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天子病危


第174章 天子病危

景旡看着面前這個拂袖給自己倒茶的人有些吃驚,接過他遞過來的茶,舉到嘴邊輕抿了一口,隻覺得茶的方向一下子沁了五髒六腑。

隻是楚沉夏開口,一下就打破了景旡此時舒服的狀态。

“周朗如此幫你,想必也是你們的人吧?”

景旡放下茶杯,對楚沉夏淡淡一笑道:“你覺得是,就是。”

“景大人?”楚沉夏忽然恭敬地喚道,景旡的眼皮不自覺地一跳,全身筋骨緊繃地看向他,隻聽他又道,“今日入東宮,恐怕不是來喝茶這麽簡單的吧?”

景旡方才被他那一聲景大人喊得渾身不舒服,心不在焉地,慢了三拍才反應過來,“啊?”

楚沉夏卻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道:“你不如直接說你的目的,也省的浪費彼此的時間。”

“我……并沒有什麽目的。”景旡默了一默道。

“景大人剛上任,想必要處理的公文有不少吧?竟有這麽閑的功夫來東宮?”楚沉夏瞟了他一眼,低頭喝了口茶。

“沉夏……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今日要是不找出一件事來和你說,你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對嗎?”景旡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自己接着說了起來。

“你有沒有考慮過暫時和劉彧結黨?”

面對景旡試探性的詢問,楚沉夏心裏一驚,險些被滾燙的茶水燙到,匆匆放下茶杯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景大人說的這是什麽話,和劉彧結黨,不就是背叛殿下嗎?難道你覺得我會這麽做?”

“不,我沒有讓你背叛劉衍的意思,”景旡搖了搖頭,方才還輕松的目光忽然沉重起來,緊緊盯着楚沉夏道,“你知道江城盟中之人是如何死的嗎?你知道你的太奶奶、外祖母、姨媽姨丈、表舅表母還有你的七個表兄弟姊妹,是怎麽死的嗎?”

楚沉夏心口一沉,雖然那些親人在他出世之前就死了,可是到底是血骨相融的親人,景旡談到,他又怎麽可能鐵石心腸着沒有反應?

景旡捕捉到他眼中的一抹哀色,趁熱打鐵道:“是朱家和季氏,他們對江城的人下手,就連老弱婦孺也不放過,你的兩個表姊妹尚且處在襁褓之中,也在那場大火中活活燒死了。”

楚沉夏垂眸不語,不動聲色地咬緊下唇,景旡卻忽然間提高了音調道:“你知道嗎?那兩個嬰兒原本是可以逃過一劫的,是朱家的人捉住了逃離的奶娘,将那兩個正咿呀學語的嬰兒丢進了大火之中!何其殘暴?!”

楚沉夏重重喘息,隻覺得臉頰上溫熱一片,眼眶更是猶如千斤重,不斷往下垂,正如他昨日所言,他是不可能搭救朱家的。

可是,他明白,景旡今日前來,就是要讓自己替劉彧除去朱家和季氏,盡管腦中如火中燒,甚至有沖動想要将朱家的人置之死地,可是還是憑借着最後一絲鎮定,勉力平靜道:“你不必再說了,你說這些話,不就是希望我遂了你的願,好讓你們借我的手除去朱季兩家嗎?”

景旡看着他緩緩搖了搖頭,正色道:“或許你心中是這麽以爲的,可是在我看來卻不是。你平心而論,如果你今日沒有爲任何人做事,你會不會去找朱家和季氏報仇?他們對你的親人做下這樣的惡事,你難道就真的打算放過他們嗎?我方才所描述的遠遠不及當年慘狀的萬分之一,你要是想聽,我可以告訴你。”

“我相信終有一日,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惡報,如果我也學着他們的當年的做法,你覺得這樣的我和當年的他們又有什麽區别呢?冤冤相報何時了,惡人自有上天懲。”楚沉夏艱難地吞下口水,幾乎是竭盡全力地裝作平靜道。

景旡目光一緊,幾乎是沖口罵道:“楚沉夏!我真沒想到這話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自從你和劉衍在一起,你想想你失去了多少東西?你又得到了什麽東西?我笃定,你這輩子,最最後悔的事情一定是選擇了劉衍!”

楚沉夏忽然起身至朱門前,打開朱門後回頭對他道:“别說這些沒用的話,我也不想聽,如果該說的已經說完,你可以走了,以後也别來了,我們各爲其主,是不可能談到一處的。”

楚沉夏見景旡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仔細一看,發覺他并不是在看自己,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隻見劉衍正坐在院中的梅花樹下。

“殿下怎麽來了?”楚沉夏上前行禮,見他面色淡然,又不像是疑心自己。

劉衍望着景旡遠去的背影,頓了一頓,漫不經心地問道:“他好像很關心你啊?你們常常見面?”

