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樂妤隻穿着舊舊的素白小衣呆呆地坐在床上,手裏捏着一個湖綠繡牡丹的錦囊,一寸寸地摩挲,眼眶已幹澀地流不出一滴淚,心裏卻一陣陣地鈍痛說不出那樣的感覺,破碎的心似乎連碰也不能碰,一碰便會痛徹心扉繡衾推門進來,見她的樣子,心疼地拿過一件半新不舊的外裳給她披上,”姑娘,這天兒冷着呢,怎麽衣裳都不披一件?凍壞了身子可怎麽辦?”
樂妤摸着錦囊上色澤鮮豔的牡丹,漠然地動了動唇角,”蕭家已經沒了,爹娘都已經不在了,這程王府裏有人會在乎我的死活嗎?”
繡衾看見那夫人親手做的錦囊,悄悄擦了擦眼角,蹲在床邊握住樂妤的手,”姑娘,老爺和夫人雖然不在了,可繡衾會陪着你,永遠都陪着你的夫人要是看見你這樣也會不安的”
樂妤想起投缳自盡的娘親又是一陣鼻酸,滾燙的淚水順着蒼白瘦削的臉頰滑落,主仆二人相顧恸哭,悲傷不已門卻被”砰”地一聲大力推開了,進來一衆丫頭媳婦子簇擁着世子妃安素素進來
樂妤和繡衾吓了一跳,忙掀開被子跪在了床邊,”請世子妃安,世子妃怎麽來了?”安素素今天打扮得極爲豔麗奪目,一身大紅蜀錦繡牡丹鑲邊掐腰八幅長裙,明晃晃的赤金嵌寶頭面,襯着披頭散發形容憔悴的樂妤,實在雲泥之别
安素素睨着眼看她,隻看向屋外,”你不進來嗎?”樂妤主仆驚疑不定地看向屋外,慢慢丫頭們扶着走進一個雙十麗人來,溫柔的杏眼,标緻的鵝蛋臉,淺綠的貢緞繡玉蘭花衣裙,赤金飛鳳銜珠三尾步搖,顯得端莊高貴,卻是樂妤的姐姐當今的太子妃蕭樂娴
樂妤呆呆地看着她微笑的臉龐,喃喃地道:”大姐姐?”蕭樂娴卻不像往日那般和藹溫柔,絕麗的臉上是樂妤從來沒看過的冷漠,”你好不知廉恥!竟然做出這種敗壞程家門風**下賤的事情來!我也救不得你!”
樂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地看着蕭樂娴,”大姐姐,你怎麽了?爲什麽這麽說我?我什麽都沒做啊!?”
蕭樂娴隻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在丫頭們的服侍下端坐正中,”這是你們程王府的事,雖說她是我妹妹,可竟然做出這種事,本妃也不好插手世子妃,交給你吧”說完便端着茶盞置身事外當自己不存在
安素素好整正暇地理理腰間的流蘇,充滿嘲諷地看向樂妤,”世子爺不喜歡你,你耐不住寂寞,居然跟外院的小厮馮五私通,犯下通奸偷人的罪行,馮五已經招認了,你還要狡辯?”
宛如一個晴天霹靂重重地打在樂妤主仆身上,樂妤顫抖着嘴唇,不停地搖着頭”不,我沒有!我沒有!”
安素素冷冷地一笑,”沒有?就知道你這個賤人不肯承認!來人!給我搜!”話音剛落,四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就沖了進來整個屋裏翻找起來繡衾不敢攔,隻能扶住樂妤暗暗垂淚樂妤隻覺得自己腦子裏猶如一團漿糊,因爲蕭家被查抄,這些日子她都卧病在床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一會,婆子就從樂妤的衣櫃裏翻出了一個藍皮的包袱,打開赫然躺着一雙男人的鞋和幾封書信安素素看見了東西,志得意滿地看向樂妤,”你還有什麽話說?把馮五帶進來!”
便有人押着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厮進來,那小厮進來就跪倒在地,一個勁的磕頭:”世子妃,奴才再也不敢了,饒了奴才吧,都是蕭姨娘她勾引奴才的”
樂妤身子一晃,無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怒道:”我什麽時候跟你私通了?!你爲什麽要冤枉我?!”
