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提刀入府


第88章 提刀入府

轉眼已是六月底了,太陽竟是這般毒辣,楚沉夏路過一家蜜餞鋪時,又想起了沉毓最愛的青梅幹,當下沒忍住,請幾位老人稍等片刻,迅速地買了一些青梅幹出來。

分給幾位老人吃,老人們卻推脫說太酸,沒有拿,楚沉夏也沒有強求,小心拿在手中。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建康城中駛去,楚沉夏掀開車簾一角,街上依然如從前那般熙熙攘攘,隻是心口始終覺得沉悶。

東宮門口,馬車停了下來,有人問道:“車内是誰?”

車夫将車簾掀起,今日值班之人竟是陸執,楚沉夏定定地看着他,陸執不知怎的忽然移開了視線,眼眸中是說不清的神色。

楚沉夏覺得詫異,索性跳下了馬車,站到他對面,偏頭看向車内說道:“這幾位老人便是那漁女和其丈夫的家人。”

陸執眼中的神色沒有下去半分,反而更濃重了,嘴張了幾次,也說不出半個字來,他這個樣子分明是有事,而且臉上的爲難分明是說與自己有關。

楚沉夏不解道:“有事嗎?”

陸執目光一震,竟有些被驚到,躊躇再三,還是說道:“你去問殿下吧。”

楚沉夏回了一聲“好”,又爬上了馬車,他總得先安頓好這幾位老人不是,車簾放下的瞬間,他又捕捉到車外那人奇怪的臉色,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他和陸執是東宮中唯一兩位不需要通報就能随意進入殿内的人,待他安頓好老人進殿時,發現陸執也在。

劉衍看到他進來,目光沉痛地看着他,相較于陸執複雜又奇怪的眼神,楚沉夏倒覺得劉衍的目光舒服多了。

楚沉夏見他二人始終看着自己不語,怔了一怔才行禮道:“殿下,漁女的家人我找着了。”

“嗯。”劉衍淡淡吐出一個字,眼中的沉痛并沒有因此而消下去半分。

楚沉夏笑了一聲,說道:“我也不必留在那裏娶妻生子了。”

那兩人竟是無動于衷,楚沉夏漸漸收回笑容,正色道:“殿下,可是琮簡那邊出了什麽差錯?皇上已将他官複原職?”

劉衍搖了搖頭,楚沉夏實在忍不住了,沉聲道:“究竟出了什麽事,還請殿下明說。”

“你……”劉衍說了一個字,又說不下去了,眼中的沉痛一轉變爲了不忍和同情。

楚沉夏捕捉到這一神色,心口猛地一震,緩緩吐出一句話來:“是我家中出了什麽事嗎?”

劉衍點了點頭,扶着桌案起身,走至他面前道:“幾日前你父親當年買官一事被發現了,父皇令六弟從旁協助審查。”

楚沉夏聽說是幾日前,想着時間還早,思量了片刻問道:“那案件進展如何?賣官的人又是誰?此次主審可是陳阙?我父親認罪了嗎?”

劉衍聽他問了這麽多問題,重重歎了一聲,側過臉,從喉嚨裏滾出幾個字來:“那些都不重要了。”

“殿下此話何意?”

“幾日前案子就判了下來,你父親死罪難逃,即日便被押送至刑場。”劉衍始終偏轉過頭,似是不敢對上楚沉夏的眼睛。

“轟”地一聲,仿佛一道炸雷炸在楚沉夏心口,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劉衍又接着說道:“我和若渝還有陸執,想到了劫囚,當日,也确實劫囚成功了。”

楚沉夏聽至此,卻不敢露出半分喜意,覺得他必是還有後話,果然,他又接着說道:“陸執截下你父親後便去了祁山,那裏有我安排的人,原本是打算将你父親由我安排的人送到青州去。可是沒想到,不知道是消息走漏了還是有内奸,那幾個等在祁山的人竟然對陸執和你父親起了殺心,窮追不舍,将他們逼進了深山。”

劉衍用餘光看了一眼楚沉夏,見他還未出現什麽過激的神色,微微吸了口氣,接着講道:“陸執和你父親雖逃過殺手,卻在深山裏迷了路,你父親毒發,竟是上囚車前被六弟逼吞了毒藥,他見自己體力所剩不多,也不想連累陸執,便自殺了。”

“你母親……”劉衍說到這裏,嗓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将楚沉夏吓得不輕,急聲問道:“我母親如何?”

