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個“免費”,即使到現在也是需要加引号的。不過這一筆在平常人家并不算多學費,在張酒酒的眼中卻是一道很難邁過去的坎兒了。那個時候懂事的納蘭紅豆說不上學了,她知道老爹的爲難,她身量高,去工廠打工也是可以的。
從來沒有打過她的張酒酒突然就急了,上把揪住她的頭發,在她的小**上狠命拍了幾巴掌,瞪大着少見清明的眼睛惡狠狠的說:“傻閨女,你給我聽說去上學,這個年紀近了工廠,你一輩子就是一個打工妹了。最大做成廠長的**!可是進了大學,如果你想,憑你的臉蛋釣個市長當凱子都成!當然,這是你爹的戲言,但是你隻有站得高,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男子才越高。”
看她不解,張酒酒歎了一口氣,解釋道:“我有個妹妹和你一樣漂亮,也比你懂事。當年她也是因爲學境不好,不上學進了工廠,然後被老王八蛋車間主任強了身子,想不開自殺了,那時候,她才十七歲啊!狗日的!”
張酒酒紅着眼睛罵了一通,那個時候的事情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他也是才那個時候起才堕落的。他沒有給納蘭紅豆講,那是因爲這件事,捅了那個車間一刀,自己進了少年犯管教所,在裏面學會了賭博,此後一輩子也沒有什麽本事,才混成現在這樣一個老光棍。當初要收養納蘭紅豆,也是有一點她的眼睛像自己那個自殺的妹子,不想讓她再走上可憐的老路。
然後說完這段話,他整個人都好像洩了氣一樣,做在椅子上,對眼淚含在眼圈中不敢流出來的納蘭紅豆揮揮手,示意她出去。
納蘭紅豆覺得今天的老爹和往常不太一樣,不過他的話,也就真的印在她的心裏,她知道了一個女孩如果自己不上進,卻是永遠也不能翻身了。
當天晚上張酒酒又進了賭場,他把房子押上,卻是大殺四方,赢了近十萬塊。這個時候他準備撤的,可是心中貪心上來,又打了一把,正好老闆回來,發現他是出老千。
那家賭場的老闆叫老鶴,剛開賭場自然也不是什麽好鳥,發現有人出千赢錢,自然要是一通教訓。張酒酒也知道今天要壞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死命磕頭求饒,隻求一個女兒的學費,其他的一分不動,認打認罰,都任老鶴處治。
那個時候老鶴也是認識他的,知道他沒什麽本事,卻是大發善心收養了一個女兒,說不得這也是枉功德,眯着眼睛想了一下,出了一個招子。
他丢出一個匕首給張酒酒,又把張酒酒赢的錢都換成了一百的,湊夠了十萬塊紅票子,叫一個手下把錢整齊的碼好,讓張酒酒把手放在錢上面,告訴他,隔着手掌紮一刀,不管紮到多少,隻要是紮到的,那錢都是他的。
這招卻是夠狠,人心都是肉長的,這個世界也紮自己的也是一樁膽色。都知道張酒酒是個膽小怕事的,少年時的一點火氣也在管教所裏面的爆菊和後來整日的酒精裏面給泡沒了,拿刀紮自己,他敢不?
張酒酒也猶豫起來,哀聲道自己不貪多,隻要一個學費一萬塊,可是老鶴卻是搖搖頭,說道錢就在這,憑本事拿走,沒有本事一分也得不到。
張酒酒知道今天都是貪心惹的禍,如果他早早收手,拿着錢就走了,可是誰知道赢得順了手動停不下來,一下子就把赢來的錢都扣在了裏面。
老鶴斜着眼睛看着他,整個賭場的人也都來看熱鬧盯着他。張酒酒想起今天和納蘭紅豆說的話,狠命掴了自己兩個巴掌,對着老鶴道,有燒刀子嗎?
老鶴這裏自然是有的,憑過一瓶酒給他,張酒酒紅着眼睛倒光了一瓶,一半進了肚子,一半卻是全灑身上了,咳着一抹嘴角,把酒瓶扔地上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他隔空揮舞了一下,風聲吓得衆人下意識的往後一退,都的這個酒鬼發什麽風。隻有鶴哥沒有動,看着這個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中年人,嘿嘿一笑,饒有興緻的看着他的每一絲反應。
張酒酒很滿意的衆人的後退,他看了眼手底下的錢,迷戀的喊了一聲寶貝兒大爺來了,手上的匕首重重紮落,沒有一絲猶豫的,竟然是直貫到底!
痛得腦門見汗,血順着血糟汨汨湧出,他一翻手掌,大概有七八萬塊錢一起翻到了他手上,扶着手掌對老鶴一笑,張酒酒唱了一個諾:“謝謝鶴爺賞了!”
