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文茵暢毂


第158章 文茵暢毂

“母妃睡下了嗎?”劉彧對來人問道,眼皮子卻不擡一下,隻顧着和自己對弈。

“睡了,今日車馬勞頓,她們也是累的不行了。”景旡在他對面坐下,兩隻眼緊緊地盯着面前的人。

劉彧忽然想起什麽,擡起眼來,正好撞見景旡這奇怪的眼神,見他避開自己的目光,忍不住笑道:“怎麽了?”

“沒什麽,”景旡又将目光轉回來,對上他的目光,嘲笑道,“隻是沒想到你劉彧也會有一天落到這種被人追趕,四處逃亡的處境。”

“哈哈哈……你小瞧我了,隻不過是換個住處,有什麽的。”劉彧笑了兩聲,忽然停了下來,手中棋子一落,沉吟道,“隻不過……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麽是魯朝陽去東宮報的信?當時的場面,據人彙報說是,他們來栖霞山要人,我當時還覺得以爲他們要的是黎絡,現在想來,是來找魯朝陽的吧。”

劉彧擡頭看了一眼景旡,繼續道:“既然是她自己來的栖霞山,想必是來找你的吧?怎麽最後沒找到你反倒去了東宮報信?”

景旡淡淡一笑,原本想要解釋,可是對上劉彧深邃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溜走了,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

劉彧見他這幅反應,嘴角登時勾起了冷笑,毫不掩飾地說道:“你最近奇怪的很,讓你辦事也推三阻四的,别以爲我不知道,楚沉夏已經和你絕交了。”

景旡目光一震,瞪着眼睛看着他,他自然不知他這話的威力有多大,那可是自己的親哥哥,是别的朋友、知己情誼能對比的嗎?

劉彧說到絕交,想起那日與楚沉夏割袍斷義,這會也十分難得的壓制不住情緒,憤憤道:“我實在想不通,劉衍究竟有哪一點吸引楚沉夏爲他賣命?他竟然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抛下自己的血骨親人、朋友和知己,可那劉衍還是間接害死他弟弟的人,他楚沉夏到底在想什麽?!”

景旡目光一沉,覺得他這番話,一下子說到了自己的心坎裏,可與劉彧不同的是,他或許明白哥哥爲何會選擇劉衍。

劉彧見他眼有凄色,又開口安撫道:“其實這一天總要到來的,隻不過是早晚罷了,你們之間不會再爲那些情義所束縛,無論對你對他,都有利而無害。”

今日劉彧一反常态,說了這麽多的話,說到底還是狗急了想要跳牆,景旡卻也沒心思說破,隻是淡淡道:“這些事,我會好好想想的,不至于就此消沉,一蹶不振的。”

劉彧見他有出去的趨勢,忙叮囑道:“這幾日,你好好休息,二月二日那天,你去殺一個人。”

景旡并沒有露出驚奇的表情,也沒有追問,隻是目光頓了一頓,便表示聽見了,當即推門而出。

馬車外,是熙熙攘攘的鬧市,加之自己剛才又在想事,半容忍不住問道:“啊?殿下說什麽?我沒聽見……”

“我說,前幾日母妃帶給你的那些東西,你查出什麽可疑之處了嗎?”劉衍挪了挪屁股,朝她坐了過去。

半容這回聽得十分清楚,微微點頭道:“那些幹果被人加了禦米殼,長期使用對身體不好,是一種********,而且吃了會讓人上瘾,總想再吃。”

“禦米殼?這是什麽東西?”劉衍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東西,脫口問道。

“禦米殼,是從一種阿芙蓉的花上采集下來的果實,曬幹之後,加入食物當中,不宜被發覺,而且會令食物更加美味。”半容仔細回想書中記載,頓了一頓,又補追了一句道,“不過,南宋并沒有阿芙蓉的,都是從西番運來的,一般的藥堂是不進這種藥的,隻有一些庸醫才會買這些糊弄人。”

馬車忽然一颠,車廂便劇烈地搖晃了起來,半容險些跌出馬車去,好在被劉衍緊緊拉住了。

劉衍忍不住掀簾道:“怎麽回事?”

可他話一說出口,便猜出了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滿臉污垢地坐在地上,雙目猩紅又恐懼地看着劉衍。

車夫十分生氣地沖上去罵道:“你這丫頭長沒長眼睛?驚了太子殿下的馬不說,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

誰料她根本沒聽車夫的,拖着鮮血淋漓的腳,朝劉衍膝行了幾步,又從破爛的袖口中伸出一隻手來,直伸到劉衍面前道:“這位大哥,給點銀子吧,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

車夫皺了皺眉,正要阻止,身爲醫者的半容卻搶先一步,蹲在了她的身旁,輕手輕腳道:“這裏疼嗎?這裏呢?”

