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深深吸了口氣,這個庶出的二兒子一向對自己恭敬,畢竟也是三品大員女兒成年的人了,她勉強壓了壓氣:”你問你媳婦,這府裏除了她,還有誰處心積慮要害顧氏和樂妤?”

周氏噙着一絲冷意,目中閃過一絲瘋狂和得色,”母親可冤枉我了,我好好呆在房裏閉門思過呢,不曾走出半步,如何能害她?”

老夫人語塞,蔡師傅還沒抓回來,手頭的确沒證據,樂妤卻已經邁前一步,恨聲道:”二嬸,不過是一家人口角,你竟買通蔡師傅毒害我和我娘,實在太過惡毒蔡師傅逃跑被抓了回來已經供認不諱,你還要矢口否認嗎?”

周氏目中閃過一絲慌亂,老夫人已經看得清楚,見樂妤詐周氏,反正自己也沒辦法,索性不如讓樂妤放手施爲,就算最後不成,也可以推說小孩子不懂事,是以便打定主意垂眼喝茶并不理會

蕭邦紘其實也疑心是周氏報複,是以已信了大半,蕭邦維的脾氣他是深知的,平時很好說話,可若真動了他的逆鱗,隻怕會讓你生死兩難,想到這回差點将顧氏毒死,他就直冒冷汗,連忙推了周氏一把:”你還不說實話,好好求得母親和大哥大嫂的原諒,否則我也幫不了你”他在心裏默默補了句這才是你的活路

周氏被他推得一個踉跄,心裏又是委屈又是悲涼,這就是自己的丈夫,一有事就讓自己認罪保全他,周氏梗着脖子道:”蔡師傅毒害你和你娘管我什麽事?我要跟他當面對質!”

樂妤冷笑一聲,”這裏是内院,他一個男子如何能進來?父親早已叫人捆了他送去京兆尹衙門了,謀害主家還是當朝大司馬的夫人,十個他也沒命你是我們蕭家的二夫人,自然不會家醜外揚送你去京兆尹父親交代了蔡師傅,将罪名自己扛下我們不連累他的家人至于你,狡辯也無用”

周氏渾身軟了,她似乎此刻才明白,自己在蕭家看似耀武揚威,但那都是老夫人給的,真要處置她,沒有證據又如何?老夫人一句話沒人敢不從

蕭邦紘心也沉了下去,其實他對周氏一直都不太滿意,嫌她出身不夠好對自己沒有助益,且周氏善妒愚蠢實在讓人愛重不起來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自己隻怕是保不住她了,還不知老夫人會不會懷疑自己牽涉其中在周氏和老夫人蕭邦維的權威中,他不用猶豫,飛快便選定了自己該站在哪邊

蕭邦紘飛起一腳踢在周氏肋間,喝罵道:”你還不知悔改!當真無可救藥”周氏挨了一腳,丈夫的絕情讓她心如死灰,忍不住哭起來放眼望去,堂上人人對她目光冷漠憎惡,除了大姑娘有些同情之意,竟無人爲她說一句話

老夫人輕歎一聲,”你也做了我這麽多年的兒媳婦,要說毫無情分自是不能我也不想看到你下場凄涼你做了這樣的事情不承認便罷了,邦紘,去請你老丈人嶽母過府,咱們蕭家容不下這樣的毒婦,讓他們把人領回去吧,如何處置我們不再過問”

周氏慘叫一聲,拖抱住了欲走的蕭邦紘大腿,她娘家父親曾任國子監祭酒,現今已是閑賦養老,最重女子德行,她自己的性子完全是被寵愛自己的母親慣出來的,若蕭家當真休了她,周父定不會收容她,很可能賜她三尺白绫一想到這裏,她便瑟瑟發抖,她雖恨不得跟樂妤顧氏同歸于盡,卻還是怕死的,尤其死得身敗名裂!

樂妤暗地裏佩服老夫人,一明白自己的意圖便心領神會一舉掐住了周氏的咽喉,令她走投無路樂娴面色帶着微微的驚懼像是極爲意外這樣的場面,眸子深處卻十分平靜,隻帶了一絲遺憾之色周氏愚蠢,雖心有恨意,奈何做事簡單粗暴,連下個毒都不會下,死了自己不會有絲毫損失顧氏中毒需要休養,想到管家權,樂娴清澈溫柔的眸子閃過一縷亮光,帕子的遮掩下掩住了一絲笑意

周氏終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壓力,痛哭失聲,連連叩頭:”老夫人,我知錯了,您饒了我吧,千萬不要休我我決不能被休啊,不能啊!”

她的哭聲凄惶悲慘,她想不到自己竟會敗露,她還想着顧氏死了自己就會被放出來管家呢屋裏衆人心如明鏡,蕭家是不可能休了周氏的,蕭家丢不起那個臉隻是周氏已入彀中,哪裏還能分辨

見她已經承認,老夫人松了口氣,自己若辦不好這件事,又如何跟兒子交代?畢竟,這些年周氏是自己提拔上來的,才讓她漸漸心大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當下便命人将周氏關了起來,這回可不是關在蔚蘅院,而是一個沒人住的破敗院子,命自己的心腹看守

丫頭們已将胡太醫開的藥熬好,端來給樂娴樂妤姐妹服下,樂妤喝了藥微微沉吟道:”祖母,母親身子不好,家裏沒人照看,公主生辰我就不去了,留在家裏幫祖母的忙吧”

她實際上是不放心顧氏,老夫人會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公主的生辰邀請你去這是好事,你以往不太出門也沒什麽朋友,趁這個機會多去認識些人家裏你不用擔心,你娘中毒不深,還有幾天想來也能恢複大半你們不過去幾日罷了,我會照看着的”

得了老夫人的允諾,樂妤稍微放心了些,樂娴也勸:”祖母說的是,妹妹正該出去結交些姐妹是正理,要留在家裏幫忙也該我留下,我去了多次也沒什麽新鮮的,況且我是大姐,正該照顧家裏照顧母親”

老夫人假意嗔怒道:”兩個都去!我還沒老到那個份上,照看幾天有什麽打緊你們大哥也得了大皇子的請帖,到時候直接從國子監上山,跟你們彙合,有他照看着你們,我也能放心,不許再說了”

兩人微微赧然,這才應下不提

夜已入半,一燈如豆,和凝堂中燭光昏暗,映着枯坐的母子三人,影子搖擺不定,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蕭邦維守了顧氏半日,等顧氏醒了親自喂顧氏吃了半碗清粥才過來他面無表情看不清喜怒:”兒子知會了京兆尹衙門,那個蔡師傅在城門口被抓了回來,于易簡親自審問,證實的确是二弟妹身邊的奶娘嬷嬷給了他一千兩,要他在飯菜中下毒那蔡師傅貪财接了,卻又沒有經驗,買來砒霜下在了菜中,卻沒有想過分量的問題,婉璧才撿了條命”

蕭邦紘坐在下首,滿臉慚愧:”都是兄弟教妻無方,害得大嫂受苦,實在沒臉見大哥母親”