楚沉夏一怔,忙解釋道:“殿下不要多想,我和他之間并沒有什麽聯系,他爲劉彧做事,我爲殿下做事……”

“好了,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劉衍笑着打斷他,認真道,“我是說真的,我覺得他很關心你,就像是弟弟對哥哥的那種感覺,和旁人不一樣。”

“是嗎?”楚沉夏目光飄渺望向遠處,沒有再說話。

坐着的劉衍見他不說話,也仿佛被棉花堵了喉嚨,說不出話來,掙紮了許久,才吐出一個字來,“你……”

隻可惜聲音太輕,楚沉夏又在神遊,所以沒有聽見,平時爽快的劉衍今日不知爲何扭捏起來,自嘲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還是沒說出口。

正打算起身離開的時候,楚沉夏忽然回醒過後,偏頭問道:“殿下真的要搭救朱家嗎?”

劉衍見他自己提起這事,心中歡喜,忙用劉正聲的話回道:“如果這次不救朱家,那麽下一次就是季氏,再一下次就是其他大臣,直到他将我身邊所有勢力都斬幹淨了,便是我東宮之災了。”

楚沉夏點了點頭,目光點在地上,沉聲道:“我知道,對東宮對殿下來說,搭救朱家是必行之策,隻是對我來說,恐怕難以做到。”

劉衍跟着他将目光點在地上,音調平和道:“我也知道我這樣做,很爲難你,可是你的想法很多,顧慮的也很周全,如果沒有你,我擔心憑東宮的力量不足以搭救朱家。”

楚沉夏擡眸看着劉衍,劉衍察覺到他盯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心中内疚又不安,始終不敢擡頭看他。

朱家和季氏,于他而言,背負了如何沉重的仇恨?他能夠對這件事情不聞不問,已是極限,又怎麽可能出手相救?

那些慘死的親人在地底下又該如何指着他的脊梁質問?楚沉夏幾乎沒有思考地脫口而出道:“對不起,殿下,恕我無能爲力。”

劉衍點在地面的目光緊緊一頓,心中微微歎息,表面卻低笑了一聲道:“沒事,早知道你不會答應的,不過是想再試試而已,是我爲難你了,你犯不着和我道歉。”

正在二人說話的時候,陸執忽然急匆匆沖了進來,走到二人面前大口喘息道:“殿下……殿下……不好啦……皇上病重,太醫院……所有禦醫都去了……”

劉衍如被針紮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瞪大了眼睛急呼道:“什麽?!半容在哪裏,快找到她,一同進宮去!”

“孫大夫和若渝姑娘去山中采藥了。”陸執平複了氣息,一口氣說道。

劉衍皺眉道:“什麽時辰去的?”

“大概半個時辰以前。”

楚沉夏估摸道:“半容不會騎馬,想必是坐的馬車,殿下現在去追,或許能追上她們,才半個時辰,應該離山路還有一段時間,或許今日人多,她們連城門都未出也尚未可知。”

劉衍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腳步生風一般跑出了院子,陸執忙跟上前去,卻被楚沉夏攔住。

“你先去宣武門等着殿下,順道打聽一下哪個大臣是最早到皇宮的。”

對于楚沉夏的叮囑,陸執不是很明白,但還是皺着眉頭應下了,也是一溜煙就跑出來院子。

如果皇帝病重駕崩,那麽建康會變成什麽樣?楚沉夏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應當即刻召集各隊人馬,悄悄守在皇宮周圍,以應對變策。萬一皇帝駕崩,劉彧安排好的人也不會因此得逞。

可是如果皇帝沒死,那麽他醒來之後必定會龍顔大怒,更有大臣煽風點火,說是太子迫不及待要坐上皇位,再把皇帝無緣無故病重的事一聯想,那太子真是無從辯解。

思來想去,楚沉夏到底還是沒敢跨出那一步。

劉衍找到半容之後,風風火火便闖進了皇宮,見大殿中那些禦醫顫顫巍巍,拿針的手都抖個不停,便知道事情不太妙。

那些禦醫見到半容,眼眸中黯淡下去的光忽然一盛,自覺地讓開了路,半容聽完他們的描述,又爲皇帝把起脈來。

她隻觸了一下,便放開了手,該是心中已有定數,隻是劉衍見她臉上陰雲密布,神色異常,又忍不住問道:“父皇的病如何?”

“怕是我也無能爲力。”半容輕聲說出這句話,卻仿佛一記炸雷,大殿中的所有人都懵了,一時間手足無措,連話都不會說了。

高娴妃和幾位公公更是直接哭了起來,半容見狀忙補充道:“娘娘現在哭還爲時尚早,我确實治不了皇上的病,但是我師父可以。”

幾位公公的哭聲頓時卡在了喉嚨裏,十分滑稽,劉衍終于回過神來,搶步到她面前道:“可你不是說,你師父神遊不定,從來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嗎?”

“别人确實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半容一面在皇帝頭上施針,一面回道,“我先穩住皇上的病情,這病根還是得有我師父來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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