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心饽測
“說吧,要說什麽。”饒是性子不急的左望浒遇到楚沉夏也忍不住變成了急性子,在楚沉夏喝水的當口,已經第三次說這話了。
楚沉夏也不負衆望,終于放下茶杯說道:“我想問問左将軍當年和我的外公黎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你該問的事嗎?這是我和你外公的私事,不該打聽的别打聽。”左望浒皺眉道。
楚沉夏對着手中奇形怪狀的東西吹了口氣,笑道:“這個東西怎麽長得這麽奇怪,左将軍卻當它是個寶呢?不知道它是不是金剛身,摔倒地上是不是仍舊牢固?”
左望浒忍不住白了一眼楚沉夏,萬分無奈地開口道:“大約五十年前,我和甯泊一同拜在曲子門下,曲子是公輸班的傳人弟子之一。他的機關術十分精湛,隻要他說當今世上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
頓了一頓,又道:“但那時我比較貪玩,又結識了幾個附近武館的幾個孩子,整日跑到武館和他們一起練武。師父或許是覺得我實在沒有這個天分,索性把我引薦給了武館的洪師父,後來我跟着洪師父離開了武館,我和甯泊一别就是五年。可是誰會料到,五年後再見,我竟是和他在宮中相見。”
楚沉夏聽得入神,一時沒有注意手中的分寸,見左望浒投來憤恨的眼神,這才連忙松手,沖他歉意一笑。
左望浒這才繼續道:“那時,我不過是個五品長水校尉,甯泊卻和皇帝情同手足,是衆人都想巴結的對象。我和他重逢之後,他便向皇帝舉薦我,給了我許多此機會,也終于讓我有了施展的空間。我一路節生,直至三品鎮北大将軍,可是好景不長……”
“晉國滅了?”楚沉夏搶話問道。
“不……因爲甯泊的緣故,皇帝因此重視起了我,甚至連我那妹妹也被他重視了起來,可我知道的,甯泊和我妹妹早已互許終身。甯泊他當真是狠心,說什麽皇命不可違,我妹妹不願意入宮,他竟然還親自來勸,直将她勸進了宮!”說到這裏,左望浒的臉上便有些憤憤的神色。
楚沉夏想起那日黎浮喝醉了的場景,他口中不斷喊着的人想必就是左望浒的妹妹了,也是當年他舍棄整個黎家去救的皇後。
“我認識甯泊幾十年,卻從未真正看透過他的心,就是那年晉朝滅亡之後,他所做的事情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左望浒說到這裏,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他做了什麽事是左将軍不能理解的?”楚沉夏試探道。
左望浒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提防什麽,卻聽楚沉夏笑道:“其實左将軍不說我也知道,是外公的複國計劃是不是?”
“看來他把什麽都告訴你了,”左望浒垂目往後一靠,歎息道,“那你還來問我做什麽?”
“因爲有的事……連外公也不知道啊。”楚沉夏狡黠一笑,卻叫左望浒由内而外地打了一個冷哆嗦,目光一緊問道,“你說什麽?”
“左将軍心裏想的正是我要問的。”楚沉夏含糊答道。
左望浒忽然幹笑了兩聲,盯着他的臉搖頭道:“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的。”
“這世上哪裏會有不透風的牆?否則我又怎麽會不辭辛苦來找左将軍?”
左望浒是再也笑不出來了,心口一沉,冷聲道:“你别問了,你要是真想知道,這世上不止我一個知曉,何必來我這裏打聽?總而言之,這件事,我會閉口不提帶到棺材裏去。”
楚沉夏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說些什麽好,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疙瘩,又聽左望浒決絕道:“這件事,就是你拿我這屋子裏所有東西來威脅我,我都不會答應,你走吧,别讓我再看到你了。”
不等楚沉夏反應過來,左望浒已經将他往門外一推,手中的疙瘩也随着脫手,楚沉夏忙伸手去接,卻被左望浒劈手打開,聽他恨恨道:“你休想再威脅我,打破了這東西,好叫我死心,也讓你死心。”
從左望浒府上出來的時候,楚沉夏整個人還是有些懵,他不明白左望浒爲什麽會有這麽激烈的反應,難道事情比自己所想象的還要複雜?.
東宮門口,劉衍正和一人對立而談,楚沉夏起初覺得自己看錯了,細看之後,才驚覺那人竟真的是陳止明。
劉衍餘光一閃,望向楚沉夏道:“沉夏,你去了哪裏?”
