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城門懸屍


第71章 城門懸屍

馬背上的人縱身一躍,将手中的東西一舉,高聲道:“奉吾皇之命,前來鎮壓大都暴亂。”

未多時,刺史沈之衛親自出府來接旨,那人将手中的東西交到他手上,正色道:“奉皇上口谕,特命太子劉衍親赴大都,助齊國公處理暴亂,衆卿理應從旁協助。”

沈之衛戰戰兢兢接過印章,目光在他身後遙遙望了兩眼,沉吟了一下問道:“不知……太子殿下現下人在何處?”

“殿下與大軍随後趕到,因茲事體大,遂命我先行趕到。”

沈之衛“哦”了一聲,默默點頭,又問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什麽吩咐?”

那人朝他走近了一步,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沈之衛的臉色頹變,不可置信道:“這……這……”

那人挺直脊背,目光直視前方,義正言辭道:“殿下此舉别有深意,既然皇上說了,讓你們從旁協助,自然照殿下吩咐的去做,不會錯的。”

沈之衛有些拿不準,沉思了半晌才擡頭道:“殿下此舉請示過齊國公了嗎?要不要我進宮去請示?”

“沈大人這是在拿我開玩笑吧?齊國公年紀尚幼,諸事尚且需要顧命大臣商議。皇上口谕雖說是,特命太子助齊國公平定暴亂,可沈大人難道看不出來嗎?皇上的意思是交由太子殿下全權處理,你去請示齊國公,這是幾個意思?難不成是質疑太子殿下的能力嗎?還是質疑皇上的口谕?”那人冷哼了一聲,諷刺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我這就去辦。”沈之衛誠惶誠恐道。

那人見他應下,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就要走,沈之衛忙上前兩步叫住他,那人目光一緊,回頭看他。

“特使遠道而來,怎能住那髒亂的驿站?不如就在下官的府中住下,也好讓下官略表客主之誼。”

那人臉上表情一松,随即卻又擺出一份嫌棄的模樣,沉聲道:“不必拿官場的這套來讨好我,做好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才是正道。”

說完,連頭也不回,直夾着馬腹緩緩而去。

沈之衛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回身大步走進了府中,等在一旁的心腹趙曲忙迎上來道:“大人,怎麽了?”

“太子殿下要來大都定暴亂了。”沈之衛微微歎了口氣。

趙曲未見他的神色,隻一個勁喜道:“大人,好事啊,這些日子爲了暴民的事,大人可沒少操心啊,太子殿下來了,大人終于可以落個輕松了。”

“輕松個屁啊,他人還沒到大都,就給我下了難題!”沈之衛隻覺得頭疼無比,忙用指關節輕輕按壓太陽穴。

“什麽難題?”

“他劉衍要我殺幾個領頭鬧事的,屍體高懸城門,以示威嚴。”

這個沈之衛是齊國人,先前在大都是一名八品郡丞,齊國王室滅亡之後,大都許多官員被株連,因他未參與過任何内廷之争,遂将他提升到了五品刺史。

此次暴亂的百姓都是齊國人,讓他一個齊國人對同根相連的齊國人做這種事情,他于心何忍?不說暴民該如何報複他,光是齊國的百姓都會對他恨之入骨。

可不做的話,他豈不是抗旨不尊,他死了倒沒有關系,可他身後的一家老小呢?去了地下,他有何顔面見列祖列宗?反複思量之下,始終覺得還是死一兩個暴民來的劃算。

劉衍的餘光在左右兩側微微一掃,楚沉夏和若渝兩個人都面無表情,目光正視前方,仿佛一身心都放在了趕路上。

劉衍目光微微一閃,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這兩人非要跟着自己去大都,勸也勸不住,休息的時候,兩人都視對方如空氣,簡直是冤家。

“殿下,前面就是大都了。”陸執帶着的一部分人從前方迎過來,神色卻不大好看。

劉衍勒住馬,身後的衆人齊齊跟着勒住,楚沉夏率先問道:“有什麽異常嗎?”

“城門前聚集了不少人,鬧哄哄的,依稀望去,還能看到不少官兵穿着的人。”陸執答道。

劉衍目光不由自主往前方遙遙望去,可眼前都是樹,哪裏看得到城門,一揚馬鞭道:“沒想到,大都的暴亂這麽嚴重。”

衆人忙拼命跟上劉衍,不一會便到了大都城門外,城門内的人聽到動靜愣了一愣,卻始終沒有散去的意思。

倒是被衆人圍堵的沈之衛眼尖地瞧見了劉衍,忙對他高喊道:“太子殿下!”

百姓聽到他這一聲呼喊,都轉向了劉衍,滿目的怒意掩也掩不住,直沖着他而去。

劉衍被他們看得一驚,自己不過是父皇派來處理暴亂的,怎的大都百姓一副要宰了他的模樣?

