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凝堂,每日例行請安,樂妤捧着茶慢慢吃着,聽着樂娴與老夫人祖慈孫孝,不發一言與她同樣的還有樂婉,她的生母成姨娘出身良家是爲良妾在顧氏進門之前倒有幾分體面,顧氏進門之後雖備受冷落,倒也安安靜靜,不似李姨娘一般吵吵鬧鬧
樂婉性子像成姨娘,也是這般沉默很少在這種時候說話樂妍陪笑着幾次插話欲與老夫人搭上話,老夫人正眼也沒瞧她,樂娴也裝作看不見
樂妍覺得羞辱難言,又見樂妤樂婉都不說話,更顯得自己像跳梁小醜,更加漲紅了臉難堪不已
老夫人看了幾個孫女一眼,撇過樂妍的時候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這是個沒用的,看向樂妤時,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難察的陰霾,開口道:”後日要去大昭寺上香,你們幾個跟着你們母親,樂娴跟着我一起去”
見樂妍臉上升起雀躍,沉聲道:”都要規規矩矩的像個大家子的姑娘,别給我丢臉,哪個惹事的,回來一定重重責罰,知道了嗎?”
樂妤随着樂婉起身,都乖巧地道:”孫女知道了”樂妤記得,前世是沒有這次上香的,這一次,怎麽會改變,突然去上香呢?
懷着疑惑去了顧氏房裏,問起時,顧氏有些黯然道:”你大姐姐年紀不小了,雖然我對她視如己出,可你祖母終究不放心,要親自做主的”
樂妤恍然,原來是去相看,莫非是因爲自己的重生,改變了這一切?那麽以後發展不似前世,自己也不會有優勢可言了按下心中的隐憂,複道:”可知對方是哪家?”
顧氏小聲道:”聽你父親說,是程王府的世子爺”晴天霹靂響在樂妤頭頂,程王府的世子爺?樂妤眼前浮現出一抹玄衣的高挺冷酷的身影,那就是自己前世的大伯,有京師魔鬼之稱的程淩烨
樂妤失口喊道:”怎麽會是他?!”顧氏愁眉不展地道:”是啊,雖說身份尊貴,可風評實在不好也不知道老夫人怎麽會同意相看的?”
豈止是不好?那程淩烨實則是個最放蕩不羁翻臉無情的人,他勾引過跟他有一腿的大家千金不勝枚舉,一旦甩掉之後卻又絕不會看你哪怕一眼
但因爲他身份尊貴又生得實在是好,雖然名聲一敗塗地,主動暗送秋波的女子仍是多如過江之鲫,每個人都認爲自己是可以降服他的那個,但截至他前世身亡,也沒人能夠成功
顧氏喃喃地道:”這樣風流成性的男人再尊貴也不是好選擇,倒是程王府的二公子程陵鈞,溫文爾雅風度翩翩,雖不能繼承王位,卻也是繼室所出的嫡子,将來前程也不會差”
樂妤眼前浮現滿地的鮮血,痛苦地閉上了眼溫文?和善?一切的痛苦深淵都是源于這個溫文的人!
