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荊棘之歌


第150章 荊棘之歌

見衆人都退出去後,永明才冷冷道:“劉衍,你就這麽恨我嗎?”

劉衍聽她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心口不由得一抖,又聽她說道:“走到今日這一步,難道不是被你逼得嗎?如果你從一開始就答應我,廢了我,我又何必折騰出這麽多的事來?”

“你是我的太子妃,你出家想過我的感受嗎?既然你那麽想出家,我就将關雎宮設爲佛堂,供你每日念佛。但是廢了你和放你出去,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的,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了,你這輩子都别想出東宮。”劉衍的目光每每觸到她參差不齊的發尾,就不自然地轉開了視線。

永明沒想到,自己狠,他卻比自己還要狠,心裏憋着一口氣,重重喘息道:“劉衍!你真是我見過最無恥的人,我魯朝陽上輩子究竟是做了多少的壞事,這輩子才會碰上你這個魔鬼。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怎麽能硬成這樣?那我也告訴你,一個人走到了絕境,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一而再地逼我,休怪我做出決絕的事來,什麽天下,什麽蒼生,是死是活與我何幹?!”

“你想殺我?”劉衍忽然朝她走了一步,眼中精光大盛。

永明正想回答有何不可,面前的人竟然帶了一絲笑意,狂妄道:“你終于想殺我了,你這樣想就很好,一個人活着總是要抓一點希冀的,如果什麽都不想,是活不下去的。”

永明目光一震,将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回,冷笑道:“你少在這惺惺作态了,我隻想告訴你,如果你不答應廢了我,我今日就血濺東宮!”

“你敢?!”

“我說過了,是你一路逼我走到這條路的,”永明将手中的斷發牢牢握緊,厲聲道:“我要是想死,你是攔不住的。”

“你看我攔不攔的住?!”劉衍蔑視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後背處一頂,面前的人就倒在了自己懷中。

“來人,送太子妃回關雎宮,派人無時無刻照看,另外,收起所有利器,拿走一切有可能傷害太子妃的東西。”劉衍目光在懷中人臉上一頓,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走出院門時,看到惶恐的巽芝,又對一旁的陸執道:“太子妃身邊怎麽可以有這種婦人?把她給我帶下去,關押起來,還有,傳下去,沒有我的命令,關雎宮裏任何一個人都不許出來!”

陸執應了一聲,就要下去,劉衍又忙叫住他,提醒道:“太子妃要是不肯吃東西,就以她宮中的宮女性命相挾,不吃東西就殺一個宮女。”

“殿下這是怎麽了?生這麽大的氣?”正往這邊走來的楚沉夏十分吃驚地問道。

劉衍餘怒未消,忿忿道:“永明絞了長發,說要出家,我不許,她又以死要挾,我就讓她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以死相挾。”

楚沉夏聽完,噤若寒蟬,目光飄渺地看着陸執和巽芝急急而去的背影。

“你怎麽不說話?”劉衍詫異地偏頭問道。

楚沉夏并沒有轉頭去看他,帶着一分有些滄桑的音調說道:“我開口自然隻說真話,不願說假話欺騙殿下,可是我若是說了真話,未免……”

“未免什麽?你什麽時候也扭扭捏捏起來了?你要是想說,便說好了。”劉衍将手背在身後,做出往宮門走去的趨勢,示意他邊走邊說。

楚沉夏也擡腿跟上,沉吟了一下道:“不光永明公主無法理解,我也有同感,殿下既然不喜歡她,爲何要千方百計地留下她?”

“再說了,是公主對殿下抱有仇恨之心,殿下無緣無故恨她就說不過去了吧?那殿下既然不愛也不恨,爲什麽非要折磨她?”

劉衍心裏早就亂成了一鍋粥,被楚沉夏這麽一說,又仿佛炸開了鍋,但臉上總是風輕雲淡道:“做太子妃不好嗎?她身體極差,出了東宮,隻有死路一條,我虧欠她那麽多,總想讓她多活些日子。”

“殿下有沒有聽說一種名爲荊棘鳥的鳥?它一生隻唱一次歌,一旦離巢便會瘋狂、執着地去找尋荊棘樹,将自己的身體釘在最尖最長的荊棘樹上。然後以生命爲代價,和着血唱出一首婉轉凄涼的歌,直到氣衰命竭。”楚沉夏的表情也宛如聽到了那隻鳥的叫聲一般,目光閃閃,仿佛眼前都是虛無,隻有他心中所想的那幅壯烈景象。

劉衍若有所思,疾走的步伐忽然慢了下來,嘴唇幾度開合,但到底還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再擡頭時,已經走到了宮門口,迎親的隊伍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劉衍走到綁着大紅花的馬前,輕輕撫摸着馬背,卻遲遲不上馬。

