,見他眉目緊縮,若有所思,果然如此,當下做了個請的手勢,匆匆跨了出去。

四月已過,一片片碧綠色的荷葉早已将這不大不小的荷塘鋪滿,有一兩株心急的花苞立于荷葉之上,顯得獨特又怪異。

“太子信我嗎?”楚沉夏的目光遙遙落在那倆株花苞上,似是随口而問。

“如果說你居心叵測,步步爲營,爲的就是将我從儲位上拉下來,爲他人謀劃這江山,我是不敢相信的,因爲我意料不到,是什麽人居然會用這樣陰險的手段,要至我于萬劫不複,我不敢相信,這太可怖了。”劉衍微微側頭看他,楚沉夏點了點頭,知道他還未說完,因此沒插嘴。

果然,劉衍眉頭微蹙,繼續道:“可我若是信了,我的内心幾乎是崩潰的,這樣大的陷阱我根本就防不勝防,從此我身邊的人不可信,做事要顧前想後,便是連說話都要三思,這樣活的小心翼翼,我不知道有什麽趣味。”

楚沉夏嘴角微微上揚,原來聽了半天,竟是聽他發了一肚子的牢騷,顯而易見,他内心還是信任自己的。

“那麽我今日便與太子坦誠相告。”楚沉夏将遠處的目光一收,重重放在了劉衍臉上。

劉衍自然是颔首,願意聽不代表願意信,暫且聽他一言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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