小姑娘似乎覺得是從來沒有人這樣溫柔地對自己,反倒有些害怕地往後退去,半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道:“你的腿可能斷了,姐姐幫你治傷,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小姑娘搖了搖頭,倔強又執拗道:“我隻要銀子吃飯,不要治傷。”

“别傻了,有傷不治,以後會有病根的,跟姐姐走,姐姐帶你去吃飯好不好?”半容摸了摸她的頭,見她原本想要逃避,可是聽到吃飯二字,目光卻閃了一閃,沒心沒肺地拼命點頭。

回到東宮之後,劉衍轉眼便将那個小姑娘忘記了,********撲在批閱公文上,直到半容與那小姑娘走到了跟前,這才擡起頭來。

就是這一擡頭,驚得他手中的筆都脫手掉落,卻渾然不知,嘴張的老大,始終回不過神來,隻聽到半容模糊不清的聲音在耳邊盤旋,“殿下,我想讓劉文茵留在我身邊,可以嗎?”

“殿下?!”半容見他沒有反應,隻是癡癡地望着劉文茵發呆,心裏一驚,忙道,“殿下……她……她還隻是個孩子啊……”

劉衍早已回過神來,聽她這樣說,登時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又看了她兩眼,這才忍不住離了軟椅,走到她面前。

半容見狀,忙将她護在身後,劉衍嗤之以鼻地看着半容,哭笑不得道:“你想多了,我隻是覺得這孩子的模樣與我一個故人長得很像,對了,你方才說她叫什麽來着?”

“劉文茵,文人的文,茵草的茵。”半容嘴上雖解釋着,可将她護在身後的姿勢卻沒有松懈半分。

“文茵文茵,這是勤……這是外柔内剛的意思啊,想必你的父親一定希望你成爲一個内心頑強的人。”劉衍忽然朝她近了一步,溫聲問道,“你的母親呢?”

文茵倒也不怕他,被半容護在身後還忍不住探出一個腦袋來看劉衍,見他問到自己的母親,表情便有些沮喪,“母親很早就死了,我也沒有父親,母親死的時候說讓我去郴州找外祖父,可是我不認識路,我也不知道外祖父長什麽樣。”

“那你知道你外祖父的名字嗎?”劉衍心中一喜,忙追問道。

“我不記得了,我那時還隻有五歲,記不住。”

劉衍略微有些失望,又追問道:“那你母親的名諱是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見他問到母親名諱,文茵又躲回了半容身後,不再出聲,見她如此警惕,劉衍便猜想,必是她母親生前時常叮囑她,不可告知别人她的名姓,以免惹起不必要的麻煩。

“殿下就不要刺激她了,我先帶她下去吧。”半容不等劉衍同意,便帶着文茵慌裏慌張地走開了。

楚沉夏一面往殿内走來,一面回頭去看腳步匆匆的半容,還不望對劉衍問道:“半容怎麽了?怎麽每次我都見她從你這急匆匆地出去?”

“我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總是提防着我。”迎上楚沉夏不解的目光,劉衍也懶得解釋,轉開話題道,“你見到方才半容身旁的小姑娘了嗎?”

“見到了,年紀不大,長得倒是很好看,再過幾年,這張臉在南宋也是數一數二的了。”楚沉夏并沒有覺得那個女孩有何不妥,但見他臉上複雜的表情,又有些不确定地問道,“怎麽了?”

見他吞吞吐吐的,楚沉夏也與半容想到了一塊,吃驚道:“你該不會打起了那個小姑娘的主意吧?殿下要是真喜歡,也不必這麽着急,養幾年再說……”

劉衍起初還有些不安,聽他這麽打趣自己,着實忍不住笑着錘了他一拳,“你想到哪裏去,你知道嗎?這個女孩叫做劉文茵。”

“文茵暢轂,駕我騏馵。”楚沉夏聯想到詩句,脫口而出,随即又道,“嗯,不錯,是個好名字。”

“那是勤王叔生前時常念在嘴上的一句話,文茵暢毂,駕我骐馵。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劉衍讀出這詩的後半句時,楚沉夏忽然意識到劉衍的不安從何而來了,因爲勤王的獨子,名爲劉溫玉。

“而且我第一眼見到她時覺得太像了,眼鼻嘴雖然有些差異,可貴的卻是那天生的神韻,簡直和勤王叔一模一樣。”劉衍雖然刻意壓制了言語中的激動,可是楚沉夏卻仍覺得眼前的人太過激動。

想了一想,問道:“殿下是在哪裏找到這孩子的?”

此話一出,劉衍當即有些支支吾吾,在楚沉夏炙熱的眼神下,終于抵抗不住答道:“大街上撿來的,她那時撞上了我的馬車,半容好心便帶她回來治傷。”

楚沉夏的反應果然如劉衍所料,一張臉登時沉了下來,馬上想到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而且極有可能是他們之間的内奸透露的風聲。

劉衍見他久久不說話,忙道:“我看這姑娘不像是被人别有用心派來的,而且她說她母親死前曾讓她去找郴州找她的外祖父,照她這麽說,那她的母親極有可能是公孫雲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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