“沒……沒事,你母親很好,被你外公帶走了,走之前聽說是将宅子賣了,家中的奴役也一應遣散了。”

楚沉夏握緊手中的拳頭,骨頭聲“咯咯”作響,那邊陸執朝他走了兩步,将手上的一個盒子遞給他,解釋道:“那日他寫了遺書,托我轉交給你。”

楚沉夏接過去,取出其中看起來十分狼狽的衣衫,眉心一皺,觸碰着這衣衫,他似乎能想象到父親死前是一副如何凄慘的畫面。

楚治在衣衫上寫道:

逆子沉夏,八年間從未回家,也從未再喚我一聲父親,爲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中,也從未正眼看我一眼,爲父深感悲痛。

我八年如一日的在官場中厮混,我知道你十分痛恨我當初棄商從政的行爲,尤其是買官一事,但如今,我也遭到了報應。

你弟弟沉毓的案子,你不服氣我知道,這些年來我也收集了不少證據,都是官場中一些官員的罪證,也許将來對你爲沉毓翻案有用。

東西我藏好了,你自己去找,還有你母親,想到她又要經曆一回生死離别之痛,内心便如刀絞,你務必要照顧好你母親。

爲父不求你光宗耀祖,隻求你與你母親這一世能平安度過。

陸執見他拿着布條的手抖得厲害,沒敢去看他臉上的表情,咽了咽口水,說道:“你父親走前,還有一句話托我……”

話未說完,楚沉夏已側過臉看着他,陸執對上他可怖的表情,不由自主得後退了一步,顫聲道:“我對不住沉毓,可從未對不住你。”

楚沉夏雙目猩紅,整張臉緊繃如弦,不敢想象緊繃的弦放松後會彈出多大的力量,劉衍有些擔心道:“沉夏……”

面前的人猛地轉身,動作之快,讓人幾乎捕捉不到他的身影,好在劉衍早就有心裏準備,雖不防備他這一動作,但自己的身體反應也是頗快,叫了一聲“陸執”,兩人便合力将楚沉夏攔下了。

“你想去幹嘛?”劉衍隻覺得額間布滿冷汗,不由得更加緊張了。

楚沉夏說了一句令兩人不怎麽意外的話,“殺人。”

“不,你不能去,六弟府的侍衛雖沒東宮的嚴,但也不是那麽好闖的。”劉衍見他走了兩步,忙伸出一隻手攔在他面前。

楚沉夏眼眸中的火光忽然竄了起來,幾乎是暴怒着吼出一句話,“我要殺劉彧!”

劉衍和陸執一愣,以爲楚沉夏糊塗了,劉衍忙說道:“這關大皇兄什麽事?是六弟的主意啊。”

楚沉夏目光一緊,聲音帶着怒氣道:“不可能,這個計謀環環相扣,竟是不給人留一點退路,死路之後還是死路,慶王那個腦袋想得出來這種計謀嗎?如此雷霆風行的計策不是劉彧又是誰?”

劉衍被他說的啞口無言,還是陸執說道:“我聽說是他的一個門客出的主意,叫什麽遠正……”

劉衍目光一跳,對上楚沉夏的眼神,見他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心中又是一驚,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冷”字,便被他奪路而去了。

片刻後,劉衍又趕上了他的步伐,拉住他道:“我與你一同前去,多個人也好多個幫手。”

“我也去。”随後趕來的陸執和若渝也異口同聲道。

楚沉夏臉上閃過一絲動容,方才不可遏制的怒氣瞬間壓回去了一些,抑住吼口的激動,鎮定又從容道:“不必了,倘若事情敗露,我被冠上的不過是爲父報仇的名頭,可你們不一樣,爲殿下謀事,若真出了些什麽事,隻怕殿下也難辭其咎。”

“多謝殿下爲我做這麽多。”楚沉夏忽然躬身行禮,恭敬得不似從前任何一次行禮,默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再往外走時,楚沉夏的腳步已不似剛才那般又急又猛,而是笃定地、有力地走着每一步。

太陽在頭頂使勁地散熱,楚沉夏穿着黑色的衣袍,卻覺得身邊總是陰風陣陣,握緊了手中的劍,一個躍身攀上了慶王府的牆頭。

他此番而來,絲毫沒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可待兩名巡邏的士兵朝這邊走來時,他仍然下意識地往樹後一躲。

輕輕推動刀鞘,炙熱的目光如火焰一般落在冷冽的刀身上,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殺了這兩名士兵。

到底,還是沒有拔出劍,劍柄在那兩人肩頸狠狠一敲,那兩人便倒了下去,楚沉夏換上其中一人的服飾,又将他二人捆綁掩藏在樹後,這才光明正大地往裏走去。

“這位姑娘,請問遠正遠公子的房間是哪一間?”楚沉夏截住一婢女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兩眼,半問半說道:“你看着很面生,是新來的吧,這也難怪你不知道。遠公子住在府裏最偏僻的一處地方,爲的就是怕人打擾,諾,就往那裏走,繞過那幾座院子,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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