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伯樂識馬
劉衍與衆人結束談話後,悶悶不樂地回了寝宮,想了一個晚上,第二日才黑着一雙眼去了早朝。
早朝一開始,劉衍便出列行禮道:“父皇,兒臣有罪。”
在衆大臣詫異的目光中,皇帝鎮定問道:“你何罪之有啊?”
“兒臣昨日與幾個大臣捐出白銀千兩,未想,導緻了朝中衆臣起了攀比之心,有的竟然想拿出全部家當來充臉面。”
他身後的大臣們面面相觑,都将頭低了下去,又聽他道:“兒臣有個提議,父皇不妨一聽。”
“你說。”
“七品以下的官員捐助的銀子不得多于五十兩,三品以下則不得多于一百兩。另外沒有鋪子、租田的官員捐出的銀子不得多于三十兩,家中重病之人超過兩人的官員不得捐助。”劉衍十分清晰地将提議道來。
還未說完,便聽大殿上一片贊許之聲,皇帝也頗爲滿意地點頭道:“不錯,朕覺得子順這個提議不錯,就這麽辦吧。”
話音剛落,昨日還在背後指點劉衍的大臣們,也紛紛開口附和,誇獎不斷。
早朝在愉悅的氣氛中結束,劉衍因惦記高娴妃,去請安了一回,回東宮便遲了幾刻鍾。
回了東宮才知道,劉正聲下朝之後,沒找着劉衍,便急匆匆地往東宮趕來,未成想,來的路上卻遇到了刺客,身中數刀,性命垂危。
劉衍急道:“那還等什麽?趕緊去把半容找來,一同去劉大人府上啊。”
“殿下莫急,孫大夫和楚沉夏已經去了。”陸執忙解釋道。
劉衍稍稍穩下心來,又問道:“聽說那刺客是誰派的了嗎?”
“不曾聽說。”
劉衍想了想,還是不大放心,一面命令陸執去備馬,一面取過一旁的佩劍,利索地轉身,奔出了房門。
到了東宮正門口,卻不見陸執和馬的身影,劉衍來回踱步,覺得十分詫異,隻好命一旁的侍衛去尋陸執。
侍衛很快就回來了,氣喘籲籲道:“太子殿下,沒有看到人。”
這種事情,還是頭一回發生,劉衍當然覺得萬分奇怪,親自跑了一趟馬轎場,發現确實沒有人,問過馬轎場的侍衛,才發現陸執根本沒有來過這裏。
劉衍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放在心上,自己牽過馬,就奔去了劉府。
“殿下怎麽才過來?”
面對楚沉夏的疑問,劉衍也不知如何解釋,隻能言簡意赅道:“路上耽誤了,劉大人怎麽樣了?”
“命是保住了,不過要靜養一段時間才能出門了,看來接下來隻能靠我們自己了。”楚沉夏拍了拍劉衍的肩膀,示意他往外走去。
走到庭院一角,楚沉夏才拾起方才的話,接着道:“兇手的用意很明顯,他不希望我們能夠爲勤王翻案,劉大人一定是查到了兇手的痛處,才會令兇手下了死手,可是殺人手法明顯比之前的要拙劣,所以……”
“所以你覺得這次的兇手另有他人,而不是劉彧派來的。”劉衍見他停頓,便将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楚沉夏點了點頭,回頭望了一眼房門,悄聲道:“劉大人之前查的是琅琊王氏。”
“什麽?那……”劉衍擰緊了眉頭,不知說些什麽好,焦躁道,“我現在與琅琊王氏結了盟,雖然隻是假意的,可是在别人眼中,卻是一條船上的蚱蜢,這該如何是好?”
“我想琅琊王氏一定也參與到了這場陰謀中,按照前幾日的種種迹象,極有可能是爲了望遊論來的。他知道殿下想要翻案,害怕自己也被卷進這場風波中,狗急跳牆想要銷毀證據。雖然他這些事做的拙劣了一些,但想來,也沒有什麽證據能指向他,不如先将望遊論的事情擱一擱,想想如何爲勤王翻案才是。早一日翻案,勤王早一日昭雪,季氏也能如願出現在朝中。”楚沉夏看向劉衍,見他目光中多也是贊同之色。
劉衍頻頻點頭後,忽然想起來什麽,頓了一頓道:“就讓半容留在這裏照顧劉大人,你我先回東宮吧。”
見劉衍面有焦色,楚沉夏忍不住問道:“怎麽了?東宮出什麽事了?”
“不,東宮很好,”劉衍搖了搖頭,迷惑道,“我出宮前,命陸執去備馬,結果他人都不見了,不知道跑去了哪裏,我擔心……”
“好,那我們趕緊回東宮吧。”
劉府不遠處,徐之才恭恭敬敬地朝劉衍行禮,劉衍在他面前停下道:“徐大夫也來看劉大人?”