詫異間,眼角瞟到楚沉夏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身後,劉衍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被這始料未及的一幕看得心中一驚。

三顆人頭正懸在城門上,幾雙眼大的突兀,一臉的污血似乎未幹,看來是剛死不久,而進了城門不遠處就是集市,難怪這些百姓有的手中還拿着新鮮的瓜果蔬菜。

劉衍回頭看着無措的沈之衛,沉聲問道:“這是何人?”

“是暴民。”

“爲何要取他們的首級挂于城門之上?”劉衍打量了他幾眼,見他是個齊國人,心中更覺詫異。

沈之衛聽言有些懵了,沖口就道:“不……不是殿下讓我這麽做的嗎?”

劉衍終于明白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爲何如此毒辣了,兩條眉毛一擰,重重斥道:“胡說!我幾時下過這樣的命令?”

“兩日……”話說出口,沈之衛忽然覺得不對,殿下自己下過的命令怎會不記得?難道殿下的意思是……讓自己背這個黑鍋?于是有些認命地改口道:“是下官記錯了,太子殿下,并未下過這樣的命令。”

劉衍的眉毛卻擰得更緊了,他這般說法豈不是欲蓋彌彰?正要開口斥責,楚沉夏已搶在他前頭說道:“若是有什麽人以殿下的名義行事,你大膽說出來,殿下自然會查清,不會冤枉你。”

沈之衛經他一提醒,目光一凜,顫聲道:“兩日前,有一人帶着殿下的印章而來,說是傳殿下之命,要我殺幾個鬧事的,屍體懸挂城門,以示威嚴。”

擡眸看了看劉衍的臉色,繼續道:“我見他有殿下的印章,便不疑有他,豈料犯了這等糊塗事。”

沈之衛仍然有些忐忑,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又是殿下安排的一場戲,做給大都百姓看的戲,心裏仍覺得自己逃不過黑鍋的安排。

楚沉夏掃了一眼聚衆的百姓,揚聲道:“在來的路上,殿下的印章就已經失竊了,看來假傳殿下之命的人必定就是那個偷印章的人。”

沈之衛始終低頭不語,頭頂卻遙遙傳來一句暴怒聲,“還不派人取下來?”

一個擡頭,見到劉衍怒氣騰騰的臉,心口一震,忙應下來,命人去将首級取下,聚集的百姓也準備散去了。

人群中,忽然一聲嚎哭又将衆人的目光聚集了起來,一個婦人擠出人群,走到劉衍等人面前,并不下跪,而是指着他大罵道:“可憐我丈夫無辜而死,你們這些當官的打算就這麽算了嗎?”

沈之衛簡直吓得心都要從吼口跌出來,想擠出人群,卻發現根本走不過去,忙站在高處大聲喝止道:“這是誰家的婦人,快拉下去,太子殿下面前,豈容你造次?”

劉衍瞟了他一眼,視線又落回面前邊哭邊罵的婦人身上,不怒自威道:“你且将事情說來我聽。”

婦人原本隻是覺得心中不平,他們官官相護必不會幫她,所以便想着上前來罵他一頓出口惡氣,未料面前被稱爲太子的人竟肯聽自己講,不由得連哭都忘記了。

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劉衍,半晌才反應過來,當下重重下跪磕了個頭道:“挂在城門上的其中一個頭顱是我丈夫張惠的,另外兩個分别是東街王家的大兒子和小兒子,王其疏和王其珏。我丈夫是開酒館的,這兩兄弟常常來酒館喝酒,因此與我丈夫學那劉備,桃園三結義結拜爲兄弟。”

說到這裏,她抹了把眼淚,又道:“那兩兄弟自認飽讀經書,便生出了什麽爲國生爲國死的念頭,在大都各處慫恿人反宋複齊。前兩日,就被沈大人通緝,逼得無處可去,那晚就躲到了我家裏來。我丈夫之前從未同他們一起做這些事,隻是本着兄弟之情,暫時收留他兄弟倆一晚。豈料那日,沈大人帶兵沖進酒館,砸了酒館不說,将我丈夫與那兄弟倆就地誅殺。”

沈之衛額頭青筋暴起,高聲反駁道:“張惠收留他兄弟二人,拒不接受盤查後,光是這兩點,足以逮捕。”

“縱使我丈夫收留他們兄弟二人有罪,那也不該落個問都不問就誅殺的下場啊。”婦人又哭了起來。

圍觀的百姓聽罷,都同情起婦人來,紛紛道:“是啊,我知道張惠,他的酒從來不摻水,還時常救濟窮人,光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他爲人慈善。如此重情重義的人,錯殺真是可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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