一旁的人十分詫異,上前低聲提醒道:“殿下,吉時已到,該上馬出發了。”

劉衍如夢初醒,一個躍身便潇灑翻上了馬背,隊伍緩緩前行時,劉衍忍不住回頭看向了楚沉夏,見他眼中的目光同樣意味深長,心中重重歎息了一聲,跟着抓緊了手中的缰繩。

楚沉夏叫住匆匆趕來的陸執,叮囑道:“這一路上,隻怕不會太平,你要多加提防。”

“我早就想到了,昨日就打點了精兵五百,确保一路平安,而且昨日,那王大盟主已經派人來告知,他們已打點好一切,讓我們安心上路。”陸執信誓旦旦道。

“那就好。”楚沉夏話雖這麽說,但臉上到底有一分擔憂的神色。

想到永明公主,楚沉夏便想過去看看,可隻要一想到永明對自己的厭惡和憎恨,隻好忍了下來,拜托半容去勸說一二。

“孫大夫是來給我看病的還是來做說客的?”

半容一隻腳才跨進她的寝殿,便聽她極具諷刺地說道,心裏一驚,但瞧見了她的臉色,還是十分擔憂的。

“聽說太子妃精神不好,我來給你瞧瞧。”半容半跪在床榻前,取出脈枕,伸手去抓永明的手時,她心裏沒底,不知道永明會不會不配合。

可是令她沒想到的是,永明居然自己将手放在了脈枕上,看了半容一眼,又對一旁的人道:“孫大夫爲我看病,我不喜歡你們在旁邊看着,都出去。”

一旁的宮女有些猶豫,躊躇了兩下,爲難地看向半容,半容接住她這個眼神,微微點頭認可道:“确實不大方便,你們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可以。”

宮女無奈,隻好向其他幾人招了招手,一齊退了出去。

半容明白她屏退旁人,是有話想對自己說,果不其然,躺在床上的她,忽然坐了起來,目光炙熱地看向半容道:“我的病,你最清楚了,我能不能活過明日,都要看老天的心情,我真的不想死在這裏,我求你幫我出宮吧。”

“可殿下……”她的心情半容自然理解,隻是她一個大夫能做些什麽呢?

“殿下今日不是大婚嗎?若渝和你不是以姐妹相稱嗎?我走了以後,太子妃之位勢必是若渝的,她心高氣傲,怎麽可能甘于側妃之位?”永明說到激動處,抓住了半容的手腕。

半容見她因爲激動,臉上有些泛紅潮,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你先把病養好再說,你身子弱,隻怕還沒出宮門,便倒下了。”

永明沒成想她如此敷衍,不由抽回了手,冷冷道:“你隻醫人卻不醫心,不就等于隻治表面,卻不治病根嗎?怎麽能稱得上是神醫呢?”

“我是大夫,不是神,治不了你的心。”半容雖知她說這話是因爲情緒不穩當,但還是有些不滿地脫口而出。

從針包中取出一枚長針,又抓過永明的手,正找準穴位要紮下去的時候,永明另一隻手忽然在她手上一推,長針一下子深深紮進了永明的手臂。

半容十分震驚,連忙爲她止血,她冷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的心已經死了,你再怎麽給我醫治,都不會好。”

“你何苦至此呢?!”

“半容姑娘,我與你相識多年,你也知道這些年我受病痛折磨,每日要吃一碗又一碗的湯藥,我隻想過一日正常人的生活。可我沒想到,這對我來說竟是那麽難的一件事,我甚至都不知道我這麽努力地活着是爲了什麽?難道是日複一日的吃藥,受那病痛的折磨,長達二十年?”永明的情緒漸漸冷了下來,不再如剛才那般咄咄逼人。

半容見她言語哀切,目光消沉,與方才渾如兩人,明白這是病情使然,心裏也就越發地動容了。

永明見她不說話,便重歎了一口氣,靠在床欄上,自言自語道:“爲了我向往的生活和自由,哪怕隻讓我感受一日,即使要我面無全非、爛瘡而亡,我也無怨無悔了。”

“你不會爛瘡而亡的,你又沒有生瘡,别亂想了,殿下不肯放你出去,許是怕你在外沒有人照顧,一旦斷了藥,你病發之時我也沒有回天乏術了啊。”半容将她的手臂包紮好,又輕聲勸道,“太子妃,你可别不撞南牆不回頭,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那是你們心中的南牆,不是我的!”永明的目光忽然迸發出一絲哀痛,奮力回抗道。

半容渾身一震,猛地擡起眼眸,又被她眼中的哀痛觸到,臉上的堅決到底是坍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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