安素素冷笑一聲,姣好的眉眼間全是狠毒與惡意,”有人看見這奴才身上掉下一個粉色的肚兜來,”說着有人呈上一個粉色的肚兜,安素素接過重重擲在樂妤臉上,”你刺繡功夫獨到,誰也模仿不來,自己好好看看,是不是你的東西?!”
樂妤被她擲得臉一偏隐隐作痛,她卻全顧不得撿起肚兜一看,整個人都呆住了,粉色絲緞的肚兜上繡着鴛鴦戲水,繡工精湛栩栩如生,這正是她的手藝讓她呆住的卻不是這個,而是這個肚兜明明是大姐蕭樂娴及笄時自己爲她繡的貼身衣物
樂妤眼前有些恍惚,她傻傻地看向蕭樂娴,卻看見對方端着茶盞也定定地看着她,隻是,那目光,卻讓樂妤有些不寒而栗,平靜如水的表情,目中卻透出深深的嘲諷和…痛恨是她看錯了嗎,一貫端莊公正,對弟妹關愛溫柔,悲憫賢德爲世人稱頌貴爲太子妃的嫡姐臉上會出現這樣的表情電光火石間,樂妤忽然什麽都明白了,她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仰起頭喃喃地對蕭樂娴道:”姐姐,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對我?”
蕭樂娴聞言看了看她,終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喝道:”其他人都出去!”太子妃的話沒人敢不聽,很快的工夫,房中就隻剩下了樂妤主仆和安素素蕭樂娴身邊的心腹蕭樂娴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難掩厭惡,唇角掠起一抹諷刺的笑:”你問我爲什麽?蕭家沒了,父親和你那個賤貨娘都沒了,你的靠山都倒了,自然就輪到你了,你知道嗎?這一天我等很久了”
樂妤呆呆地看着自己最尊敬的大姐,爲她口中對娘的辱罵爲她對父親慘死的冷漠心驚,”爲什麽?我們是姐妹啊,你一直那麽疼愛我護着我的啊!我娘也從來沒有虧待你啊”
蕭樂娴像看一個傻瓜似的看着她,臉上漸漸出現一絲冷厲,”虧待?我是蕭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女,原配嫡出的小姐,蕭家是我的家,我是蕭家的主子,她一個繼室有什麽資格說虧待我?至于你,什麽姐妹?你不過是你娘帶進蕭家的拖油瓶,不過是個小吏之女,出身低賤的下賤種子,真以爲自己是高貴的大司馬之女,大長公主的孫女了?就算三妹六妹這些庶出的都比你高貴!”
樂妤在父母慘死之後千瘡百孔的心徹底地碎了,自己跟着改嫁給大司馬蕭邦維的娘親五歲就進了司馬府,陌生的環境,隻有這個出身高貴溫柔可親的嫡姐對自己最好,有什麽好的都第一個給自己,其她姐妹欺負自己,也是她站出來護着自己自己把她當成了親姐姐一樣尊敬喜歡,卻原來,原來都是假的!甚至,她一直恨着自己,如今,竟還要陷害自己,恨不得自己死!
樂妤并不是笨蛋,她隻是太相信這個嫡姐,并不意味着她蠢,她咬了咬沒有血色的唇,扭過頭對安素素喊道:”世子妃,這個肚兜雖是我繡的,卻是送給太子妃的,這都是太子妃陷害我!我是冤枉的,你要相信我!”
安素素戲谑地看着樂妤,嗤笑道:”我什麽都沒看到,太子妃什麽身份,陷害你一個姨娘?!來人啊,把這個賤婢給我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屋外湧進很多人來,要把樂妤拖出去,被蕭樂娴吓呆了的繡衾反應了過來,死死抱住樂妤,喊道:”你們要幹什麽?姨娘是冤枉的,我們要見世子爺,我們要見世子爺!”
安素素眼中戾氣一閃,冷哼道:”還想見世子爺?世子爺知道了你的醜事,說交給我處置呢這個丫頭,”她直直地指向她,”不懂規矩,扒了她的褲子,就在院子裏,給我狠狠地打!讓所有人都來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