這一切的改變讓樂妤提高了警惕,雖然她很肯定蕭樂娴絕不會讓這樁婚事成功,前世的太子妃,讓樂妤明白,她的目标從來都不是這些公侯子弟
大昭寺乃是百年古刹,高僧層出不窮,香火鼎盛不輸皇家寺廟崇禮寺老夫人雖是公主之尊,卻并不喜歡去崇禮寺,而是十分信奉大昭寺的慧遠大師
大昭寺建于城外半山之上,沿着山勢蜿蜒連綿,殿堂樓閣點綴其中樂妤謝絕了蕭樂娴讓自己跟她同坐的好意,坐上了顧氏的翠蓋八寶璎珞車,樂娴笑意僵在了臉上,吸了口氣,複又笑着跟樂娆坐了一輛車,樂婉和樂妍坐了一輛車,跟在老夫人的車後,緩緩駛離了城門
官道平坦筆直,顧氏的車駛得很平穩,樂妤倚在翠色錦緞靠墊上看着一本閑書,顧氏正襟危坐,看芳姿和菱歌打絡子芳姿的絡子打的極好,明亮的眼睛緊緊盯着五顔六色的絲線,靈巧的手飛快在絲線中穿梭,不一會,一個精巧緊緻的五蝠獻壽絡子便打好了紅,黃,綠,青,黑,五種顔色的蝙蝠各自分明,圍繞着中間白中透紅的壽桃,十分吉祥好看
連樂妤也放下手中的書,贊道:”芳姿姐姐這手藝真是絕了,也隻有母親才調教得出這樣能幹的人”
顧氏嗔怪地伸出柔細的手指戳了戳樂妤細膩的臉蛋:”這丫頭!既你喜歡,那你以後出嫁的時候娘就把她陪給你做陪嫁好了”
芳姿比樂妤大了五歲又是顧氏的左右手,所以顧氏這話隻是句玩笑話芳姿抿着嘴笑,菱歌也促狹地笑,樂妤有些恍惚,出嫁啊,前世那狼狽難堪到極緻的所謂”出嫁”,今生絕不會再有,可出嫁,樂妤壓下心底的一絲厭惡,配合地紅了臉,”母親!”
跟這裏的歡聲笑語想比,樂娴車裏卻是空氣凝滞樂娴斜靠着燈芯綠閃緞錦緞軟墊,若有所思,明澈的杏子眼眸裏深邃幽遠身邊的樂娆正絮絮叨叨地訴說,埋怨這個埋怨那個
突地樂娴打斷她道:”二妹妹,你說,四妹妹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樂娆滔滔不絕的話語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樂娴,不知怎的,咽了一口唾沫,喃喃地道:”好像是啊,以前不管我怎麽奚落她她都繃着臉不說話的昨天我說她隻有個貴女的殼子,她居然說就是這殼子才世上難求呢,二姐姐可是想要?”
樂娴聞言驚異地道:”哦,她居然會這麽說?”前世的樂妤,一心成爲最才德兼備優雅娴淑的大家千金,輕易不與人争吵,唯恐跌了身份,從未如此刻薄地說過話現在怎麽會,,,
樂娴冷冷地道:”事有反常即爲妖,叫你的人盯緊點,過幾天賞春宴的事你要抓緊點了”
樂娆低眉順眼地道:”我知道了,大姐姐放心”垂下的眼睛分明閃過一絲懼意,仿佛這個看起來優雅端莊的大小姐有多可怕一樣
到了山腳下,馬車便上不去了,樂妤她們下車換了兩人擡的滑轎,被丫頭婆子們簇擁着,護衛一隊駐紮在山下,另一隊護衛跟着上山保護老夫人
山路崎岖,擡轎的都是附近村裏的村民,他們擡慣了,便很是平穩,讓人能有閑心欣賞沿途的風景春光明媚的山間,樹木繁茂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枝桠樹葉,斑駁的光斑如一個個小小的太陽頑皮地落在人的發間,肩上,充滿了溫暖的味道
樂妤内心複雜,這條路前世行了多次,每一次她都目不斜視正襟危坐從沒注意過風景有多旖旎
滑轎在寺門前停下,高大巍峨的寺門前已有住持領着大小管事和尚迎接見老夫人下轎,住持了塵大師笑呵呵地迎上來:”老夫人一路辛苦,老衲已命人準備了素席,還請進去歇息,下午再去大殿禮佛”
樂娴和樂娆一左一右扶了老夫人,老夫人側身問了塵:”程王妃到了麽?”了塵恭敬地道王妃上晌便到了,住了西首的院子”
樂妤走在後面,清楚地聽到了對話,不由與顧氏對視了一眼,不同的是顧氏眼中盡是擔心,樂妤眼中卻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