楚沉夏利落地翻身下馬,又打量了陳止明兩眼,才行禮道:“參見太子殿下、陳大人。”
“多禮了。”卻是陳止明回道。
“既然殿下和陳大人還有事要談,那我就先退下了。”楚沉夏又忍不住打量了一回二人的神色,友好如朋友,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劉衍笑着拉住他道:“沉夏你急什麽?止明是來向我讨教季明理案件的,這件事情你了解的比我透徹,不如你和止明聊聊?”
楚沉夏怔了一怔,對劉衍的話多有不解,可還是輕輕一哂道:“殿下真覺得我了解的比較透徹?”
“哈哈,今日就說到這裏吧,我司裏還有事,就不叨擾殿下了。”陳止明說着抱拳告辭,劉衍也笑着相送。
等陳止明上馬後,劉衍才和楚沉夏一同往宮門走去,楚沉夏迫不及待道:“既然殿下和陳大人和好如初了,那爲什麽不請他入殿詳談?非要杵在這大太陽底下?”
“什麽和好如初?”劉衍冷笑了一聲,十分鄙夷道,“真當我劉衍是傻子嗎?他這麽拙劣的演技我還看不出來的話,那我劉衍就是個實打實的大傻子。”
“殿下說他演技拙劣,殿下何嘗又不是?我方才看殿下皮笑肉不笑,着實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現在回想起來都……”楚沉夏說着挽起袖子,卻被劉衍一掌拍開笑道,“好呀你,嘲諷人的本事越來越大了!”
楚沉夏也跟着笑道:“不和殿下說笑了,皇上的病要緊嗎?”
“還好,今日上朝時父皇的精神不錯,下朝後我還去看了父皇一回,說是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方子,效果很明顯。”劉衍說這話的時候,明顯松了口氣。
楚沉夏又忍不住叮囑道:“殿下這時候可不能松氣,很多事情還等着殿下去做呢……”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說這個了,中殿還有一堆公文等着我處理,我就不和你在這磨時間了。”劉衍說着,急匆匆就走,走了幾步忽然又頓住腳步,回頭道,“對了,你一會去找若渝談談,我這幾日幾乎是沒有時間的。”
“是。”楚沉夏低頭行禮道。
楚沉夏知道若渝在永明那的時候,倒是沒有吃驚,若渝近來與永明頻頻接觸,大抵心裏是有些疑惑吧?
畢竟永明是魯國的公主,即使魯國滅了,隻要她還存活在這裏,就有可能掀起無數的驚波駭浪。
“參見太子妃娘娘、側妃娘娘。”楚沉夏在她二人的目光下,緩緩行禮。
二人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楚沉夏索性自己直回了身子,對上若渝的目光,不疾不徐道:“側妃娘娘,殿下命我與娘娘商談商談……”
他說到這裏就頓住了,永明側目看向若渝,見她一臉明白了的意思,心中略微有些詫異,轉而便道:“商談什麽?”
這個問題倒是在楚沉夏的意料之中,卻沒想到若渝先開了口道:“不就是半容的事,我現在不想談,你晚些再來找我吧。”
楚沉夏聞言卻沒有就此走開的意思,永明如今學的機靈了些,順口便道:“既然他找你有事,說的又與半容有關,你還是快去吧,免得耽誤了事。”
若渝瞥了楚沉夏一眼,忽然憋出一句話來,“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當着太子妃的面又有什麽說不得了,你就在這說吧。”
“是……”楚沉夏卻也沒有露出爲難的神色,很快地接了話,頓了一頓便道,“徐老先生現在人也不知道去了何處,殿下希望可以借助江城的勢力,在建康搜他一搜。”
“嗯?半容和她師父幾乎同時不見了,你不找你那失蹤的未婚妻倒先關注起她師父來了。”若渝目光一閃,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楚沉夏微微點頭,加重語氣道:“是,殿下說了,這件事情很重要,請側妃娘娘務必通知王盟主,全力幫助殿下找尋徐老先生。”
“越快越好?”若渝追問道。
“越快越好。”楚沉夏答道。
若渝淡淡一笑,眼尾在永明的臉上一閃而過,起身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差人去找我父親,一定會助殿下盡快找到徐老先生。”
“那就多謝側妃娘娘了。”楚沉夏見她要走,忙躬身行禮道。
若渝停住腳步,回頭道:“客氣什麽,既然我嫁給了太子殿下,那爲東宮分憂就是我的分内之事。隻要殿下說一句話,莫說是幫助殿下找個人這等小事了,就算是将天捅個窟窿,我們也是心甘情願的。”
楚沉夏低下頭去,意味深長地一笑,轉而又向永明告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