說罷便大踏步的出了賭場!
那一天,很多人都記得張酒酒揚刀時的眼神,他恨的,隻是自己而已,那種眼神,似乎是要把自己殺死。
直到那個時候才有很多人恍惚記起,當初張酒酒就是捅了老車間主任一刀,才把自己弄進了号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并不是那個沒有骨氣喝酒,沒有尊嚴要錢的張酒酒而已,當需要的時候,當牽涉到他在乎的人時候,他比誰都有血性,比誰都有勇氣,血性,隻在需要的時候才溢滿胸膛。
比如,親人。
“先送他去醫院,醫藥費算我的!”
鶴哥看着那個人影半晌,見他已經搖搖晃晃灑了一地血出了門,才喊了這麽一句。
一群人架進張酒酒去醫院縫針,打了破傷風,他隻拉着鶴哥說了一句話,這事别傳出去,我怕紅豆聽了,錢不敢花!
許多年後,當傷疤都長成了黑圈,納蘭紅豆才知道有那麽一夜,一直醉着眼睛的老男子,也有憤刀出血的一刻。
無論是對别人,還是自己。她不是一個喜歡把一切都擺在台面上的女孩,隻是默默的對着這個養大自己的親人好,就是一切的表達了。
爲了老爹,努力學習,以後賺大錢養他!這是納蘭紅豆并不複雜的小腦袋裏面最多的願望。也不過她腦袋瓜聰明,成績确實不錯,人雖然出落得漂漂亮亮,卻也沒有搞亂七八糟的事情耽誤了學習,讓張酒酒很是欣慰。
現在多了一個阿零,張酒酒也沒有感覺到什麽不自在。這個年輕人不錯,雖然腦子糊塗了,但是人長得精神,幹活也是一把好手,聽納蘭紅豆說學習上也是極好的,就是沒有家庭背景,也足夠養活自己再讓紅豆過上好日子,所以他留在這裏,張酒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過多幹涉這小年輕的事情。
反正有一個阿零,紅豆也能少做很多事情。這個阿零蒸饅頭好,好配得一手好菜,喝酒也痛快,其實有這三樣,就足夠過張酒酒的眼。他以前雖然想讓納蘭紅豆找一個有錢人家過上富太太的日子,但是現在日子漸長,爲女兒考慮的也越來越多,覺得她舒心的日子,好像不光是一個錢的問題。
有時候白天和阿零拼酒,也會問他一些問題,以前的事情阿零不知道,他就講當下的事情說。講新聞,講道中途說的事情,阿零話不多,都能說出自己的理解,均是切中要害。
這讓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号子裏面,和一個據說是經濟犯的家夥說話很相似。那個家夥看問題的角度,和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也是不一樣的,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讓他感覺到驚訝的,隻要有一分二分聯系,他就說出個七七八八,把整個事情串起來講解那麽一通,你便覺得再不思議的事情到了這些人的嘴裏,也是有着深刻的因果關系。
由是他才認定這個阿零是一個奇人,納蘭紅豆不經意間撿到一個寶。不過這些話他可沒有納蘭紅豆講,小丫頭越來越有自己的主見,雖然才是高二卻是一心考大學,幻想着一個高帥富富二代來解脫自己。
學校裏面也有家境不錯的,卻還入不了納蘭紅豆的眼裏,那些言情小說裏面的冷面邪氣世界級大亨,才是少女夢裏可以花癡的**。這個阿零現在整天除了和面就是散步,和一個養老的家夥似的,這一點上卻很不符合納蘭紅豆的追求。
唉,如果那孩子可以想起自己是誰,一定是一個很厲害的家夥。不知道爲什麽,張酒酒就有這樣的想法,大概是因爲阿零把他灌得爬到了桌子下面,自己卻還可以清醒的給納蘭紅豆講解立體幾何吧。
有他眼中,有好酒量的人都不會是簡單的人,就像古代那些英雄豪傑一樣,酒量越好才能拿越快的刀。
饅頭的生意好了起來,阿零卻也果真開始做起一些包子,味道好價格不貴,對于這些人就是最實惠的選擇了,而且他起得也早,每天準時五點起床,神采奕奕的去跑一圈,張酒酒起不了這麽早,卻聽老鄰居說他跑得好快一直大橋才回來,然後開始準備好一天的食材,賣起了早點。
以前納蘭紅豆因爲上學,隻有晚上放學那麽一季,這樣一天三季,賺的錢自然多了起來。納蘭紅豆不貪他的錢,他賺的錢都自己存着,隻取自己付出努力的那一份和房租,這樣相處兩個人也都默認了,誰也不欠誰的,當初救她一命的恩情,已經用那十幾個饅頭還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