“不,我是在這專程等殿下的。”徐之才淡淡一笑,客氣又拘謹,随後伸手指向隐匿與小巷中的馬車,又道,“不知二位可否,跟我走一趟?”
劉衍看向楚沉夏,見他眼中也滿是詫異,不知這個徐之才搞什麽名堂,便想一探究竟,于是下了馬,便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行駛,徐之才卻迫不及待地開口道:“我這裏有些東西要給殿下看。”
說着,他從衣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信紙,遞到劉衍手中道:“這是衛術銘送出去的信紙,我每回都會派人截下,重新謄抄一份再送過去。”
“什麽?這些都是衛術銘的親筆信?”劉衍幾乎不能用震驚來形容自己,一是爲這些信,二是爲徐之才所爲。
徐之才點了點頭,見劉衍拆信去看,忙道:“殿下不必如此着急,我還有的别的事想和殿下說。”
“好,你說。”劉衍收起拆信的動作,目光灼熱地看向他。
“當年,我醫術精湛,考太醫院卻無望,隻因我年紀輕輕,那些老禦醫們對我提出的新診法噗之以鼻。勤王聽說了這件事,覺得十分惋惜,卻并沒有利用他王爺的身份去幫助我強行進入太醫院,而是制造機會,讓我遇上了受老寒腿困擾的朱國公。我自然緩解了朱國公的病,朱國公感激我,便在皇上面前誇贊我,還爲我不能入太醫院感到委屈,皇上聽聞十分高興,當即便允許我進入太醫院學習。”徐之才回憶起多年前的事,臉上還略帶些興奮。
劉衍插嘴道:“所以勤王才是幫助你進入太醫院的人?他這麽做,是爲了讓你光明正大地進入太醫院,不用受人鄙夷的目光。”
“是啊,勤王真是用心良苦,他的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中,人人隻當我是受朱國公賞識,才爲朱家做事,實則不然。勤王出事後,我十分難過,我痛恨自己的無用,于是借着朱家的名号,開始調查起當年的案件。說來僥幸,時至今日,都沒有人懷疑我。”徐之才的臉上略微帶點得意之色,笑了一笑。
楚沉夏聽他這麽說,忍不住問道:“劉文茵呢?是你安排到東宮的嗎?”
“是,爲了更直接地調查當年的事,我騙他們送一個勤王遺腹女入東宮,方便探知消息,他們也對我所撒下的謊,深信不疑。事實上,我深入追查,這才發現勤王其實真的有一個女兒流落在民間,而且我查出,她的生母竟是公孫雲舒。我知道殿下一定也查出了些什麽,所以讓文茵說出那些騙的殿下的信任。”
徐之才說到這裏,目光一盛,壓低聲音道:“關于文茵,我要告訴殿下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麽?”劉衍說出這兩個字後,便屏息傾聽,因爲他所說的每件事都實在是讓人太吃驚了。
“文茵,是勤王的親生孩子。”徐之才吐出這句話後,也跟着吐了口氣,這個秘密他藏了這麽多年,說出來的這刻,竟是意想不到的輕松。
劉衍有些慌亂起來,瞠目結舌道:“怎……怎麽會?勤王叔有那麽多的私生女嗎?”
徐之才目光一沉,沖口便道:“文茵當然不是勤王叔的私生女,當年勤王入獄,迫在眉睫的時候,王妃假裝腹痛,将我召了去。其後,她又苦苦哀求我,想辦法讓我救救她五歲的女兒。我當時給她喂食了假死的藥,之後又用了些手段才将她帶出來,爲了不讓更多人知道,甚至連勤王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劉衍語塞地說不出話,臉上除了哀色,看不出半分喜意,原來當年的情形竟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慘烈,如今聽他說來,心口免不了如刀子剜一般。
楚沉夏見劉衍面色煞白,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道:“王妃着實聰穎,這般的眼見力和果斷,是一般女子遠遠所不能及的。”
劉衍卻将手抽離,托着額頭,垂眸不語,他心中的難過,可想而知,楚沉夏甚至看到了從他臉上滴落在衣袍上的淚珠。
氣氛登時變得十分沉重,楚沉夏使了個眼色,示意徐之才開口,徐之才露出爲難之色,到底還是開口道:“殿下,我将文茵送到東宮,一面是欺瞞朱家,說是利用文茵探取消息,一面,是希望殿下可以保護文茵。這麽多年,文茵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
劉衍聽到徐之才的聲音,才悄然抹去眼淚,問道:“文茵知道她的身世嗎?”
在劉衍的直視下,徐之才一字一頓道:“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